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回忆（五） 因为，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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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声响起，众人仿佛被钉在原地，再也动弹不了半分，刀塔的那把大刀就悬在苏慕的头顶上方，他死死盯着苏慕，眼中带着浓浓的不甘。
这人，究竟是谁。
萧声还在继续，但厌归此刻能听到的，只有苏慕对他说的话。
“去吧，杀了他们，完成你的报仇。”
既然百乐城的百姓曾如任人宰割的鱼肉般，被无情掐去所有希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人一个个倒下，只能活活等死。
那么今日，她便让这些罪魁祸首也感受感受，绝望等死的滋味。
厌归拿着剑，一步一步走进刀塔，小小的身躯刚到对方的腰腹处。
见此，苏慕的眼神顿了顿，萧声突然变了声调，一大群土匪乌泱泱倒在地上，此刻，他们真如百乐城那些死去的百姓一般，任人宰割。
厌归居高临下看着刀塔，突然，他笑了一下。
下一秒，他看向苏慕，问她，“你能让他说话吗？”
他要对方亲眼看看，看着所有人死在他面前是什么感受，看着只有他一个人还活着是什么滋味。
他，会让对方后悔来了百乐城。
“可以。”
苏慕答应了他的请求，还贴心的帮刀塔换了一个姿势，让他能更好的看着，看着所有人在他面前死去。
终于得以说话的刀塔怒骂道：“你们不得好死！”
可没人理会他。
不再有其余的动作，厌归提着剑，走到其中一名土匪面前，双手缓缓举起剑，狠狠刺入对方的心脏，一下又一下，喷洒出来的血溅了他一脸。
可他脑子满满的都只有一个想法。
你给我去死。
苏慕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笑出声，她缓缓走进那还在咒骂的刀塔，在他的面前停下。
“对于你这样的人来说，光是看着又什么用呢。”说完，她抬手，一股灵力倾泻而出。
她淡淡出声，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幸灾乐祸，“疼痛共享。”
接下来，他将会切身体会这些伤痛。
“啊——”
刀塔的脸瞬间扭曲。
苏慕不再看他，转过身百无聊赖转着手上的红玉萧，静静看着厌归。
那道小小的身影穿梭在各个土匪之间，没有一丝一毫犹豫，用着最原始，最平凡不过的招式，将手中的剑狠狠刺入他们的心脏，脸上没有一丝害怕，只有复仇的快感。
熄去的火又重新燃起，漫天火光下，苏慕静站在那，背后不断传来刀塔的尖叫声，身前是接二连三兵刃刺入血肉的声音，这一刻，周遭的一幕如同真正的炼狱一般。
直到厌归杀光了所有土匪，一身血迹向着苏慕走来，眼眸中的戾气还未消散，他径直掠过苏慕走向她身后的刀塔前。再次举起剑，将对方的头颅砍下。
血，再一次喷洒了他一脸。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两行眼泪从眼眶中滑落，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根本听不出是一个六岁小孩该有的声线。
“爹，娘亲，舅舅，李伯……”
“百乐城的所有人，我为你们报仇了。”
说完，他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脱力般向后倒下。
苏慕低头看他，“你知道吗，在一开始，我没想过要让你活。”
在她的计划里，只要对方抬脚跟她走的那一刻，她便会让他顷刻间毙命。
“我知道。”那场交易，不过是对方的一句玩弄话。
从一开始，她或许就没打算让这里有活人离开。
“杀了我吧。”厌归闭上眼。
他的脸被血糊了一脸，让苏慕看不清他的神色，她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慕，我的名字。”她突然出声。
“告诉我，你的名字。”
厌归猛地睁眼，撞上了她含笑的眼眸，里面倒映着自己的模样。
“为什么？”他嘶哑着出声。
她再次重复道：“告诉我，你的名字。”
“厌归。”
苏慕朝他伸出手，“好，厌归，我们回家。”
她改变了主意，一个人多无聊，眼前的这个玩伴，正合她意。
因为，他们是一样人。
厌归缓缓抬起手，颤抖着握上了那双向他伸出的手。
在他站起身的那一刻，他猛地栽倒在苏慕的身上，苏慕被他的举动搞得措手不及，脚步踉跄地往后倒。
“喂，你这人怎么回事。”她用力抓着他的肩膀，向他的脸上看去。
厌归的眼睛紧闭着，这张被血糊了一脸的脸上，唇角处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苏慕看着这抹笑愣神，半晌，她出声，“真是败给你了。”
整座百乐城遍布尸体，身后的火势越来越大，苏慕背着厌归一步一步走着，待她走到那道紧闭的城门时，她唤来无相，御剑离开了此地。
处于黑山山顶的小院与她离开时别无二异，苏慕将厌归放在床榻上，坐在床边低头注视着他的脸。
他眉头紧锁着，像是做了噩梦。
苏慕将手放在他额前，为他抚平眉头，同时使了一个清衣决，脸上的血迹消散，露出了一张白皙精致的脸。
这是苏慕第二次，认真端详一个人的脸。
从小到大，她一直生活在这间小小的院子，每天一睁眼不是看书便是练剑，每天面对的，是洛荣六年如一日的冷脸。
每日，她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去看书。
那时候，每当她反抗，四肢百骸便会传来钻心的疼痛，这种疼痛让她生不如死，因此她只能学会顺从，顺从洛荣的话，日复一日做着这些枯燥无趣的事情。
这段生不如死让人厌烦的过去，让她深深记住了洛荣的脸，她脸上的每一道细纹，皮肤上的每一个斑点，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清楚到，哪怕这张脸化成灰她都能认出。
而今日，她记住了第二张脸，这一次，不再是因为厌恶而记住。
这一次，是因为她找到了跟她一样的人。
那人说得没错，厌归不该来到这个世上。柳筠也不会想到，他拿回来的解药，只能让厌归短暂地体验了一下正常人的生活。
躺在床上的人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那张本就白皙的脸越来越白，几近透明。
唇边溢出痛苦的呻吟，他的身体忍不住蜷缩在一起，他死死咬着唇，很快，那张没有什么血色的唇变得绯红。
苏慕的眸光动了动，看着厌归这副痛苦的模样，喃喃自语道：“原来，我便是这般痛苦吗。”
她将手放在厌归的胸口，掌下感受着那颗心脏的跳动，这种痛苦她也曾体会过。
苏慕站起身，抬脚往厨房处走，很快，她便拿着一个碗和匕首再次走到床前，将碗放在一旁的桌上后，她没有任何犹豫，伸手扯开自己衣领，抬手便将那把匕首狠狠刺入心口。
鲜血瞬间从心口渗出，她伸手拿起那个碗。
既然她将厌归带回了家，那么从此之后，他是死是活只能是自己说了算。
苏慕说厌归不能死，那么他就得给苏慕好好活着。
尽管整个过程苏慕一声不吭，那张小脸也没有因为放出心头血而有半分痛苦。但她渐渐透明的脸色还是让人看出她的不舒服，伤口会愈合不代表不疼。
可苏慕好像是个不会感受到疼的人。
厌归是被熟悉的感觉而疼醒的，他眼睛还未睁开，便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那时的他以为他还身处在百乐城，直到他睁开眼，看见了那一抹红色。
视线再往上挪，他看见了苏慕拿着匕首往心口出刺入，整个过程她平静得没有一丝表情。
他强忍着身体的疼痛，艰难开口，“你这是在做什么。”
苏慕将匕首放下，同时拉好自己的衣裳，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往外渗着血。她上前两步将手中那小半碗血递给厌归。
白嫩的小脸上执拗得不行，“喝了它。”
厌归只是犹豫了一秒，便伸手接过这小半碗血，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抬起身体将其一口饮下。
浓重的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他紧紧闭着唇不让自己吐出来。
她以一种再寻常不过的语气开口，“以后，每隔五日，你便喝一次我的血。”
心脏处的疼痛正在一点一点减弱，通过身体的反应，厌归已经猜到了对方的意思。
他开口，脸色正在慢慢恢复，“谢谢你，苏慕。”
“你这病，天生的吗？”苏慕突然问出声。
“嗯。”厌归垂下了眼眸，苦笑道：“前几日，我以为我的病好了。”
他曾以为，不，所有人都曾以为，柳筠带回来的药让他变成了一个正常人。
可百乐城的人都死了，他依旧没变成一个正常人。
那两日的光景就好像是一场梦，一场他渴求多年的美梦，可是，是梦便会有醒来的那一天。
他的那一场美梦，是用百乐城所有人的性命换来的。
苏慕看着他，以一种极为认真的语气开口，“你的病，会好的。”
“为什么？”厌归看向她，“为什么要救我。”
帮他报仇，带他回家，如今又用自己的心头血为他缓解疼痛。
这已经远远超于好心了，不是吗。
只是寻找一个玩伴的话，也不用在意对方的死活，死了还有下一个，不是吗？
“因为，我不信命。”
唇角处溢出的血被苏慕伸手擦拭掉，她的脸上带着与这个年纪完全不相符的狠厉。
“厌归，你和我是一样的人，我不信命，希望你也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