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沈疏璃

1、第 1 章

　　残阳如血，染红了断壁残垣。沈砚之拄着断裂的长剑半跪在地，胸口的伤口汩汩淌血，视线早已模糊。对面的黑衣人头颅微垂，玄色衣袍被剑气划开数道裂口，露出底下同样狰狞的伤痕，显然也到了极限。

　　两人对峙了整整三个时辰，从日升打到日落，招式狠戾，招招致命，仿佛有着不共戴天的深仇。

　　沈砚之咳了口血，腥甜漫过舌尖。恍惚间，脑海里突然闪过零碎的片段——桃花树下，有人笑着递来一坛新酿的梅子酒，指尖划过他的手背；寒夜里，有人把暖炉塞进他袖中，呵出的白气落在他颈窝；还有那双总含着笑意的眼睛，亮得像揉碎了星光……

　　是谁？

　　他拼命想抓住那模糊的面容，头却疼得像要炸开。那个名字就在舌尖打转，偏生怎么也叫不出来，只知道心口像被剜去一块，空得发疼。

　　“咳……”

　　对面的黑衣人发出一声闷咳，缓缓抬起头。兜帽滑落，露出底下苍白的脸，唯有一双眼睛，在暮色里亮得惊人。他看着沈砚之痛苦挣扎的模样，忽然低低地笑了，笑声里裹着说不清的疲惫与悲凉。

　　沈砚之瞳孔骤缩。

　　那黑衣人抬起手，指尖抚上自己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不像个刚经历过生死搏杀的人。他缓缓摘下脸上那层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露出了底下的面容——眉峰锐利，鼻梁高挺，唇角天然带着点上扬的弧度，正是沈砚之午夜梦回，想了五年、念了五年，却怎么也记不全的模样。

　　是陆星眠。

　　那个在五年前一场大火里，被他亲手认定“已死”的人。

　　沈砚之浑身一震，长剑“哐当”落地。所有的片段瞬间拼凑完整，桃花酒的甜，暖炉的温，还有大火里那绝望的眼神……原来不是记不清，是不敢记，是被他自己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以为早已随着那场火化为灰烬。

　　“你……”他声音嘶哑，像被砂纸磨过，“星眠……”

　　陆星眠用袖口擦了擦唇角的血迹，慢慢朝他走过来，每一步都带着踉跄。他在沈砚之面前蹲下，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染血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沈砚之，”他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沈砚之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这是……想起我了吗？”

　　残阳最后一缕光落在两人脸上，一个泪流满面，一个眼尾泛红。五年的追杀，五年的对立，无数次的生死相搏，原来都抵不过此刻一句轻轻的问话。

　　沈砚之抓住他冰凉的手腕，指节泛白，喉咙里堵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哽咽：“……嗯，想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