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建议 叶晓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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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晓白愣了一下：“Langdon教授？”
Selena也显然没有料到会在这里遇见他。她看了一眼横在车头前的自行车，又看向叶晓白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额发。
“你怎么在这里？”
叶晓白一口气还没喘匀，一只脚撑着地面，胸口剧烈起伏：“我、我去学院找Prof.Chen。”
Selena的目光向下，落在他紧紧攥着的手上。
“他的药落在我这里了。”叶晓白摊开手掌，把那板小小的药片举起来，“昨晚他送我回家，衣服留在了我那里。这是我刚刚从他外套口袋里发现的。”
他微微一顿，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不安：“我不知道它重不重要，但看起来不像普通处方药。”
Selena脸上的错愕只维持了极短的一瞬，很快便沉了下去。
姓顾的果然满嘴跑火车。半个小时前，她问顾辰吃没吃药，那人还面不改色地说现在不需要。
敢情他根本就没检查药带没带在身上。
“Langdon教授，”叶晓白盯着她的表情，“这个药很重要吗？”
Selena没有回答，只抬手示意他上车。
“先上来。”
叶晓白怔了怔：“可是我的单车——”
“锁在路边。”Selena语速很快，完全没有给他商量的余地，“晚一点我让人过来拿。你先跟我走。”
她平时对学生虽然算不上温柔，却很少用这种近乎命令的语气说话。叶晓白不敢耽搁，连忙把自行车推到路旁，绕着铁栏杆锁好，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门合上，外面的冷风被隔绝在玻璃之外。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叶晓白却仍然觉得指尖发冷。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的药片。铝塑板被他一路攥得微微发热，锋利的边角陷进皮肉里，留下了一道浅红色的印子。
Selena重新发动汽车，车辆缓缓汇入主路。
叶晓白忍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开口：“Langdon教授，这个药到底是做什么的？”
网页里那些密密麻麻的说明仍然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神经损伤，镇静止痛，睡眠障碍……无论怎么看，都不像一个身体健康的人会随身携带的东西。
Selena握着方向盘，沉默了几秒。
“他以前受过伤，留下了一些后遗症。”她最终避重就轻地回答，“有时候会头疼，也会睡不好。这是用来控制神经性头痛的，兼有一定镇静作用。”
叶晓白脑子里嗡地一声。
“什么伤？”
Selena没有看他，只目视前方。
清晨的光线落在她墨镜边缘，映出一道冰冷的金色。车子驶出住宅区，两侧低矮的建筑逐渐被高大的梧桐和古老石墙取代。
“具体情况我不方便透露。”沉默片刻，她低声说，“你真的想知道，可以自己去问他。”
叶晓白顿时泄了气。
连Selena都讳莫如深，陈九言本人就更不可能主动开口。
可从Prof.Chen的身体状况来看，那绝不会是什么能够轻描淡写带过的小伤。
他忽然想起昨晚礼堂里，那人略显苍白的脸色，想起陈九言写板书时骤然的停顿，还有自己曾经从Silver只言片语中捕捉到的那些模糊痕迹。
事故，旧伤，睡眠问题。
某些不合时宜的联想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很快又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不敢往深处想。
正在这时，Selena方向盘一转，汽车驶离通往Edrant的主路，拐向了另一个方向。
叶晓白一愣：“不是去学校吗？”
“先去医院。”
Selena打开车窗，低头点了一支烟。冷风瞬间灌进车内，将刚刚积蓄起来的暖意吹散了些许。
她淡声开口：“我要去处理你们昨晚打架的事情。等那边手续确认完，再带你去学院找他。”
叶晓白一愣，随即反应过来：“Prof.Chen都和您说了？”
“是啊。”Selena吐出一口烟，笑得有些无奈，“你家Prof.Chen一五一十，全都和我交代了。”
她摇了摇头，叹：“你们这群小鬼，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
叶晓白没敢接话。
车内短暂地安静下来。
烟草的气味混着暖气，在狭窄的空间里缓慢散开。窗外的树影一截一截掠过，明暗交错，像一卷不断倒放的旧胶片。
叶晓白忽然又想起了昨晚。
高耸的礼堂，摇曳的烛光，陈九言那双沉静深邃的银灰色眼眸，以及他自己几乎失控的问话。
——我在你所计划的未来里吗？
叶晓白默默抬手捂脸。
人为什么不能在宿醉之后选择性失忆？
越是尴尬的事情，越会在脑海里反复播放，每一帧都清晰得令人绝望。
Selena瞥了他一眼：“又怎么了？”
叶晓白沉默半晌，终于艰难地开口：“Langdon教授，我昨晚好像做了一件非常……不合时宜的事情。”
“说来听听。”
“我把Prof.Chen认成别人了。”
Selena夹烟的手微微一顿。
叶晓白低着头，继续道：“然后对他说了一些很容易引起误会的话。”
他的表情复杂得几乎难以形容，像是恨不得打开车门，趁车速还不算太快直接跳下去。
Selena原本还惦记着学院里那场会议，这会儿却一下子起了兴致。
“有意思。你把他认成谁了？”
难不成是初恋？叶晓白的初恋还是个男人？
她心中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短暂地压过了对顾辰的担忧。Selena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圈身旁的年轻学生，又若无其事地将视线转回前方。
叶晓白盯着手里的药片，小声开口：“……Silver。”
车内骤然安静下来。
轿车驶过十字路口，晨光透过枝叶间的缝隙，在挡风玻璃上投下细碎的亮斑。
Selena没有立刻说话。
叶晓白以为她没有想起来，又补充解释道：“就是我之前和您提过的那个人，Quanta论坛上的大神。上次Prof.Chen去爱丁堡开会，我不是问过您，伦敦除了他以外，还有没有做最优传输特别厉害的研究者吗？其实就是因为Silver也做这个方向，而且我知道他人在伦敦。”
Selena当然记得Silver。
很多年前，在普林斯顿，这个名字曾经出现在邮件列表、研讨会记录和无数尚未正式发表的论文手稿里。它不是顾辰最正式的署名，却是他年轻时在某些非正式场合最常使用的笔名。
Selena曾亲眼见过那个人用Silver的名字回答研讨会上的问题。措辞简洁，语气冷淡，字里行间带着一种近乎不留情面的锐利。
那时候的顾辰还没有成为如今沉稳温和的陈九言。他年轻，锋利，骄傲，像一把尚未真正见过血的刀。
如今，叶晓白坐在她身边，手里攥着顾辰遗落的药片，小声告诉她，自己昨晚把陈九言认成了Silver。她便忽然觉得，命运有时候真是残忍得恰到好处。
“Langdon教授？”
Selena回过神来，低声开口：“有件事，我之前一直没有告诉你。”
叶晓白转头看她。
“你说的那个Silver，”Selena顿了顿，“我认识。”
“您认识他？！”
叶晓白猛地坐直身体，险些撞上车顶：“他在哪？在哪家高等研究院？他是Edrant的研究员吗？”
问题一股脑地涌出来，快得几乎不给人回答的机会。话音落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闭上嘴。
Selena却没有取笑他。
她安静地开着车，过了片刻，才问：“你很想见他？”
叶晓白几乎没有犹豫。
“是。”
“只是想见一面？”
叶晓白的喉结微微一动。
昨夜礼堂里的酒意仿佛又在这一刻翻涌上来。那些没能说清的话，那些被他藏了许多年的念头，忽然全部堵在胸口，沉甸甸地压着心脏。
他沉默了很久。
“不是。”
Selena偏头看了他一眼。
叶晓白低着头，声音很轻，话语却异常清楚。
“我喜欢他。”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心底某处悸动了一瞬，某个被他掩藏了太久的秘密终于从虚拟世界来到现实。
不再只是论坛背后隐秘的仰望，不再只是凌晨两三点屏幕前无人知晓的心动，也不再是他反复确认、又反复否认的荒唐念头。
浩瀚无垠的数字世界里，有人轻轻牵着他的手，走过真理的长阶。他抬头望去，却只见那人模糊的脸庞，不见其貌。
但他喜欢Silver。
已经很久很久了。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奇怪。”叶晓白说，“喜欢一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人，喜欢一个论坛背后的ID。”
“可是对我来说，他不是一个ID。”
他望向车窗外，清晨的伦敦像一场尚未上色的默剧，灰白色建筑在晨光里缓缓后退。
“他是我选择数学的初心。”
Selena静静地听着。
“我以前其实没有想过以后要学数学。只是偶然在论坛上看到他写的一篇帖子，讲一个问题的解决方案。那时候我看不太懂，但就是觉得……”他停顿片刻，像是在寻找一个准确的说法。
“原来数学可以是那样的。”
“后来我开始看他发过的所有内容，开始学更多东西，开始想知道他为什么能那样思考。再后来，我想，也许有一天，我可以站到他能够看见的位置。”
Selena又看了他一眼。
年轻人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干净、明亮，却又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顾辰站在普林斯顿一间空教室的黑板前，袖口挽到手肘，手指上沾满白色粉笔灰。
Selena曾经问他，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在网上回答那些基础得近乎幼稚的问题。
那时的顾辰头也不抬，只淡淡地回答，他不过是顺手解答了几句，并不认为这有什么意义。
原来是有意义的。
只是意义的承载对象，从中国小城走向伦敦，跨越了千山万水，直到今时今日，才站到了他面前。
Selena夹着烟，忽然笑了一声：“他啊，可不好追。”
叶晓白怔了怔，转头看向她。
“Silver这个人，脾气一般，性格沉闷，还嘴硬。”Selena半真半假解释道，“他习惯一个人把所有事情做完，也不太愿意接受别人的靠近。”
“而且你们……”
Selena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你们是师生啊。
这句话几乎已经到了嘴边，又被她及时咽了回去。
叶晓白没有放过她一瞬间的停顿：“而且什么？”
“没什么。”
“Langdon教授……”
可恶，倒是说啊。
Selena偏过头，装作完全没听见。
她不能替顾辰暴露Silver的身份，也不能替叶晓白决定这份感情应该开始还是结束。
更何况，从昨晚顾辰把外套留在叶晓白手里，到今天清晨进会议室前仍然惦记着这群学生的那一刻起，有些事情或许早已越过了她能够提醒的边界。
她看着前方的道路，声音温和：“小白，有些话不该由我来说。”
这又是什么意思？叶晓白一头雾水。
“他这人虽然嘴硬，心却软，”Selena将燃尽的烟按进车载烟灰缸，停顿片刻，又道：“我不能公开支持你追求他。但是……你如果真的喜欢他，就得让他看见你的态度。”
叶晓白沉默片刻：“……他会喜欢我吗？”
Selena笑了笑：“为什么不问问他呢？”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建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