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高利贷上门 下午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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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的铃声刚落，时枳意就抱着习题册凑过来，笔尖在江迟屿的练习册上敲了敲：“我妈说今晚炖了莲藕排骨汤，让你和阿姨一起过来吃。”
她顿了顿，眼里闪过点狡黠，轻声说道：“其实是她听说阿姨最近没胃口，特意加了山药，说养胃。”
江迟屿指尖的笔顿了顿，抬眼时正撞见她眼里的光，像藏了漫天星光。“好。”他柔声应着，心里那点沉甸甸的烦闷，似乎轻了不少。
推开家门时，客厅里的对话径直飘了过来。
时母正把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拍在茶几上，语气清亮又带着几分愠怒：“你看看这《民法典》第一千零九十一条，他有家暴行为，离婚时你作为无过错方，不仅不用给他钱，还能要求损害赔偿！你倒好，偷偷去打三份工给他凑钱，是嫌自己身子骨太结实？”
江母缩在沙发角落，手里的毛线针戳错了好几针，小声辩解：“秀敏，我就是怕他闹……”
“秀敏？”听到这个称呼，江迟屿瞬间愣在原地。
时枳意留意到他的神情，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解释：“噢，我妈小名，林秀敏，秀敏嘛。”
江迟屿轻轻颔首，低声回道：“这风格和时姨喊我妈妈惠兰差不多。”
“不，我妈大多喊的是江姨，只有生气，也就是现在这个时候，才会叫小名。”时枳意小声说道，目光依旧看着两位长辈。
“闹就报警！有法律撑腰，苏慧兰，你怕他干什么？”
时母语气坚定，话音刚落，突然瞥见门口站着的两个孩子，周身的凌厉瞬间散去，语气软了下来，满是温柔：“回来啦？快洗手，汤马上就好。”
江迟屿和时枳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浅浅的笑意，时母这护犊子的架势，比热气腾腾的排骨汤，先一步暖透了心底。
可这份安稳，转瞬就被刺耳的手机铃声刺破。
陌生的号码在屏幕上不停跳动，江迟屿抬手接起，那道粗哑又凶狠的威胁，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狠狠砸向他：“江迟屿？告诉你妈，她欠的五十万，三天内凑不齐，就等着被人拖到巷子里卸条腿！”
“不可能。”
江迟屿的声音陡然变得冷硬，指节用力捏得发白，一字一顿道：“我妈从没借过钱。”
“没借过？”对方发出一阵刺耳狰狞的狞笑，背景里隐约传来金属摩擦的哐当声响，满是恶意，“借条上她的身份证号、歪歪扭扭的签名都在！少跟老子装蒜！到期还不上，不光卸她的腿，我还得让她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到时候把她拖去哪个工地，让兄弟们开开眼，你说好不好？”
话音落下，电话骤然被挂断，忙音像沉重的铁锤，一下下砸在江迟屿耳边。
他握着手机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对方话语里龌龊恶毒的意味，黏在皮肤上，让人恶心得浑身发颤。
时枳意刚端着水果走进来，一眼就看出他脸色惨白、神情不对，立刻放下盘子，快步走到他身边，满心担忧：“怎么了？”
江迟屿没说话，转身冲进房间，猛地拉开书桌抽屉。
母亲的护照和身份证安静躺在里面，可护照封面被捏出深深的折痕，边角磨得发白，分明是被人粗暴攥过、又放了回来。
“我妈上周说护照找不到了，后来又说自己记错了……”他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猛地开口，“日历！”
两人快步冲到客厅，翻出母亲的日历本，时枳意的指尖比他更快，落在那个被圈画的日期上，眼神沉了下来。
“阿姨标了取护照，这天正好是你爸从警局出来的日子。”她抬眸看向江迟屿，语气笃定，“是他，是他偷偷拿了阿姨的证件，去借了高利贷。”
一瞬间，江迟屿的后背被冷汗彻底浸透。
客厅外传来母亲和时母温柔的说笑声，他望着那扇虚掩的厨房门，喉结艰难滚动，声音低沉又坚定：“不能让我妈知道，她刚养好身子，承受不住这些。”
时枳意重重点头，拉着他退回房间，轻轻反手带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声响。
“现在有两个问题，第一，怎么让你爸承认是他私自借的钱；第二，怎么稳住那些放高利贷的人，绝不能让他们找阿姨的麻烦。”
她语速极快，条理却格外清晰，冷静分析：“直接去找他硬要签字，肯定行不通，他一定会抵赖，我们必须提前留好证据。”
“我带录音笔去。”江迟屿立刻接话，眼神满是决绝。
“光录音远远不够，最好让他写下书面说明，明确注明是冒用阿姨身份，钱款全部是他自己挥霍，和阿姨毫无关系。”时枳意走到窗边，望着楼下昏黄的路灯，沉稳安排，“你去他那里的时候，我留在家里陪阿姨和我妈，一来稳住阿姨的情绪，不让她察觉异样，二来，我妈认识街道司法所的人，我让她悄悄咨询，这种冒用身份借贷的情况，法律上怎么判定，能不能先去派出所备案，让警方提前留意那些高利贷分子。”
江迟屿静静看着眼前的女孩。
窗外的柔光落在她脸颊上，平日里总是软乎乎、带着笑意的眉眼，此刻满是专注与笃定，每一句话、每一个安排，都能让人瞬间安心。
“我爸喝多了容易失控，可也很容易说漏嘴。”江迟屿沉下心，缓缓说道，“我带一份拟好的字据过去，就跟他说，签了字，我就帮他凑点钱周转，他贪财成性，大概率会信。”
“这样风险太大了。”时枳意想都不想就摇头，满眼担忧，“他要是反过来威胁你，对你动手怎么办？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你留在家里才更重要。”江迟屿轻轻按住她的肩膀，语气不容置疑，“我速去速回，一有情况，立刻给你发消息。”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U盘，掌心攥得紧紧的：“这里面有我之前，偷偷录下的他承认家暴的录音，要是他敢耍无赖，我就拿这个逼他。”
时枳意看着那个薄薄的U盘，再看向他紧绷的侧脸，终究还是点了头。
“每二十分钟，给我发一次消息，要是我没收到信息，我就直接报警，就说你失踪了。”
她把自己的录音笔狠狠塞到他手里，再三叮嘱：“这个续航时间长，按下侧面按钮就开始录音，还有，千万不要跟他硬碰硬，你打不过醉酒的他，保护好自己。”
江迟屿紧紧握住录音笔，指尖触碰到她残留的温度，原本慌乱不安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他转身刚要走出家门，时枳意突然快步追上来，往他手里塞了一个小巧的平安符，眼神温柔又认真：“这是我奶奶求的，保佑平安，你一定要带在身上。”
江迟屿攥紧平安符，转身奔赴父亲所在的出租屋。
屋内弥漫的浓重酒气，呛得人睁不开眼，江建明趴在桌上，满嘴醉话、昏昏沉沉。
江迟屿悄无声息按下录音笔，抬脚踹翻旁边的空酒瓶子。
“谁啊？”江建明猛地惊醒，看见是他，瞬间瞪红双眼，满脸不耐烦，“你来干什么？”
“五十万，用我妈身份借的高利贷，你打算什么时候还？”江迟屿没有半句废话，开门见山，语气冷冽。
江建明眼神瞬间闪烁，却依旧梗着脖子耍赖：“什么五十万？我不知道！”
“不知道？”江迟屿拿出U盘，在他面前轻轻晃了晃，“那这个呢？你上次家暴我妈，说的所有话，全都录在里面，要不要我放给你好好听听？”
江建明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可依旧嘴硬，胡搅蛮缠：“那钱是为了这个家！我只要一笔钱就能翻本，是你们一直挡着我发财！”
“说的倒比做的还好听，为了这个家，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江迟屿将字据狠狠拍在他面前，眼神冰冷，“别再牵扯这个家，签了它，写明钱是你借的，与我母亲毫无关系，这件事就此作罢。”
江建明盯着字据，再看看他手里的U盘，突然伸手疯狂抢夺。
江迟屿早有防备，侧身轻松躲开，录音笔清晰录下他的咒骂、撕扯与抢夺的声响。
混乱中，男人的手被桌角划破，鲜血滴落，反倒刺激得他越发癫狂，抓起笔，歪歪扭扭地在字据上签字画押。
字迹潦草不堪，却清清楚楚写着：本人江建明，冒用苏慧兰身份借高利贷五十万，钱款由本人挥霍，与苏慧兰无关，后面赫然签着名字和日期。
江迟屿抓起字据和录音笔，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身后男人的咆哮嘶吼，他半步都没有停留。
走到楼下，他立刻给时枳意发去消息：搞定。
下一秒，就收到时枳意的回复，字字暖心：我妈已经联系司法所了，他们说这种情况可以先去派出所备案，冒用身份借贷本身就是违法行为，回来路上一定要小心。
江迟屿抬头望向夜空，星星被云层遮掩，可他却觉得，黑夜不再漆黑压抑。
他紧紧攥着手里的字据，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的苦难与麻烦，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在扛。
深夜，江迟屿彻夜难眠，对着手中的字据，直直失眠到天亮。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窗，温柔落在字据上，将那行潦草的签名照得格外清晰。
恰巧这时，时枳意发来消息，细心告知：司法所的人说，备案流程要走两天，这期间会提醒辖区民警，多留意阿姨的工作地点，保证她的安全。
江迟屿指尖攥着那枚平安符，冰凉的木牌早已被掌心捂得温热，紧绷了一整晚的肩背，终于轻轻垮了下来，悬在心底的巨石，总算落地。
翌日。
苏慧兰在花店整理玫瑰时，指尖不慎被尖锐的花刺扎破，鲜红的血珠缓缓冒出来，她却丝毫没有察觉，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皱眉蹙眉。
玻璃门外人影轻轻晃动，她猛地抬头，心神慌乱，却只看见骑电动车路过的快递员。
指尖下意识紧紧攥住花枝，指节泛着惨白，心底的慌乱，始终散不去。
其实从昨晚得知，丈夫冒用自己身份借了高利贷，她就一直强装镇定，今早出门，总觉得身后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自己，阴影如附骨之疽，甩之不去。
“苏姐，又走神啦？”旁边打包花束的店员小李，笑着递过一片创可贴，打趣道，“这几天你总盯着门口看，是不是怕你家那位学霸儿子来查岗啊？”
苏慧兰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将带刺的花枝，狠狠丢进垃圾桶深处，轻声敷衍：“老了，记性差，总觉得忘了关煤气。”
说话间，后背的冷汗，早已悄悄浸湿了衣衫。
与此同时，校园之内。
早读课的铃声刚落，江迟屿的手机，在桌肚里轻轻震动起来。
他指尖飞快滑开屏幕，是母亲发来的消息，语气平和：店里新到了批向日葵，开得很好，晚上给你带两支。
屏幕的微光映在他眼底，他盯着“开得很好”四个字，看了足足两秒，一直紧紧攥着笔的手，才缓缓松开。
昨晚他跟母亲轻描淡写说，是父亲冒用自己身份证借了钱，自己已经全权处理，让她不必担心，母亲当时脸色惨白，却还是温柔安抚他，不要跟父亲硬来。
此刻看到这条消息，他知道，母亲暂时放下了心，心底紧绷的情绪，也踏实了几分。
“在看什么呢？”
时枳意的习题册轻轻推过来，刚好遮住他的手机，笔尖在“匀速直线运动”下方，轻轻画了一道线，眼底带着促狭的笑意：“物理老师刚才瞪了你三次，再看手机，他可要请你去办公室，推导自由落体公式了。”
江迟屿连忙把手机，放回书包侧袋，耳尖微微泛红，低声解释：“我妈说，店里新到了向日葵。”
“向日葵多好啊，向阳又温暖。”时枳意转着手中的笔，语气轻快，“我妈昨天炖的排骨汤还剩了些，她说今晚做山药排骨汤面，让阿姨一起来吃，你看，这算不算双阳护体。”
她特意咬重字音，调皮又可爱，江迟屿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窗外的阳光，刚好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比母亲口中的向日葵，还要耀眼温暖。
课间操时分，江迟屿刚走到操场，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是时母发来的语音，背景里夹杂着清脆的切菜声，语气温柔又贴心：“小屿，我跟你苏阿姨约好了，今晚六点半过来吃面，她念叨你小时候不爱吃葱花，我特意买了嫩蒜，给你单独做葱油。”
他捏着手机，静静站在队伍里，秋日的微风，裹挟着校园桂花的清香，扑面而来，心底最后一丝紧绷，也渐渐放松。
上周母亲住院，时母日日炖汤送往医院，连护士都以为两人是亲姐妹，这般不离不弃的照顾，让他在无边的苦难里，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情。
“江迟屿！快点，要列队了！”体育委员在前方高声呼喊。
他轻声应下，刚把手机揣回兜里，就看见时枳意从隔壁班级队伍里，探出头来，冲他比了一个温柔的OK手势。
女孩手里攥着一个保温杯，里面是她提前装好的温水，她知道，他早上匆忙，没来得及喝一口热豆浆。
第四节课刚上到一半，江迟屿的手机，第三次震动起来。
还是陌生号码，短短一条短信，只有三个字：已备案。
他猛地抬头，恰好对上时枳意望过来的目光，女孩也收到了母亲的消息，对着他轻轻眨眼，嘴角弯成温柔的月牙。
昨晚两人商量好，备案成功后，第一时间报平安，短短三个字，如同一颗定心丸，让课堂上枯燥的公式定理，都变得柔和起来。
放学铃声响起的瞬间，时枳意早已收拾好书包，快步走到他身边。
“我妈已经提前下班，去花店接苏阿姨了，我们直接去我家就行，省得阿姨再多跑一趟。”她把整理好的物理错题本，递到江迟屿手中，每一道错题，都用红笔标注的清清楚楚，“错题我都帮你标好易错点了，回家抽空看看就行。”
江迟屿微微点头，视线不经意落在她书包侧袋的向日葵挂件上，那是上次月考后，他送给她的小礼物，没想到，她一直贴身带在身边。
指尖轻轻一颤，他忽然想起，挑选挂件时，女孩笑着说，它像小太阳，能驱散所有黑暗。
两人并肩走到时家门口，远远就听见厨房里传来欢快的笑声，烟火气满满。
推门而入，苏慧兰系着时母的碎花围裙，站在灶台前煮面，时母在一旁细心剥蒜，柔声闲聊，气氛温馨又治愈。
“你都忙了一天了，我炒个葱油还是会的，小屿从小就爱吃我做的。”苏慧兰的声音，带着久违的笑意，眉眼舒展，没有了往日的忧愁。
夕阳透过厨房窗户，斜斜洒落，将两人的身影拉长，鲜香的葱油香气弥漫在整个屋子，温暖得像一幅饱含烟火气的温柔画卷。
时枳意悄悄碰了碰江迟屿的胳膊，眉眼弯弯，眼底的光亮，比灶台的火苗还要炙热。
江迟屿望着母亲脸上，久违的轻松笑容，觉得那些藏在暗处的威胁、还没解决的麻烦，仿佛都被这一碗热汤面，牢牢挡在了门外。
他满心欢喜，开始盘算，周末要约时枳意一起去图书馆，顺路路过花店，去看看那些向阳盛开的向日葵。
可他全然没有留意，苏慧兰翻炒葱油时，手腕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围裙口袋里的手机，屏幕悄然亮起。
一条未及时删除的短信，静静躺在屏幕上，来自花店店员小李：
“苏姐，上午那几个陌生男人，又来店里打听，问你什么时候下班。”
暖意之下，危机，依旧暗流涌动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高利贷上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