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鬼屋一日游 遗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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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好几天，父母都打电话说没时间回出租屋，就连上次迟了打卡都没斥责，这让乐愠感到很吃惊，还有点困惑，印象中这几乎不可能发生在他父母身上。
不过对他来说反倒是一件好事。
他请了第二天的假，不用去上课，如果他们在出租屋里，他就要早起假装去上课。
而他们没来，乐愠一觉睡到了九点，直到隋唐唐一通电话把他叫醒，他才随意收拾了下出门。
隋唐唐站在小区外面的榕树底下，身上有几点光斑，兴奋地冲乐愠招手。走近了才看到他旁边还有一辆黑色轿车，乐愠认出这是他家的车。他明媚笑着说：“我叫了司机送我们去，方便。”
乐愠点点头。上了车后他说：“我买了双人门票。”
琼月湾原本是打算做成大型自然文化景点，后来工程出了问题，项目缩减，只得建成了一个观光景点。项目出错也就算了，政府拨的钱进了水里没个声，持续亏损了一年，眼见不行，有人提议实行付费制，门票价格定在五十元一张。再发布网络补贴政策，吸引网红打卡一宣传，近几年才渐渐营业起来。
但他们两个都没说过买门票的事。乐愠有预感，索性先说了，免得又因为这种事情扯来扯去。隋唐唐扯嘴角：“你还真是……”
他嗫嚅好半会，最终还是把话吞了回去，只是默默将自己买的门票退了。两人心照不宣，很少开口说话。
车窗外的树景忽闪而过，变得开阔起来，忽地一个大门飞驰向后而去，乐愠侧头往后看了几眼。隋唐唐也看到了：“我才发现木灵福利院居然也在这边。”
刚刚那个大门上刻的正是木灵福利院。他扭头问：“你离得这么近去参观过吗，听说里面有一个很出名的树，开花时节很好看。”
乐愠知道，那是一颗蛮大的槐树，有五层楼那么高，树冠宽大浓密，花开得一簇簇，就像云朵一样清漪皎洁，据说有几百年了，比学校那颗广玉兰树还要久一点。槐花四月开，五月败，隋唐唐口中的开花时节也早就过了。
而所谓的“出名”也随着时间的迁移，渐渐地被人淡忘，现在的它最多被称作一个地标。
他支手撑在下巴：“也就这半年离得近，怎么可能有时间。”
顿了顿，他想起什么，又改口说：“小时候去过。”
“哎？”隋唐唐略微吃惊：“我怎么不知道。”
“那是搬家前的事了。”
没搬家前，他家离市区要近一点，爸妈跟风别人家的爸妈，也给他报了个兴趣班。兴趣班有好几个选择，培训班的老师热情洋溢地推荐，他们碍于面子，就把这个选择推给了当时年仅八岁的乐愠。乐愠抬头看了下他们的脸色，又对比了下价格，十分贴心地选择了美术。如今回想起来，也不知他们有没有后悔。
后面有一次兴趣班上组织室外采风，去的就是木灵福利院。当初那颗几百年的大槐树盛名在外，专门挑花期开的最好的时候去的。也是因为这次，大概是命运吧，阴差阳错，他陷进去了。
后来家里拆迁搬去了市区，爸妈也在他上初中时以没钱为由断了兴趣班，他在家庭生活和理想抱负里连轴转，早就把这个地方忘记了。
隋唐唐：“这样啊，我还以为，你跟我一样，只有一个朋友呢。”
乐愠轻轻摇头：“我没有其他朋友。”
隋唐唐说：“你去福利院难道没认识什么小朋友吗？在认识我之前。”
乐愠搜肠刮肚想了一会，实话实说：“就说过几句话，跟他们不算认识。”
“哦。”隋唐唐没接话了。没多久到了景点门口，两人下了车，司机没逗留，转了头离开了。
今天不是休息日，景点的人比往常少一些。两人核销了门票往里走，隋唐唐感叹了一句：“真是完全不是一个样子了。”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但是每一次来他都要说一句这样的话。
乐愠记得少。他早就忘记了原本的琼月村是什么样了。最大的印象是有一条河连通着村头和村尾，上游是四方市有名的江分流了一支下来，从旁边那座名为天阴山的山顺流而下，冲到村脚河面也宽了不少。
乐愠家所在的组就在村脚，不到三十户人家，有一个鱼塘就是从河引过来的。
景点门口就设在村脚，一眼望去能感受到绿化做的很好，一步一景，设的十分雅致，原本的房子也全部推了做成古色古香的房子，上面挂了很多雅致的小玩意，河面的风一吹叮铃铃地响，很是好听。不过还是有点其他的记忆的。前几年景区刚开始实行收费制度的时候，为了增加卖点，搞了几个不大不小的噱头，往外招了几个便宜的兼职员工。
乐愠就是在这做了一段时间NPC，大夏天带着头套几乎要热晕过去。
他到现在还记得，厚重的服装下那股闷湿又酸臭的味道，经久不散，到现在他都不能忍受热过高的温度和闻这个味道。
不过第一次来时，确实有完全变样的感慨。记忆里的琼月村静谧幽然，而现在这里商业气息很重。各方各面都利用到了，就连河边停了好几艘船，旁边插了一块一百元一次的牌子，再往里走，各种文创小摊，一条商业街全是网红食品，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但两人不是来玩的。隋唐唐带着他沿着景区外围走，越往深处走，就差不多到了河上游，也是隋唐唐家的方向。
隋唐唐一看就经常来过踩点，走过的地方都躲过了摄像头，直到景区的边缘，已经能看到天阴山的脚下，就连游客和工作人员都看不到了。
琼月村依山水而居，琼月湾顺势依山水而建，用周围环境搭建了个框架，周围的人遣散之后就不见有人居住，更不会有人跨一条河来逃票。景区管理员便放心大胆地没有在这做什么墙面阻拦什么的。
因为不会有人花钱去那么无聊的地方。
这里许久没有人过，杂草丛生，有大腿那么高，很难走。隋唐唐身高健硕，也认识路便在前面开路，忽然一块阴云盖在头顶，乐愠抬头看了眼天，阳光像是被罩住了，灰蒙蒙的。
一口气走出几百米，隋唐唐背了一个大背包，满头大汗，在前面气喘吁吁：“其实我有点不敢自己来的。”
乐愠在他身后，一步一个脚印，喘着气问：“为什么？”
隋唐唐同样气息不稳：“你没听过之前的传闻？”
传闻施工队在拆这片村庄的时候，死过几个工人。一开始只死了一个，上面的人不信那回事，照旧施工，后面接连死了好几个，都是在山脚下那边出的事。渐渐人心惶惶，传出不少灵异事件，广为流传的是，他们总是看到一个身披红袍，长发曳地的女人在山林里走来走去。
乐愠下意识扭头望向那边的山林，现在分明是白天，也能远远看出林里浓荫蔽日，确有几分阴森的氛围，仿佛真的看到那个女人一般。他收回目光：“听说过，但现在是白天，怕什么。”
隋唐唐却道：“你没听说过吗，中午十二点到一两点之间才是一天中阴气最重的时候。而且，鬼不是真的怕太阳，它们只是少在阳光底下行走，别被电视剧带偏了。”
乐愠：“你什么时候信这个了？”
隋唐唐笑了下：“我一直都信的。”
乐愠没说话了。两人都攒着力气，一口气钻出茅草地，好容易才到大道上。
视野一下就开阔了。
乐愠边擦汗边观察了下周围的环境。
当年施工队是中途撤离的，大概是2013年左右，到现在隔了差不多五六年时间，有一半的房子推了七零八落散着，随处散落的石头板砖和水泥已经被雨水侵蚀得褪去了原本的颜色，反被苔藓低茎植物见缝插针占领了，那时候村里赶上最后一波时代潮流，各条大道上铺了水泥路，各家也建的瓦房，有钱的铺上了瓷砖，没钱的就建了个红瓦房架子。虽说现在到处长满了野草，水泥地上也爬满了苔藓，看着像是绿野仙踪现实版，但也没有荒废到不能看的地步。
到了这，隋唐唐肉眼可见地兴奋雀跃：“真的巧了不是，当年出了那档子事后，我家碰巧还没拆，就在上面。”
他指的是一个上坡路。河的上流多丘陵山坡，房屋也高低错落着。乐愠跟在隋唐唐背后走上斜坡，进入一个岔口，就看到一个两层平房。平房门前有一块坪，种了几颗枣树，没人照料却也开了星星点点的黄花，没什么气味，房子的墙皮脱离的差不多了，门就是普通的实木门，底下被白蚁啃的稀巴烂，轻轻一推发出嘎吱，不堪重负的一声。
隋唐唐没有防备吃了几口灰，咳嗽了几下。乐愠挥手拂开灰尘，往里看了眼，光线有点暗，但还好墙面花白，但空无一物一眼望过去十分空洞荒芜。隋唐唐说：“屋后面是一个坡，挡住阳光了，就看着有点黑。”
说着，他把背包取下砸在地上。他今天的话比往常还要多，边说边往外拿用锡纸包住的食物和香灰纸钱：“这屋子还是老房子，只有二楼好，翻修过一遍，我奶心疼我就让我住上面，但是我爷身体不好不能爬楼梯，我奶为了照顾他一起住楼下。我住多了两天就不肯了，害怕一个人住二楼，又搬下来跟他们挤在一个房间里。”
前屋是一个比较大的房间，里面放了两张上了年代的木床。乐愠简单扫了几眼，跟他瞎扯聊天：“我家当时的条件跟你差不多，但我不是一直住在这，而是每隔段时间去外婆外公那住。”
隋唐唐低头收拾祭品：“咦，怎么没听你说过。”
乐愠：“搬出来后，就没去过了。”
他只是看到隋唐唐的家触景生情才提起，要不然谁会天天跟朋友扯小时候的事啊。不过他家现在已经成景点了，买门票进来都看不到旧址的那种。
嚓的一下，隋唐唐用打火机点了几根香，站起身想要冲摆在地上用锡纸包的整只鸡和两碗米饭敬香。
乐愠看了眼，说：“也给我三根吧。”来都来了，不拜拜老人家说不过去。
幸好隋唐唐带的多，于是又点了三根分给他。两人各举了香过头顶，朝着贡品拜了三次，然后把香插进了饭里。香烟缈缈，就在乐愠以为结束了，隋唐唐又说：“去楼上再烧一柱吧，我听说，家里敬香要烧每一个大门，我家二楼还有一个后门。”
乐愠不懂这些乡间民俗，他说什么就信什么，点点头，随他上到二楼。
二楼的格局跟一楼是一模一样的，上去后先是看到空旷的大厅，正前方两间房，后面两间房都是上了锁。隋唐唐摸了一手锈，确定打不开后说：“没办法了，后门进不去，就在这烧吧。”
这是他家，他爱怎么烧怎么烧，乐愠自然没有异议。隋唐唐又把那个大背包砸在地上，就跟个无底洞一般，从中又掏出了……
乐愠定晴一看，确定自己没看错那是几块甜点。隋唐唐讪讪笑道：“出门的时候准备少了，看到冰箱有什么拿什么，反正……我爷奶也没吃过这玩意，就让他们尝尝鲜吧。”
乐愠：“挺好的。”
按照步骤又敬了一次香。鼻尖缠绕着一股檀香，乐愠闻多了有些头晕目眩，被熏过了头，有点提不起力气。
旁边，隋唐唐也很安静，不说话。忽然之间氛围有点沉默，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须臾，隋唐唐忽然开口：“乐愠，我有点想不清一件事。”
听他语气如此肃然，乐愠不禁提了下心：“你问。”
隋唐唐说：“从昨天跟你说了签证下来了后，你也没问过我什么时候走，你是不是一点也不关心我啊。有时候我都在想，咱们认识了那么久，当了彼此那么久的朋友，我还以为你对我起码对别的人不一样，但是你还是那么的……”
话到这，他没说下去，乐愠能猜到他想说什么。
冷漠疏离、死板没意思、不近人情。
这是很多人对他的评价。
有时候，他也在想，就他现在这个性格，隋唐唐还能忍受他那么久，真实够重情义的。乐愠回想了以前自己，叹了口气，斟酌许久道：“唐唐，我不会说那些话。但是我很感激你这么多年一直拉着我。”
乐愠心里清楚明白，以陆毅为头的那些人并非不是真的只动嘴不动手的“良善”之辈。他们一边耻笑他是隋唐唐的哈巴狗跟班，一边又忌惮他会真的找隋唐唐找人收拾他们。究竟哪个是因，哪个是果，他也不想知道。
但他如果不是有他在，那些言语霸凌他的人肯定更过分。
他身上受人“讨厌”的不止一点。
乐愠知道，隋唐唐也会真的为他出头。但他不想给朋友找麻烦。
“你是很好的朋友，我也真的舍不得你。”
顿了会，他说：“以后有时间多回来看看我吧。”
隋唐唐脸部肌肉僵硬了一瞬，又露出点尴尬。他本来是有点因为乐愠这几天反常隐瞒的行为心里不爽利，再加上出国在即，心里焦躁不已，两股情绪夹杂着酝酿才会说这样，结果真要乐愠说这种他自己反倒受不了，酸的牙疼。
他抬手挠了下头：“你别这样说，其实……我也很感激你，你知道的，我也没什么真心朋友。班上那些同学明面上捧着我，但我知道他们指不定心里怎么吐槽我有病，什么有钱瞎几把乱撒，到处瞎嘚瑟，里面没有几分真心。另一个圈子我又融不进去。”
另一个圈子指的是“富二代”圈子。家里生意越做越好，隋唐唐父母有时打着多认识人多个渠道的旗子，拉着他去参加一些商业聚会。他不喜欢那些人，但为了父母开心，他每次都回去。那些人里面，按照他的话来说，玩的太疯了，没几个正常人，却看别人不正常，也不大看得上他，相看两厌。
隋唐唐是爱玩，但不是犯贱，与其花钱找不自在，还不如花钱找存在感。以他的成绩压根进不了尖子班，特殊的身份在哪都会受到不同的目光。那些尖子生大多有几分傲气，但也会给几分面子。唯独与众不同的就那个顾景予，他好像对谁都一样，既不会拜高踩低，也不会跟谁同流合污，独来独往，却又对谁能保持几分薄面，看似融进了班集体里，又好似偏离在外。在这一点他很像乐愠。
讲实在的，虽然他不想承认，但……确实也挺羡慕顾景予的。他可以做到飘然欲仙，没有世俗欲望，但是他做不到。
隋唐唐可以接受用钱融进班集体，但是不能接受，他跟乐愠之间十年的友情可以用钱划平度量。
他不喜欢“亲兄弟明算账”这句话。对他而言，不管是友情还是亲情，都是无法用钱定义的。乐愠跟家里闹了那么久就是因为钱的事。如果单从方面来看，他们好像一样，又好像不一样。良久，他忽然说：“有时候，我真的感觉我们两个就是飘在外的浮萍，可明明我们父母健全又是独生子女，为什么会这样。”
隋唐唐微微低头，像是抬不起来一般。
不是说独生子女拥有父母全部的爱吗。
乐愠语气缥缈：“不知道。”
等香燃了一半，隋唐唐郑重舒了口气，背起背包：“我也不知道。今天说这些话，可能是还有半个多月我就要走了，这段时间你肯定忙着准备高考没心思听我废话，所以我就借机一次性说了。你别在意啊。”
乐愠摇头：“没有。”
隋唐唐点点头，心里舒服多了，说：“下去吧。”
两人相顾无言，但氛围比来的时候要松弛多了。同步起步转身，走下楼梯，刚走了两步，突然，一阵阴飕飕的穿堂风扑面而来，带着一股酸臭烂肉的气味。
乐愠下意识抬头，刹那间呼吸滞停，双腿怔在原地。
只见，从楼梯之下出现一个白发老太太。她的脸说不出来的诡异，面部肌肉如同用木工刻的那般僵硬，面如白墙，皮如干瘪橘子皮，双眼瞪得几乎要跳出来，双唇灰白咧着夸张弧度的笑。
整张脸几乎突到了乐愠的脸上。
然后，从两人的中间穿了过去，又立马消失。
乐愠：“……”
隋唐唐：“……”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鬼屋一日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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