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书》林裴之

2、浮生一梦 终究是南柯

　　夜色微凉，余持伊卸下行医的药箱，洗漱过后倚着窗榻小憩。连日奔波劳顿，闭眼间，竟坠入一场温柔绵长的梦境。
　　梦里岁月静好，无风雨，无别离。
　　父亲没有早早离世，身子康健，依旧守着城中那间老字号医馆，问诊施药，仁心济世。那些觊觎余家产业、假意亲近实则想霸占医馆的亲戚，从未有机会趁机作乱，府中安稳平和，烟火寻常。
　　她不必被逼得孤苦无依，不必守着空落落的宅院暗自神伤，更不必为了护住父辈心血被迫颠沛流离。
　　而是年少心性本就爱山河风月，征得父亲应允，便背着简易药囊，带着一身医术，主动踏上江湖游历之路。不为避难，不为谋生，只为走遍山川，行医四方，看人间烟火，学四海医理。
　　暮春时节，江南烟雨朦胧，长堤柳色如烟。
　　她在渡口边的茶摊歇脚，正低头整理随身的草药，不远处，一袭青衫的少年公子驻足而立。正是年少意气风发的洪泽湍。
　　他本是出游访友，无意间抬眸，便望见了檐下素衣清颜的女子。眉目温婉，气质清冷，指尖捻着草药，从容淡然，不沾俗世半分俗气。
　　只一眼，洪泽湍便心头悸动，竟是一见钟情，挪不开目光。
　　他上前搭话，温文有礼，谈吐清朗。余持伊淡淡应答，疏离却不失礼数。
　　同行前路恰好一致，洪泽湍便顺势想邀她同往驿馆，直言可安置在自己暂住的宅院，清静安稳，也免去江湖女子独行住客栈的不便。
　　换做前世，或许因缘牵扯，便会顺势应下。
　　可梦里的余持伊，心性通透独立，无身世窘迫，无命运裹挟，只轻轻摇头，婉言谢绝：
　　“多谢公子好意，我惯了住市井客栈，随性自在，不便叨扰公子居所。”
　　她执意选了街边一间寻常客栈，独居一室，白日走街串巷义诊，夜里伏案研读医书，自在逍遥。
　　洪泽湍从未遇过这般清冷自持、不攀附、不迎合的女子。越是靠近，越是倾心。
　　她不赴他的邀约，不沾他的贵气，不刻意逢迎，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自此，堂堂洪府长子，竟心甘情愿跟在她身后。
　　她走山路，他便缓步随行，不远不近默默护着；她驻留小镇行医，他便也停下行程，寻个邻院住下，日日悄悄望着她忙碌的身影；她晨起采草药，他便提前备好竹篮与清水；她雨夜出诊归来，他便撑着油纸伞，静静立在客栈门口等候。
　　他不刻意纠缠，不强行靠近，只是一腔少年心意，明目张胆地追随，温柔又执着。
　　满心满眼，皆是她一人。
　　梦里没有婚书跨时空的悲戚，没有深宫冷院的孤寂，没有和离的决绝，没有纳妾的伤情。
　　没有宿命的拉扯，没有长大后的变心与辜负。
　　只有安稳的家世，健在的亲人，自由的人生；还有初遇时纯粹的心动，少年执着的追随，以及始终保有自我、不肯依附旁人的余持伊。
　　她依旧行医济世，守着医者本心；他依旧深情不移，只想慢慢靠近，盼能得她倾心。
　　不知过了多久，晚风拂窗，凉意入怀。
　　余持伊倏然睁开眼，窗外月色依旧，身旁只有自己的药箱与粗布行囊。
　　南柯一梦，醒来皆是空。
　　梦里的安稳是假的，父亲健在是假的，无纷争无算计的日子是假的。
　　唯有那份不依附、不将就、守本心、做自己的选择，是真的刻在她骨子里的。
　　她望着月色轻轻一叹。
　　纵然现实命途坎坷，爱过、伤过、错过过，她依旧活成了梦里那个模样：
　　不靠家世，不依男子，一身医术，独行世间，山水为伴，初心不改。
　　至于那场梦里温柔追随的少年情缘，便只当是浮生一场慰藉，藏在心底，不必深究，不必圆满。

作者有话说

　　与男主和离后，一次义诊后的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