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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晦明之星 可惜我已经 ...

  •   天国的夜晚从来宁静而优美,广袤的深蓝色的天幕上洒着白砂糖似的星星和蜜瓜一样的月亮,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花香。
      而今夜其中似乎有些不同之处。
      这股清香之中,出现了一股虽然微弱但是却依旧强硬地宣称着自己的存在的堕落的成熟蛇果一样的香气,然而所有的天使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忽略它。

      他们都知道它来自哪里。
      是被神关押在寝殿之中的罪人,这股浓烈而灼热的香气昭示着它似乎丝毫没有对自己的罪行有什么反思和忏悔,反而爆发出了更加深沉黑暗的情绪。

      按照他们的常识,这会让它离天国更远,离主亦然。

      然而我现在反而比谁都离祂更近,还是祂强制的,路西法想,她感觉高烧在渐渐褪去,她在不安和燥热中因为过于疲惫勉强睡了一会,当她再次意识回笼的时候,已经是夜间了,她看向静静低垂着的白纱外的夜空,世界安静而空旷。

      大概是因为夜凉如水的缘故,她感觉自己平静了下来,她轻微地合上了眼睛,感受着身边的一切,祂不在这里,甚至不在天国,而自己的情况,四肢被牵扯得有些麻木了,所以倒也感受不到什么疼痛,不过明天就不好说了,她似乎硬是捱过了最难捱的阶段,现在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又重新属于她了。

      然而,她只是熬过去了,并不是被抒解了,下一次爆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强压下的东西肯定会卷土重来的更加猛烈,她当然知道这个铁律。

      再加上看来祂很生气,她想,所以她最好现在就逃走,否则说不定真的要被关上一阵子了,肯定少不了苦头给她吃,她太了解那位神的作风了,最擅长一边诉说着自己不忍,一边又降下最残忍残酷的刑罚。

      无论是屈从还是吃苦,她都不喜欢。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感受着光的能量的流动,然后慢慢地驱动自己的力量去腐蚀着它,她很喜欢力量,尤其是现在自己这份。

      束缚着她的光之锁链很快被染黑,无声无息地腐烂成了齑粉,她坐了起来,揉着自己的手腕,不快地想着以后这招多半也不能用了,还得重新想个脱身的手段作为底牌。

      骤然出现的黑暗力量惊动了门外值守的天使,当他们推开寝殿的大门准备冲进来的时候,看到了那只堕天使正不疾不徐地立在寝殿中悠然地给自己用银水壶倒着水。
      它没有穿任何东西,除却那头漂亮的黑色长发之外,全身没有一丝一毫的遮掩,而它似乎对此毫不在意,姿态优雅而闲适,就像对这一切熟悉至极,是这间寝殿当仁不让的主人似的,那副绮丽得罪恶的肉!体毫无保留地直接扑进了天使们的眼帘中,让他们不约而同地停止了呼吸,下一秒钟,他们瞬间都用翅膀盖住了眼睛,再也不敢多看。

      因为他们都听过那句传闻。
      对于魔王撒旦,有时候就算是看上一眼它的姿容,都会被它诱惑,堕入无尽的深渊之中。

      而现在他们的心跳快得宛如发出了最高阶的警告,他们不敢再冒任何的风险。

      堕天使自顾自地补充着水分,活动着身体,好像这些天使们全然不存在一样。

      “请不要为难普通天使了,路西法阁下。”一件衣服被从天使们的头上扔了过去,在天国中负责巡夜的大天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众天使的身后,似乎是提供支援,似乎又只是路过。
      他洁白,清冷,纤巧漂亮得好似一弯上弦月,一双蓝银色的眼睛昭示了他的身份,月之天使,其名为沙利叶。

      “你们放下武器吧。”他继续开口说道,这次是对着这些天使们,“如果我有什么作为前辈的忠告的话。”
      “那就是无论是神,还是这位,最好不要忤逆他们任何意思,”他说,声音带着笑意,却好像又有着丝丝寒意,“而且更是不要搅进他们之间的事中去哦。”

      “好了,”他一击掌,安抚性地说,“你们可以睁开眼睛了。”

      天使们看向了寝殿,里面的堕天使自然而熟练地整理着黄金的腰带,那件天使的白袍穿在她的身上倒也不显得违和,然而这件千篇一律的朴素衣袍套在她的身上没来由得带出了几分堪称风情万种的味道来,美得近乎于堕落,依旧有让心脏加速的恐怖魔力。

      “谢谢你,沙利叶。”堕天使理所当然地说,“我会很快派人还给你的。”
      “看来您要离开天国了?”沙利叶问道,语气听上去很有礼貌,“主不是希望您多呆一段时间么?”

      “嗯,但是我稍微对这次拜访后悔了。”她点了点头,她似乎补充好了水分,嘴唇恢复了莹润,便随手将银杯放在了手边的茶几上。

      天使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沙利叶,“您确定要放主亲手关押的罪人离开么?”

      沙利叶摊开了手,“这不是我可以做主的。”
      “我是来保护你们的,”他说道,“你们可能都没有参加过当年的战争,也不熟悉这位魔王,想要阻止这只堕天使,除非米迦勒天使长或者主亲自出手。”
      “她不是你们能够面对的敌人,你们不知道她能带来的黑暗有多么盛大和恐怖。”沙利叶叹了口气,“而您也不会和他们冲突的对么?”他望向了那只堕天使。

      “如果他们想要表现对主的忠诚也不是不可以。”她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扎着头发,光滑白皙的手臂从袖子中滑了出来,就连手腕那圈红痕都暧昧得如装饰,“反正你们的主会处理好一切的不是么?”
      “而且我看有人已经去通报你们敬爱的米迦勒天使长了。”她说,饶有兴致地抬起了猩红色的眸子,看向了长长的走廊,而天使们恭敬地退立两边,让开了一条通道,以便那位最为强大的天使长前来。

      “这点小事也要惊动尊贵的米迦勒天使长么?”堕天使悠闲地说,“我离开对您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您可以更亲近地侍奉主了,您难道不想要这个么,虽然看起来祂似乎还没有接受您的好意。”
      “所以您要不要试试变成山羊之类的,说不定祂会喜欢呢?”堕天使的瞳孔微微扩张,露出了十分的恶劣和饶有兴致。

      “路西法!”米迦勒厉声呵斥道,他的手按在了那把战无不胜的宝剑的剑柄上,“不要再口出亵渎之词了,你还觉得自己不够罪孽深重么?!”

      “哦,”堕天使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一下,“如果主需要您变成山羊,您也会因为您那可怜的自尊而拒绝么?”
      “当然不会。”米迦勒下意识地严正地回答道。

      “你看,沙利叶你要为我作证,米迦勒亲口承认可以为了主的欢愉变成山羊。”堕天使得意洋洋地一根一根地舒开手指,指向了最为崇高威严的大天使长,用一种宣告胜利一般的语调说道。

      “你一定要如此玷污我们的名誉么?”米迦勒抽出了剑,其上的烈焰亦然蓄势待发,将整个寝殿都照得明明辉光。

      “可我是恶魔唉,”堕天使说道,“恶魔不抹黑天国的名声每天还要做什么?”她饶有兴趣地反问道,脸在光与影中明暗,邪恶得让人吃惊,也漂亮得让人吃惊,“而且我碰巧还在他们中为王,那就更加需要以身作则不能怠惰了。”

      沙利叶恰到好处地在剑拔弩张之中叹了口气,“我说路西法阁下,主不是给过您机会么,而如今祂将您留在这里,也是要给你一次机会吧。”
      “让您在祂的身边,重新学习一遍信仰,谦卑与爱,意识到自己的罪行为这个世界带来多么惨重的灾难,忏悔,并为之做些什么。”他说,“我们也很希望您能早日回到我们的中间,将被撕裂的世界重新修补完整。”

      “这样啊,”堕天使笑得如火焰般明快张扬,“那就多谢你的好意了,沙利叶。”
      “可惜我已经尝到了自立为王的甜头了。”她笑着说,下一秒钟,方才拿在手里的银杯中的水瞬间被她泼了出去,天堂中干净纯洁的净水,已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诅咒污染成了某种黑色的物质,米迦勒飞快地展开了一侧的翅膀,挡住了纷飞如刀射向天使们的亵渎的水珠,水珠撞在他光辉的翅膀上发出了一阵恐怖的灼烧一样的滋啦声,好似撞上了一块烧红的铁板。

      而这只堕天使似乎并不打算多么照顾这些普通的天使,黑暗的力量骤然如火山爆发一样喷溅而出,黑风和黑雾围着她盘旋而起咆哮奔流,就连十字架都发出了不安的颤抖,最上面的螺丝骤然松脱,十字架瞬间歪倒,在墙面上划出了一个半圆形,赫然摆出了独属于恶魔之主的倒十字的形状,在这一片漆黑的混乱之中,那只堕天使张开了她漆黑的羽翼,消失了。

      黑雾散开之时,只有一片黑色的羽毛嘲讽一般地徐徐盘旋飘落。

      米迦勒赶上了一步,看清了她逃跑的路线,寝殿的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的黑暗侵蚀了一块,已然在方才的骚乱中无声无息地化作了飞灰,大概是说话的时候,她鬼鬼祟祟地让自己的力量延伸了过去,在他们争论的时候悄悄地腐蚀了圣殿的墙壁,为自己的逃脱开辟了一条道路。

      她逃走了,就像之前无数次那样,从他的剑下逃走了。

      米迦勒徒然地提着他流火的大剑看着这处空洞,而清爽的夜风正从中灌进来,他的背后天使们正在低声检视着有没有受伤的同伴,而那倒过来的十字架似乎在嘲弄着什么。

      路西法还是一如既往的恼人的强大与狡诈,就算在这样的局面之下,亦然如此。

      沙利叶无声无息地走了上来,“主不会怪罪您的,我是这样想的。”
      米迦勒没有答话,他依旧盯着那处空洞出神。

      “我觉得我的那句忠告对你我也奏效,”沙利叶轻声说道,“最好不要牵扯进她和主之间的事里去为好。”
      “你相信了她的那些亵渎之词,认为主真的和她有什么事么?”米迦勒问道,但是他的语气却没有日常的严厉,多了几分极为罕见的飘忽和游移,沙利叶叹了口气。

      他点了点头,“主处罚她的时候,陈述了她的罪行。”
      “但是其中并不包括这个。”他轻声说道,“您知道的,主从不遗漏,也不犯错。”

      那她为什么不愿意留在祂的身边呢,沙利叶看向了那处空洞,这不是他能理解的问题,就像他也无法理解为什么主会如此对她垂青一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晦明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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