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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chapter 82 林栖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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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栖川爬起来时,膝盖撞在碎玻璃上,疼得几乎失去知觉。
但她没有停。
走廊里全是烟,警报声尖锐到像要把人的耳膜撕开。红色应急灯一闪一闪,照得地面上的血迹、玻璃和弹壳像一段断续的噩梦。
“陆寻屿!”
耳麦里没有回应。
只有电流噪声。
林栖川冲下楼。
厂区地面一片混乱。
孩子们已经被撤到外侧安全区,医护和行动人员正把人往防爆车后转移。白色厂房方向还有零星枪声,远处B区却已经完全变成另一种世界。
火。
铺天盖地的火。
反应罐外部管廊断裂,白色蒸汽夹着黑烟冲上半空,地面有化学液体流淌,遇火后烧出诡异的蓝绿色。金属结构被高温烤得发红,时不时有小爆点炸开,像一颗颗被点燃的雷。
林栖川冲向B区入口。
莫卡从旁边扑过来,死死抱住她的腰。
“林小姐!不能进去!”
“放开!”
“老板交代过!”
林栖川整个人一僵。
莫卡眼睛通红,嗓子都哑了。
“他交代过!如果他进去,谁都不能让你进去!”
林栖川猛地回头看他。
“他什么时候交代的?”
莫卡咬紧牙。
没有回答。
但林栖川已经明白了。
不是刚才。
不是爆炸前。
陆寻屿早就交代过。
从瓦拉蓬点名她那一刻起,甚至更早,他就准备好了某种最坏的结局。准备好在她试图冲进去的时候,让别人拦住她。
她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明明火就在眼前,热浪烫得皮肤生疼,她却冷得指尖发麻。
“陆寻屿……”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敢。”
第二声爆炸轰然响起。
B区内侧一座小型储罐被火吞没,冲击波席卷而来。莫卡抱着她扑倒在地,碎片从他们头顶飞过,扎进不远处的车门,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林栖川耳边一片嗡鸣。
她趴在地上,眼前全是灰和火。
那一瞬间,她忽然什么都听不见了。
听不见警报。
听不见喊声。
听不见莫卡一遍遍叫她。
她只看见B区入口处,那片被火吞没的管廊里,有一截断裂的金属扶手。陆寻屿刚才就是从那里进去的。
他说,孩子出来了?
她说,出来了。
他说,别进来。
她说,你做梦。
他说,听话。
原来那不是请求。
是告别。
顾征的声音终于在备用频道里响起,急得几乎失态。
“黑曼巴!撤出来!立刻撤出来!”
林栖川撑着地面,一点点站起来。
莫卡还要拦,她却忽然平静下来。
平静得可怕。
“灭火。”她说。
莫卡怔住。
林栖川抬头看向B区。
“叫消防泡沫车。切断东侧燃料线,先压外层火。瓦拉蓬如果也在里面,就算烧成灰,也要把人挖出来。”
她声音很沉稳。
稳到周围的人都下意识照做。
顾征在频道里沉默了一秒,然后立刻道:“我接管厂区图。B区东南角有应急泡沫系统,手动阀在外墙。”
陆寻屿的国际联合组也迅速回过神,开始按林栖川的指令压火。
她没有再试图冲进去。
她站在距离火线最近的安全点,看着泡沫一点点覆盖燃烧的地面,看着蒸汽和黑烟冲上天空,看着夜色被烧成白昼。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自己也不知道。
火足足烧了两个小时。
凌晨一点,B区主火终于被压下去。
行动组开始清理废墟。
林栖川穿上防护服,戴上面罩,亲自进入B区。
这次没人拦。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拦不住。
爆炸后的B区像一座被烧融的铁墓。
管廊塌了大半,反应罐外壁焦黑,地面上覆盖着厚厚一层泡沫和灰烬。空气里全是焦臭味,热气从裂缝里往上冒,踩上去能听见碎玻璃和烧脆金属断裂的声音。
第一具尸体在反应罐西侧找到。
烧得很严重,无法辨认。
不是陆寻屿。
身形不对。
第二具在管廊下方。
也不是。
第三具只剩半截,穿着瓦拉蓬手下的黑色战术服。
林栖川一具一具看过去。
她看得很冷静。
冷静到莫卡站在旁边,几次想开口,都没能说出口。
直到凌晨两点四十七,清理组在B区深处的防爆隔墙后发现一具焦黑尸体。
那具尸体蜷在断裂的钢梁下,身体已经被烧得几乎无法辨认。脖颈位置有一截金属链,链上挂着一枚变形的戒指。
莫卡脚步猛地停住。
林栖川走过去。
她蹲下身,隔着手套,轻轻拨开那截被烧黑的链子。
戒指已经变形,表面发黑,但内侧刻字还在。
C 和 Y。
林栖川看着那两个字母,眼睛一眨不眨。
周围所有声音都远了。
消防泡沫滴落的声音,行动人员的脚步声,远处医护喊人的声音,顾征在频道里压抑的呼吸声,全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她伸手,把那枚戒指从尸体颈侧取下来。
链子断了。
戒指落进她掌心。
很烫。
烫得她手指发疼。
她却没有松开。
莫卡声音发抖。“林小姐……”
林栖川低头看着那枚戒指。
过了很久,她问:“验DNA。”
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取样。”
没有人敢说话。
取样很快完成。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结果只是程序。
那枚戒指,是陆寻屿的。
昨晚她亲手给他戴上。
他怎么会把戒指挂在别人脖子上?
除非……
除非这是他自己。
林栖川站起来,眼前忽然黑了一下。
莫卡伸手扶她,被她避开。
“瓦拉蓬呢?”她问。
“还没找到。”莫卡声音艰涩,“可能……也在爆炸中心。”
林栖川把那枚戒指握紧。
“继续找。”
她走出B区时,天边已经泛白。
孩子们被全部转移,化工厂核心账册也在控制室和地下保险库里找到了。瓦拉蓬的几名亲信被抓,部分跨境路线被同步封锁。
从行动结果看,这是一次成功的收网。
他们救下了孩子,拿到了证据,端掉了K-17。
可所有人都没有胜利的表情。
因为陆寻屿没出来。
顾征的电话打来时,林栖川正坐在厂区外一辆救护车边。
她手里还握着那枚烧黑的戒指。
“栖川。”
顾征的声音很低。
林栖川没有说话。
顾征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道:“现场DNA加急需要时间。你先撤出来,后续交给国际联合组和当地警方。”
“陈默呢?”
顾征一顿。
“已经转移。”
“娜雅呢?”
“也在押送中。”
“瓦拉蓬?”
“还没确认死亡。”
林栖川抬眼,看向远处冒着烟的B区。
“继续找。”
“栖川……”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可怕。
“瓦拉蓬也是,陆寻屿也是。”
顾征沉默。
“好。”
挂断电话后,林栖川坐了很久。
直到巴拉卡被阿曼带来。
孩子是偷偷跑来的。
他身上还披着毯子,眼睛红红的,显然已经听见了一些风声。茉莉跟在他身后,手里抱着一只小包。
巴拉卡看着林栖川,声音很小。
“陆哥哥呢?”
林栖川的手指轻轻一颤。
她低头,看见巴拉卡怀里还抱着那幅没画完的画。
画上有蓝花楹树,有民宿,有太阳,有茉莉,有林栖川,也有陆寻屿。
陆寻屿被他画得很高,站在所有人旁边,像一棵能挡风的树。
林栖川喉咙发紧。
她蹲下身,想说话,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巴拉卡看着她的眼睛,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他也不回来了吗?”
这个“也”字,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林栖川心里。
她伸手,把巴拉卡抱进怀里。
巴拉卡一开始没哭。
他只是僵硬地站着,像那个问题把他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都抽空了。
过了很久,他才小声说:“他昨天说,等这件事结束,要教我修车。”
林栖川闭上眼。
“嗯。”
“他还说,要带我和茉莉去海边钓鱼。”
“嗯。”
“他说话算数的。”
林栖川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无声无息,落在巴拉卡的头发上。
巴拉卡像感觉到了,终于崩溃般哭出声。
茉莉站在旁边,眼泪也往下掉,却伸手抱住林栖川的胳膊。
三个人在化工厂外的晨光里抱在一起。
周围人来来往往,搬运证物,押送嫌疑人,记录现场。
世界还在运转。
任务还在继续。
可林栖川觉得,有一部分东西停在了那场爆炸里。
再也没有出来。
当天傍晚,DNA初步结果出来。
尸体与陆寻屿留存样本高度匹配。
莫卡把报告递给林栖川时,手都在抖。
她接过来,看了一眼。
纸上的字很清楚。
清楚到没有任何侥幸。
林栖川坐在椅子上,慢慢把报告折好。
莫卡和多帕站在她面前。“林小姐,老板给你安排了回国的航班。”
林栖川抬头。
她的眼睛很红,却没有哭。
“茉莉和巴拉卡呢?”
“也安排了。”
林栖川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
“他昨晚说过,要收养巴拉卡和茉莉。没来得及办手续,但他的律师应该准备过文件。”
莫卡哑声开口:“准备过。”
林栖川看向他。
莫卡眼睛通红。“老板之前交代,如果他出事,名下民宿、信托和在T国的合法资产,全部转给林小姐。巴拉卡和茉莉的监护申请文件也已经签过了。”
林栖川轻轻点头。“那就按他说的办。”
三天后,林栖川带着茉莉和巴拉卡离开T国。
飞机起飞时,桑岛的海在窗外一点点远去。
巴拉卡趴在窗边,眼睛红肿,却没有再哭。他怀里抱着那幅重新补完的画。画上的陆寻屿还在,站在蓝花楹树下,旁边多了一行小小的字。
陆哥哥会看见海。
茉莉靠在林栖川身边睡着了,手却紧紧抓着她的衣角。
林栖川坐在两个孩子中间,左手戴着自己的戒指,右手握着那枚烧黑变形的戒指。
她看着窗外的云层。
很久,很久。
直到飞机穿过云海,阳光刺破窗户落进来。
她才慢慢闭上眼。
陆寻屿。
你最好是真的死了。
否则,我不会原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