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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本就 “脉搏,睫 ...

  •   江溯把手边的iPad往他那边推了推:“画这个线太无聊了,再教我画一样东西吧。”
      许攸叙不知道该教他什么:“画什么?”
      “画简单的那种图案。”江溯撑着脸说,“然后练练上色,你知道的,我的上色更烂。”
      许攸叙伸手接过了iPad,他在新图层上落笔,画得很慢。几根线拼出窗框的轮廓,一盆很小的植物搁在窗台上,窗户开了一条缝,像有什么东西正等着从外面落进来。
      为什么想画窗户呢?
      许攸叙也不明白,可能他想到了那本随笔册上的形状,也有可能,他只是想画一个他能出去的地方。
      他画完最后一笔,把iPad还给江溯。江溯看着屏幕上那扇微微开着的窗户,旁边空荡荡的,还没涂色,留着一大片柔和的留白。
      江溯愣了几秒:“好厉害......”
      许攸叙把iPad接回来,重新打开了一个空白图层。
      然后他把笔递给了江溯。
      江溯执笔,低头看着空白图层想了一会儿,然后落笔。他的动作没有许攸叙那么稳,下笔会犹豫,但在此刻,没人对他指指点点。
      不知过了多久,江溯把iPad转了过来。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但是他把屏幕朝许攸叙推过去的时候,动作稍微快了一点。
      “你看。”
      和上一扇窗户有所不同的是,这扇窗的线稿有些歪扭,而且已经上了色。
      新窗上,两盆小小的植物,一高一低地挨在一起,他们蜷缩在窗户的一角,像在张望窗外的星空。
      而窗外的夜空里,缭绕着一层薄雾,像被水稀释过很多遍的水彩颜料,一点一点揉散在夜的黑里。透过雾色,依稀可见两颗挨得很近的流星,一长一短,一明一暗。
      他们细长的尾巴拖过夜空,像两条几乎要交会却一直没有完全重合的细线。
      时间过得很快,他们把那扇窗户改完并细化完后就打算睡觉了。江溯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他站在床边,手里拎着毛巾:“我睡相不太好。”
      许攸叙正靠在床头看书,闻言眼皮都没抬:“哦。”
      江溯严重怀疑许攸叙没听进去,只好又做了一遍中译中。
      “我是说,”江溯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我可能会抢被子、翻身,或者半夜把你踹下去。”
      许攸叙还是没看他:“哦,好的。”
      江溯:“......”人机都比你热情。
      但他懒得再解释了,反正已经提前说了,到时候出什么状况不是他的责任。他坐下来,掀开被子,然后忽然想起什么,又拿起手机,点开什么群的对话框。
      「溯洄」:@Even,你为什么拿那套床品。
      林沅妍刚回完同学的消息,正想昏睡过去,余光瞥见「我家老大Smile」的消息,又顺着弹窗点了进去。
      「Even」:哪套,我都忘了。
      林沅妍随即又自顾自地说道。
      「Even」:我这么贴心吗,还帮你拿了床品。
      江溯:“......”贴不贴心我不知道,反正你当时是铁了心让我拿你准备的这套。
      「我家老大Smile」:大红色的,上面还有双喜纹。
      「Even」:哦那个啊,你奶奶买的,说喜庆。
      「我家老大Smile」:一觉醒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昨天结婚了。
      「Even」:那不是挺好的,省得我操心。
      江溯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把手机扣在枕头边上,决定接下来没有特殊情况不再跟这个人说一个字。
      他躺下去,床垫比预想中软,枕头高度刚好,被子是浅灰色的,带着一股晒过太阳的味道。他习惯侧躺到床边,听着歌睡觉,所以他翻了个身,把耳机塞进耳朵里,随手划了一首歌。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他合上了眼睛。
      这一天很长,瀑布、水枪、那些被偷偷挂上的礼物、那扇被画在iPad上的窗户......他以为自己会像往常一般想很多才睡着,但身体比意识先一步认输了。困意像水一样漫上来,从下身开始,沿着脊椎一路向上,最后把他整个人淹没。
      许攸叙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浴室的热气还跟在他身后。他走进房间,脚步在床边很轻地停住了。
      江溯已经睡着了。
      他侧躺着,身体蜷成一个很小的弧度,被子被他裹到肩膀的位置,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下颌和枕头上散开的头发,耳机线也从枕头边沿垂下来。灯光从他身后漫过来,在他侧脸上落了一层很淡的暖色,把那些他清醒时很少展现的柔和放大了许多。
      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了一小片细密的阴影,鼻梁的轮廓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分明。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线,呼吸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被极细的涟漪托着,安静地浮着。
      浴室里残余的热气混着沐浴露的气味飘过来,淡淡的,覆在空气里,和他的呼吸混在一起。
      许攸叙站在床的另一侧,手里还握着毛巾,没有动。
      柔软,放松,不设防备。
      他看见江溯的睫毛在睡梦中很轻地颤了一下,像被什么细微的梦触动。
      看见他的嘴唇随着呼吸轻微翕动,唇色比白天浅了一些,被热水泡过的温度似乎还余留在上面。
      他的领口歪了一边,露出一小截锁骨的轮廓,被被沿的阴影半遮半掩。
      许攸叙的目光从那里移开了。
      然后又移回来。
      他可能看了十秒,也可能更久。那只手垂在身侧,毛巾的一角还在往下滴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圆。
      这个房间太安静了,安静到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肋骨之间一下一下地撞。
      像有人在一间空旷的屋子里,一下一下地敲着同一面鼓。他没有往前走,他知道自己走了也只会站在那里,所以他早就站在这里了。
      许攸叙轻轻呼出一口气,掀开另一侧的被子,躺了进去。他刻意隔了一段距离,没有靠过去。床很大,中间那片空地足够再躺下一个人。他侧过身,背对着江溯的方向,没有闭上眼。
      江溯的呼吸声在这个距离上几乎听不见,但许攸叙觉得自己能感觉到,像一层极薄的热气,从对面缓缓绕过来,贴在他的脉搏,睫毛,或是嘴唇。
      许攸叙闭上眼睛,又睁开,又闭上。
      他很想靠近。
      但他没有。
      ......
      第二天早上,江溯是被闹钟叫醒的。
      江溯一直认为,世界上最难听的音乐就是闹钟没有之一,不论多么好听的旋律,在此刻都令人无比厌恶。
      他睁眼的时候,旁边的床铺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归位,床单平整得像从没被人睡过。江溯愣了两秒,伸手摸了一下那半边床。
      冰凉的。
      ......不会是我睡相太差了吧?
      江溯决定一会儿旁敲侧击地问一下。他坐起来,眼睛还眯着,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六点五十。而集合时间是七点半。
      ......许攸叙至少是六点半起的。
      江溯就纳闷了,这家伙的生物钟这么准时吗。
      他放下手机,看见了床头柜上放着的一张房卡,然后套上外套,拿好房卡,正欲出门却又折返回来,犹豫了几秒,还是从电视柜那里拿了好几瓶水。
      集合点在教学楼前面的广场上。清晨的空气又凉又干,混着一股湿漉漉的草叶味儿,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天边泛着一层薄薄的淡橘色,像橘子味的奶油冰淇凌。各班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带队老师在点名。江溯走过去,往车的方向看了一眼。
      苏雨禾站在车的车门旁边,而她旁边站着沈若溪。两个人挨得很近,苏雨禾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儿买的热豆浆,正侧着头跟沈若溪说话,嘴巴一张一合的,眉飞色舞。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沈若溪应该是18号车的吧?
      他什么也没说,视线在人群里搜索着另一个人的身影。
      找到了。
      许攸叙今天换了件深灰色的外套,拉链没拉到头,领口露出一截白色T恤的边缘。曲阳早上的光线带着一层柔和的冷调,从他身后漫过来,把他的轮廓裁得很干净。
      江溯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却还没想到怎么才算“旁敲侧击”。
      “你带这么多水干什么。”许攸叙的先一步开口打乱了他的思考。
      江溯想了想,用一种尽量随意的语气说:“昨天你不是没水喝了吗。”他垂下眼睛:“万一今天又出现那种情况呢,多拿几瓶备着,省得又两个人绑在一起。”
      更何况你朋友多,和我绑在一起不自由......江溯虽然挺喜欢有人陪着的,但前提是对方自愿。
      “而且,如果今天有人找你去别的地方,你也不用担心没水喝。”江溯从包里拿了两瓶水递给他。
      许攸叙没有立刻接话,他把那瓶水放好,轻轻道:“那如果我今天没有别的地方要去呢?”
      江溯觉得这种可能性极其微小,但还是说:“那就......省得花大价钱买水了。”
      他接着想“旁敲侧击”地问一下昨晚的事情,却有人从后面走过来,在江溯开口前先一步拍了拍许攸叙的肩膀:“许攸叙,那个物理你打算怎么弄?我们这儿还差一个人。”
      江溯转头看了一眼,是班上一个男生,叫不上全名,长得挺高但没自己高,穿一件深蓝色的连帽卫衣。
      许攸叙偏过头:“还没定,我晚点看看方案。”
      江溯觉得这俩人大概是聊起来了,自己再待在这里就显得格格不入,所以他选择默默走到老师清点人数的那里,和苏雨禾聊一会儿。
      等清点完人数,就准备上车了,许攸叙这时又回到了他旁边,江溯觉得这是个好时机,便“旁敲侧击”地问:“你昨晚......睡得怎么样。”
      “嗯?!咳、咳......”苏雨禾猛地呛了一口水,原因无他,江溯讲那句话时的重心不偏不倚砸在“睡”这个字上。
      “还好。”许攸叙模棱两可道。
      “那个......”江溯眨了眨眼睛,“我没......睡相不好吧。”
      许攸叙看了他两秒:“你自己说的。”
      “说了不一定就是事实,”江溯语气严肃,“得有证据。”
      许攸叙想了想:“证据就是你半夜抢了三次被子。”
      江溯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三次?”
      许攸叙理所当然地“嗯”了一声:“第一次大概两点多,你翻身的时候把被子卷走了,我拽回来的。第二次三点半左右,你把被子踢到了地上。第三次都快五点了,你把整张被子都卷到了自己那边。”
      许攸叙说得非常平静,江溯试图从那张脸上面找到一点“我在编瞎话”的痕迹,但他失败了,许攸叙的表情很认真。
      “对不起......”江溯放低了声音,“......我怎么什么都没感觉到。”
      许攸叙点点头:“因为你睡着了。”
      江溯追悔莫及:“那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许攸叙轻轻“啊”了一声,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叫了。”
      江溯:“......”
      江溯明显预感不好:“no......别说了......”
      “我喊了你两声,你头都没回。”许攸叙像是没听到他说的话,“唯一的动作是把被子裹得更紧了。”
      江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真的吗。”
      许攸叙笑了下:“假的。”
      江溯愣了愣,抬头去看许攸叙:“你......”
      “你睡觉很乖,连翻身都没有。”他说完这句话,转身上了车。江溯站在车门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车厢深处。
      许攸叙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他也上了车,座位上,许攸叙已经靠窗坐好了,正在低头看手机。江溯坐下来:“你编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许攸叙没抬头:“有素材。”
      这句话倒是吸引了江溯的注意力:“什么素材?”
      许攸叙不紧不慢地说:“我爸。”
      许攸叙的语气平淡得很:“以前他午睡的时候我路过他房间,被子一多半都被他卷到身底下了,我妈说她早就习惯了。”说完才抬起头看了江溯一眼,“所以我说你抢了三次被子,是按他的标准估算的。”
      江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时不知道是该先笑还是先问:“......所以你刚才那一大段全是编的?”这即兴能力也太强了吧?
      “也不全是。”许攸叙耸了耸肩,“第三次是编的,前两次是根据我爸的真实情况改编的。”
      江溯点了点头,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正慢慢变亮的天色:“那看来你还是更遗传你妈一点。”
      不知是不是没听清楚,许攸叙这次很久没回话。江溯虽然心中觉得奇怪,却也只是看着窗外的云朵一点一点漫上薄粉,抱着一抹暖橘色的光。
      窗外的风是冷的,但那片色彩刚落进眼底时,他和你隔着一层玻璃时,你或许也以为他本就烧得那样热烈。
      可他分明凉薄如刃,寒意入骨,只不过能用表面的明艳欺骗人心。
      过了很久,许攸叙垂下眼睛:
      “是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本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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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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