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你来这里做什么 事到如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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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中的人不会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对于身处在这片空间的人来说，这里好像才是属于他们的世界。
因为，一切都是那么合理且真实。
一开始，他们都会觉得这只是一场梦境，是一场人为编织的梦，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周遭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你，这就是真的。
他们有着属于这片地方的所有记忆，出生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他们都知道，每一次哭泣，每一次高兴，他们都真真正正体验过。
你说，这又如何能说这是假的。
邬暄不知在院子里坐了多久，久到他的眼睛开始酸涩，腿上再次传来钻心的疼痛，可他的眉头半分没皱，平静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那一身淡青色的衣袍上皆是大小不一的划痕，脸上也带着擦伤和污垢。
在这里，他自小体弱多病，终日依靠药物续命，每逢换季，周身筋骨像是被人打碎一般，五脏六腑，身上的各个地方都疼。
平日里他的修炼速度缓慢，是常人的十倍不止。甚至到了后来，他成为了一个残废，连走路都成了问题。
他不是朝阳院的大师兄，不是圣仙门众人口中的天子骄子。尽管他一如既往坚持修炼，可这里的他，依旧只是圣仙门里一个十分不起眼的残废。
最初，他想离开这间院子，可腿上的疼痛却一次次让他摔倒在地，他是个不服输的性子，因此他开始用手一点一点往外爬，可当他爬在门口时，他的动作却猛地停了下来。
他这一身残破之躯，出去了又能如何？
后来的他静坐在院子里，耳边不断传来剑光相撞的声音，隐约中，他甚至听到了哭喊声。
这时，他突然想起来邬道昇对他说的那番话。
邬暄，你空有一腔孤勇有何用。
你提不起剑，甚至连走路都难，你怎么保护好那些普通百姓。
邬暄深吸一口气，垂眸掩盖住了眼中的湿润。
原来，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他竟会开始害怕。
“师兄。”门外传来一道声音，与此同时院子的大门被推开。
邬暄抬眼看去，在看清来人时瞳孔猛地一缩，不可置信般，“洛梓？”
而林洛梓在看到邬暄的身影时，小跑着加快了脚步走到了他的身前，拉着他的胳膊左看右看，“师兄，你这是怎么了，身上怎么有那么多擦伤。”
邬暄暗自垂下了眼眸，“我没事。”
“这怎么会没事！师兄…”说着，林洛梓对上了邬暄的眼神，未说完的话就这样被哽在喉咙。
邬暄静静看着眼前的人，他知道，这并不是他认识的林洛梓，这不是他的师妹。
“洛梓，外面发生了何事？”
他有意避开这个话题，而林洛梓也识趣没有再问，她看向院子外，眉眼处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惆怅，她轻声开口，“师兄，魔神即将现世了。”
“有些村庄…”林洛梓鼻子一酸，一滴泪滴在邬暄的手背上。
眼泪如同有实质一般，明明是滴在手背上，邬暄却觉得他的心脏好似被撕开了一个大口，风大口大口灌着他的胸腔，挤压得他呼吸不过来。
他艰难开口，“有些村庄，怎么了。”
“有些村庄，”林洛梓强忍泪水，“有些村庄无一人活下来。”
邬暄偏过头，眼泪不受控制疯狂涌出。
许久，他轻声开口，“洛梓，帮我把轮椅推出来吧。”
“师兄？”林洛梓抬眼看他，眼中满是意外，自从邬暄的左腿没了之后，他便再也没有出过这间院子。
而邬暄像是没看见她眼底的震惊一样，接着往下说，“你们明日便要前往驱魔山了，对吗。”
“师兄，你…”林洛梓咬着唇，神情为难，“师父不会同意的。”
邬暄攥紧了拳头，苦笑一声，“洛梓，连你也觉得，我是一个残废，是吗。”
“不是的，师兄！”林洛梓急忙开口，眼泪再次翻涌而出，“师兄，你不是残废。”
这些年以来，她看着邬暄与身体抗争，默默修炼，尽管失去了左腿，他也依旧从来没想过要放弃修炼这条路。
她永远都忘不掉，当邬暄醒来看见自己那截空荡荡的左腿时所说的话。
那时，他说，真好，那个孩子还活着。
邬暄的左腿，是因为救人而失去的。
在邬暄之前，林洛梓从未见过像他一般的人。即使身处炼狱，却依旧不曾有半句怨言，每一次，都在以自己最大的努力践行自己的道。
驱魔山外，乌泱泱站了一大批人，白与黑的极致对比下，地上那一道道血迹更是显眼，无数人就此倒下。
驱魔山的上空，邬道昇正联合其他三位长老布阵以压制魔神，空中几道光柱相撞，从驱魔山内渗出的红光愈发浓郁，长时间的支撑下他们脸色渐渐苍白。
邬道昇脸色凝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各位，随我开启诛杀阵。”
“掌门，不可！”三长老出声，“诛杀阵一旦布下便不可停下，到时驱魔山下的弟子又该如何！”
“事已至此，我们别无选择，如若魔神出世，死的可不止是我们圣仙门。”邬道昇郑重说着，语气不容商量。
三位长老对视一眼，最终还是随邬道昇一起布阵。
天地间的灵气愈发紊乱，底下驱魔山深处不断传来沉闷的撞击，在一次次的撞击中，驱魔山上的山石迅速崩塌坠落，整座驱魔山都在摇摇欲坠。
三位长老褪去了往日的淡然从容，他们掠身至西北，东北和东南方向，以中间的邬道昇为中心，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没有多余的动作，三人抬手布阵，三道灵气冲天而起，一同涌入中间的邬道昇身上，邬道昇大喝一声。
“万灵归位，诛杀阵，起！”
诛杀阵成型的刹那，驱魔山下被压制了多年的魔气骤然反扑。滚滚魔气疯狂撞击着金色阵壁，轰鸣声此起彼伏。
三位长老身形同时剧烈一晃，猛地喷出一大股鲜血。这诛杀阵乃是圣仙门终极禁阵，以他们四人道基、寿数、真元为引。
如今，竟也无法压制魔神吗？
站在魔族队伍的羌乌冷冷看着驱魔山上方，真是不自量力，他大喊出声，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崇拜与自豪，“魔神即将出世，尔等随我恭迎魔神。”
霎时间，万魔欢呼。
“恭迎魔神！恭迎魔神！”
话音刚落，整座驱魔山突然爆发出一道强光，山石滚滚落下，山顶处赫然炸出一个深坑。里面的魔气直冲云霄，瞬间冲破诛杀阵，半空中的四人被这强劲的魔气震慑，身形再也支撑不住，径直从半空中落下。
“掌门！”
“师父！”
圣仙门弟子纷纷飞身前去接住四人。
匆匆赶来的邬暄正好看到了这一幕，此情此景，他的心脏有一瞬间的骤停。他抬眼往驱魔山的上方看去，那里魔气浓郁，似乎已经能窥见出魔神的真容。
羌乌看着邬暄，眼底的嘲讽溢出眼底，他态度恶劣，说出口的话也是毫不留情，“怎么，你们圣仙门是没人了吗，连一个残废都来了。”
“你！”林洛梓死死瞪着他，手上的飞雪剑早已蠢蠢欲动。
邬暄推着轮椅向着邬道昇的方向而去，邬道昇刚站起身看见的便是此番情景，他气急败坏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邬暄不卑不亢，眼神直直对上邬道昇，“我来阻止魔神出世。”
他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拿出“逆天”，将它摆在众人面前，“师父，此物可重新封印魔神，对吗？”
邬道昇脸色一变，矢口否认道：“寻踪并不能重新封印魔神。”
大长老看着邬暄手上之物，附和道：“邬暄，寻踪只是一个小小的法器，无法封印魔神啊。”
二长老道：“邬暄，你腿脚不便，还是回去为好。”
身后的季思明也说，“邬暄，你还是赶紧回去吧，这里不能由你胡闹的地方。”
邬暄并未将他们的话放在心上，他咬着唇，“师父，事到如今，你还要瞒着这个秘密吗？”
他如此郑重的表情，众人不禁将视线落到了他手上的罗盘上。
驱魔山内的动静越来越大，山体仿佛即将崩塌，滚滚碎石从山顶往下落，在他们身后，圣仙门的其余弟子正与魔族厮杀。
邬道昇的胸膛剧烈起伏，他头疼地看着眼前的人，“邬暄，你怎如此执拗，这寻踪只能用来窥探踪迹，你到底在想什么！”
“此物，又名为逆天。”他看着邬道昇，心里越来越冷，“逆天，可强行换阵，它可将驱魔山上的封魔阵改为诛杀阵。而这布阵之人，非我不可。”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一变，林洛梓猛地看向邬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师兄，你在说什么。”
邬暄大笑出声，可这幅残破的身躯经受不住这般强烈的情绪起伏，他在那剧烈咳嗽，脸上的笑竟比哭还难看，“事到如今，我才终于明白，为什么你总说修行之人切忌博爱，让我万事不可冲动，修行要紧。”
“师父，你真的把天下百姓放在首位吗？”
尽管他之前有过诸多猜测，可今日亲眼瞧着邬道昇这幅模样，那些无论他怎么想都找不到头绪的问题，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答案。
一直以来，邬道昇对他的那些刻意保护，并不是为了让他得以更好的保护天下百姓，而是飞升成神。
为此，他甚至不惜任由魔神出世。
“阿暄……”邬道昇眼眶湿润，他这幅模样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邬暄不再看他，而是推着轮椅往魔族的方向走去，众人看着他那道身影，皆是沉默。
林洛梓欲伸出手拉住他，可还未等她抬脚往前迈，她的身体便猛地一僵，她死死攥紧拳头，最终泄力般松下了肩膀。
她上去了又如何，她拉得住邬暄吗？
又或者，她真的想拉住他吗。
邬暄撑着轮椅慢慢起身，等站定后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抬手召来了本命剑，指尖轻轻抚摸着剑身，他轻声呢喃，“好久不见，问天。”
问天剑微微震颤，像是在回应他。
下一秒，不等任何人有所动作，邬暄御剑飞往驱魔山上空，底下的羌乌抬头看着这一幕，抬手示意魔族不要动手，“自找死路。”
他倒是要看看，这个残废到底要做什么。
驱魔山上空，邬暄坐在问天剑身上，衣袍在漫天魔气下猎猎作响，他抬手召出逆天，罗盘在他身前静静漂浮，他只是他，不是灵力全无的邬暄。
可无论是哪个他，邬暄都会以天下百姓的安危为先。
随着他不断催动体内灵气，罗盘的身形越来越大，直至它散发的光芒与漫天魔气交缠，彻底笼罩整个驱魔山。
下方羌乌见此一幕，脸色顿时大变，怒吼道：“给我阻止他！”
一声号令落下，无数蛰伏在他身后的魔族修士迅速破空掠起，争先恐后朝着半空的邬暄冲杀而去。
邬道昇等人提剑拦住，整个圣仙门上下所有弟子牢牢封锁住飞往驱魔山上方的所有空间。
林洛梓提剑对上羌乌，“你休想阻止我师兄！”
邬暄那边，逆天罗盘已经完完整整彻底笼罩住整座驱魔山，底下的魔气疯狂撞击，他嘴边不断涌出鲜血，本就虚弱的脸色在此刻接近死白。
驱魔山内传来魔神的声音，傲慢自大，“区区蝼蚁，也妄图封住本座。”
邬暄闭上眼，轻声说了句，“问天。”
问天剑疯狂震动，似乎是在拒绝他接下来的话。
“问天，听话。”
丝丝缕缕剑气支撑着他，邬暄握着问天，轻声念出了那句他多年来未曾念过的咒语。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座驱魔山，邬道昇眼眶一湿，抬眼看向驱魔山上空的那道身影。
邬暄也在看着他，嘴唇蠕动间，邬道昇看懂了他的话。
父亲。
这是我追求的道。
你总说修行切忌博爱，可我的修行之路，从头到尾都是为了天下众生。
我不在乎能不能成神，不在乎能不能成为圣仙门上上下下所有人口中的天子骄子，未来的掌门，未来的希望。
我只在乎，我是否能让这天下百姓远离苦难。
他这条命，哪怕只能救一人，也是死得其所。
邬暄收回视线，问天剑身在他手中不断变大，他自身的灵气不断涌入逆天罗盘和问天剑上，直至问天剑身与驱魔山顶的深坑一般大时，问天剑稳稳落在深坑之中，刺眼白光强行镇压住漫天魔气，上空的逆天罗盘指针迅速旋转，收紧。
巨大的冲击之下，所有人都被此番动静震飞，与此同时，漂浮在半空的邬暄身形也彻底消散于世间。
他终究，以命践行了自己的道。
再次醒来时，邬暄一睁眼便看见林洛梓关切的神情。
“师兄，你还好吗？”
邬暄轻提唇角，低头掩住了眼底的那一抹湿润，“我没事，师妹。”
这场梦境，真是可怕啊。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你来这里做什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