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鳞》霜沉

6、第 6 章 外套上

　　外套上的雨水浸透了白大褂，墨鳞却不觉得冷，反倒被千霜身上那股洗不掉的雪原冷香裹得安稳。她微微偏头，短发蹭过千霜的手臂，黑王蛇天生微凉的肌肤擦过温热的布料，惹得身旁的灰狼身形几不可查地一僵。
　　千霜握着她的手始终没松，指腹一遍遍轻蹭着她的手背，动作笨拙又固执，像是要把这千年的等待，都揉进这一点触碰里。她身高优势明显，微微侧过身，便将所有斜飘的冷雨都挡在墨鳞之外，挺拔的肩背绷成一道沉默的屏障。
　　“车在路边。” 千霜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少了特警的锐利，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温柔，“我送你回去。”
　　墨鳞轻轻点头，没有说话。她向来话少，尤其是在卸下医生的冷静沉稳后，所有情绪都藏在眼底深处。可此刻，那双素来平静如深潭的墨色眼眸里，清晰地映着千霜的身影，再容不下其他。
　　两人并肩走向停车处，交握的手始终紧紧牵着。雨水在脚下溅起细碎的水花，华西医院的灯光在雨幕里晕开暖黄的光晕，将两道利落的短发身影拉长，紧紧靠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千霜先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用手掌挡在车顶边缘，生怕墨鳞低头时磕到 —— 这个细微到极致的动作，她藏了无数次，直到今天才敢光明正大地做出来。
　　墨鳞坐进车内，千霜才弯腰将她滑落的外套重新拢好，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脖颈，惹来一丝细微的颤栗。灰狼的耳尖悄悄泛红，迅速直起身，绕到驾驶座坐下。
　　车内很安静，只有雨刮器规律摆动的声音。
　　千霜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只是侧头看着身旁的人。暖黄的车内灯光落在墨鳞脸上，柔和了她清冷的轮廓，湿透的短发贴在额角，添了几分少见的软意。
　　活了两千年的蒙古灰狼，第一次在一个人面前，手足无措到连呼吸都放轻。
　　“墨鳞。” 她再次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要融进雨声里，“我不会说情话，也不懂浪漫，但我说到做到。”
　　“你做手术，我等你结束。”
　　“你值夜班，我守在楼下。”
　　“你若有危险，我拼了命也会挡在你前面。”
　　每一句，都是刻在骨血里的忠诚。
　　墨鳞转头看她，清冷的眉眼终于彻底化开一抹浅淡的笑意，淡如霜融，却足够让千霜心脏骤停。她轻轻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微凉，缓缓覆上千霜放在档位上的手。
　　“我知道。” 墨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穿透千年的坚定，“千霜，我也是。”
　　我也会在你出任务时等你回来。
　　我也会在你受伤时，拼尽全力救你。
　　我也会把这漫长无尽的长生，只留给你一人。
　　千霜猛地攥紧她的手，眼眶微微发热。两千年的孤寂，一千五百年的漂泊，终于在这一刻，有了归处。
　　她缓缓俯身，靠近墨鳞，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一场梦。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短发相蹭，呼吸交缠。狼的温热气息，与蛇的清冽气息，在狭小的车厢里融为一体。
　　没有急切的亲吻，只有最珍视的贴近。
　　“以后，” 千霜哑声说，“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墨鳞闭上眼，轻轻 “嗯” 了一声。
　　车外暴雨如注，车内温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