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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chapter 83 京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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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华的夏天,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林栖川带着茉莉和巴拉卡落地时,机场外正是艳阳天。
回国后的日子,比林栖川想象中更吵,也更安静。
吵的是程序。
陈默被秘密押解回国,接受隔离审查。娜雅被移交T国司法系统,同时由多国联合组追究人口贩运、毒品交易、杀人和身份冒用。瓦拉蓬的尸体被找到,已确认死亡,K-17的账册和现场证据也足够让国际联合组铲除掉他留下的毒瘤。
组织内部也开始清洗。
那个把林栖川送进T国的高层被带走调查时,顾征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只有四个字。
“人已控制。”
林栖川看了很久,回了一个“嗯”。
她没有快意。
那些迟来的控制、迟来的审查、迟来的正义,无法让真正的妮卡醒来,也无法让巴拉卡重新拥有一个干净的童年。
安静的是家里。
顾征替她安排了一处住所,离训练基地不远,三室一厅,窗外有一棵很高的梧桐树。茉莉住朝南的小房间,巴拉卡住对面。两个孩子刚来的时候,都不会关门睡觉。
茉莉怕门锁住以后没人听见她喊。
巴拉卡怕醒来以后,房间里只剩自己。
于是林栖川在客厅铺了一张折叠床。
第一个月,她几乎每天都睡在客厅。
夜里,茉莉会抱着枕头出来,站在门口不说话。林栖川一睁眼,她就像被抓包一样低下头。
“睡不着?”林栖川问。
茉莉点头。
林栖川掀开被子。“过来。”
茉莉就抱着枕头,小心翼翼地挤到她身边。
再过一会儿,巴拉卡也会出来。
他一开始还给自己找借口,说想喝水,说肚子饿,说听见外面有声音。后来干脆不装了,抱着那幅蓝花楹树下的画,坐在沙发边。
“我可以在这里坐一会儿吗?”他问。
林栖川关掉台灯。
“可以。”
那段时间,客厅像一艘夜里漂在海上的小船。
三个人挤在一处,谁也没有真的睡好,却又因为彼此的呼吸都在,而觉得还能撑过下一个天亮。
陆寻屿的律师是在林栖川回国后第三周抵达京华的。
他带来了厚厚一叠文件。
民宿、土地、信托、海外账户、合法矿业股份、几处房产,还有以茉莉和巴拉卡为受益人的教育基金。
林栖川翻到最后,才看见陆寻屿亲笔签过的授权书。
“如本人因任务、意外或其他不可抗力失去行为能力或确认死亡,名下可转移资产由林栖川全权处置。茉莉、巴拉卡后续监护与生活安排,以林栖川意见为优先。”
律师说:“陆先生很早就准备了这些。”
林栖川问:“多早?”
律师沉默了一下。
“大概是您和他登记之后。”
林栖川低头看着那份文件。
登记。
她和陆寻屿的婚姻关系,荒唐得像一场在枪口和谎言里签下的临时协议。可他却把它当成了能把一切托付给她的合法桥梁。
林栖川忽然想起桑岛夜里,他把戒指戴到她手上,说,怕来不及。
他果然什么都来不及。
求婚不像求婚,告别不像告别,连死亡都死得不清不楚。
她签完文件,把笔放下。
律师问:“林女士,您要保留莫希的‘寻屿’和桑岛的民宿吗?”
林栖川沉默很久。
“保留。”
“继续经营?”
“不。”她说,“先关着。”
那里有太多人来过。
妮卡,娜雅,巴拉卡,茉莉,陆寻屿,还有那个曾经以为自己能把一切藏好的她。
她不想卖掉。
也不想回去。
至少现在不想。
陈默的审查持续了很久。
林栖川只去见过他一次。
隔离室里,他剃了头发,穿着灰色衣服,比T国时更瘦。肩伤恢复得不好,左臂抬起时仍旧有轻微停顿。
他看见林栖川时,没有笑。
“孩子们还好吗?”他问。
“轮不到你问。”
陈默点点头。“也对。”
两人之间沉默很久。
最后,是陈默先开口。
“陆寻屿的事,我听说了。”
林栖川抬眼看他。
陈默看着她的眼睛,忽然停住了。
他原本似乎想说“节哀”,可这两个字太轻,轻得对他们这种人来说像一句废话。
林栖川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陈默沉默片刻。
“我不知道陆寻屿死没死。”
林栖川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但我知道,他如果没死,一定不是因为怕死。”
这句话像一根钩子,轻轻勾起她心底某个被压住的念头。
她当然想过。
DNA报告太快,尸体烧得太彻底,陆寻屿的联合组对很多细节闭口不谈,莫卡在她离开T国后的第三天便从桑岛消失,只留下一封简短的邮件,说按老板安排处理后续。
太多事情不对。
可每一个不对,都没有证据。
她是最信证据的人。
她只能先把陆寻屿当成死了。
当成他确实死在了B区那场爆炸里,死在她亲眼看见的火光里,死在那枚烧黑变形的戒指旁。
只有这样,她才能带着两个孩子继续往前走。
林栖川站起身。
“陈默。”
陈默抬头。
“你活着回来了,就好好把该交代的都交代干净。”
陈默轻轻点头。
林栖川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你说得对。”
她离开隔离区时,外面下起了雨。
京华的夏天很长。
长到巴拉卡开始学中文,茉莉敢一个人关灯睡觉,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落尽。
巴拉卡的收养手续比想象中复杂。
跨国材料、亲属关系证明、妮卡死亡确认、陆寻屿遗嘱文件、T国方面的司法协助,每一项都像一堵墙。
林栖川一项一项撞过去。
顾征说:“你可以让别人办。”
林栖川正在给巴拉卡填学校申请表,头也没抬。
“不用。”
“你最近瘦得厉害。”
“忙完就好了。”
顾征看着她,皱眉。“你每次都这么说。”
林栖川终于抬头。
“顾征,我不能把他们交给别人。”
顾征沉默下来。
林栖川低头,继续写表格。
“巴拉卡已经被交给别人太多次了。”
顾征没有再劝。
第二年春天,收养文件正式生效。
那天巴拉卡穿了一件白衬衫,头发被茉莉用水压得很顺,结果出门前又翘起来一撮。他紧张得不行,一直问林栖川:“我这样可以吗?会不会太奇怪?”
林栖川替他整理领口。
“很好。”
“真的?”
“真的。”
茉莉在旁边点头。“很帅。”
巴拉卡这才笑了一下。
签字的时候,他手有点抖。
林栖川握住他的手。
巴拉卡抬头看她,小声问:“签完以后,我就真的可以一直留下了吗?”
林栖川看着他。
“嗯。”
“不会再被送走?”
“不会。”
巴拉卡眼眶一下红了。
他低下头,把自己的名字一笔一画写上去。
巴拉卡。
走出办事大厅时,春风吹得很软。
巴拉卡忽然跑下台阶,仰头看天。
“林姐姐!”
林栖川回头。
他站在阳光里,笑得眼睛弯起来。
“今天太阳很好!”
林栖川看着他,心口忽然酸得厉害。
她笑了笑。
“嗯,很好。”
茉莉牵住她的手。
“姐姐,你哭了吗?”
林栖川抬手摸了摸脸。
没有眼泪。
可茉莉还是看出来了。
她蹭到林栖川身边,小声说:“陆哥哥如果看见,也会开心的。”
林栖川的心像被轻轻撞了一下。
她抬头看向远处。
京华的春天没有桑岛的海,也没有蓝花楹。只有街边刚抽芽的树、玻璃楼上的日光、来来往往的车流和人声。
可那一刻,她竟然真的觉得,陆寻屿也许会看见。
不管他在哪里。
如果他死了,就让风替他看。
如果他没死……
林栖川垂下眼,慢慢握紧手腕上的木扣。
如果他没死。
那她总有一天会找到他。
时间继续往前走。
K-17被端掉后,他的网络崩塌大半,残余势力向南美转移。两年里,林栖川重新回到任务系统,接得不多,却每一次都能顺利完成任务。
顾征说她变了。
她问:“哪里变了?”
顾征想了很久,说:“以前你像刀。现在还是刀,但刀鞘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林栖川没问那是什么。
她知道。
是茉莉早晨塞进她口袋的糖。
是巴拉卡在学校运动会得了第三名后,非要给她看的奖状。
是陆寻屿留给她的那枚烧黑戒指,被她放在床头最里面的抽屉里。
也是那句她从未告诉任何人的话。
你最好是真的死了。
否则,我不会原谅你。
两年后的深秋,林栖川接到南美任务。
地点,布宜诺斯艾利斯。
目标,一条疑似接收瓦拉蓬残余资产的洗钱线。
出发前夜,茉莉坐在她行李箱旁边,帮她叠衣服。巴拉卡已经长高了不少,靠在门边,假装不在意,却一直看着她。
“这次去多久?”他问。
“不确定。”
“危险吗?”
林栖川拉上行李箱。
“可控。”
巴拉卡皱眉。“你每次都说可控。”
林栖川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
“我会回来的。”
巴拉卡看着她,终于点头。
茉莉抱住她的腰。
“姐姐,要早点回来。”
“好。”
第二天,飞机从京华起飞。
云层铺在窗外,像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海面。
林栖川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她已经很久没有梦见陆寻屿了。
可那天,她在万米高空上,忽然梦见了桑岛的夜。
蓝花楹树下,陆寻屿站在那里,手上戴着那枚戒指,笑着问她:林栖川,你舍得吗?
飞机穿过云层,轻微颠簸。
林栖川睁开眼。
窗外阳光刺目。
她抬手,摸了摸空荡荡的无名指。
没有戒指。
只有腕间那枚旧木扣,贴着脉搏,安静地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