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悬线·之上   九月的 ...

  •   九月的阳光斜斜切进花店,把满天星的白瓣照得半透明。
      苏慧兰正用喷壶给月季浇水,晶莹的水珠坠在花瓣上,微微晃动,映着她鬓角新添的几丝白发,平添了几分憔悴。
      门口的风铃突然叮铃哐啷乱响,三道人影粗暴地挤进门来,带起的狂风,直接掀翻了门口的促销海报。
      苏慧兰手猛地一抖,喷壶里的水尽数洒在裤腿上,冰凉的水汽顺着布料蔓延,凉得像一块寒冰,冻得她浑身一僵。
      “苏慧兰?”
      领头的黄毛叼着香烟,将烟蒂在光洁的地板上狠狠碾碎,留下一道刺眼的黑印。
      他眼神猥琐地扫过货架上娇艳的玫瑰,突然伸手掐下一朵,捏着花瓣凑到苏慧兰面前,语气阴狠:“你男人江建明,欠了我们五十万,这账是不是该你来还?”
      “我跟他没关系了。”
      苏慧兰不住往后退,后腰狠狠抵在花架的铁架上,冰凉坚硬的触感,瞬间让她想起被江建明按在暖气片上施暴的夜晚,恐惧席卷全身。
      她紧紧攥着喷壶,指节泛白,声音颤抖却依旧倔强:“我跟江建明早就离婚了!他欠的债,跟我、跟我儿子,半点关系都没有!”
      “哦?”黄毛挑了挑眉,突然将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底狠狠碾碎,嘴角勾起戏谑的笑,“不是你的?那借条上怎么清清楚楚写着苏慧兰的名字?要不要我念给你听听,你身份证后四位4308,分毫不差,对不对?”
      一瞬间,苏慧兰脸色唰地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江迟屿明明告诉她,用的是自己的身份证,根本不是她的……
      她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手里的喷壶哐当掉落在地上,清水在瓷砖地面肆意漫开,汇成一道无法逾越的冰凉河流。
      旁边的瘦高个突然发出猥琐的笑声,伸手就要去扯她脖子上的围巾,举止轻佻又粗鲁:“哥几个也不是不讲理,你要是陪我们乐呵乐呵,这利息,说不定就能给你免了……”
      “别碰我!”
      苏慧兰猛地打开他的手,围巾瞬间滑落在地。
      她拼命想要躲闪,却被另一个矮胖子死死堵住去路,男人故意往她身上凑近,嘴里喷着刺鼻的酒气,污言秽语不堪入耳:“装什么纯?你男人欠我们的钱,拿身子抵,不是应该的?”
      话音刚落,黄毛的手直接朝她伸了过来,带着烟味的粗糙指尖擦过她的领口,径直往她胸前探去,眼神极尽猥琐。
      那一瞬间,苏慧兰仿佛被电流狠狠击穿,浑身僵硬。
      太阳穴突突狂跳,耳边疯狂回荡着过往被家暴的打骂声、哭喊声。
      江建明掐在她身上的力道、醉酒后黏腻恶心的呼吸、被按在地上时领口被狠狠扯破的绝望……所有被深埋心底、尘封多年的恐惧,在此刻彻底炸开。
      她看着黄毛眼里的狞笑,和记忆里江建明狰狞的脸死死重叠在一起,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的铁锈味,绝望又崩溃。
      “滚开!”
      她尖叫着,疯狂扑向最近的花架,指尖摸到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件——正是店里最重的青瓷花瓶,早上刚摆放上去,瓶身还缠着精致的丝带。
      黄毛的手还在往前伸,嘴里不停吐出污言秽语,步步紧逼。
      苏慧兰用尽全身力气,将花瓶举过头顶,手臂抖得像风中摇摇欲坠的花枝,却闭着眼,狠狠砸了下去。
      砰!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骤然响起,骨裂的脆响,混着黄毛的闷哼声,在安静的花店里格外清晰。
      黄毛直挺挺倒在地上,额头涌出大量鲜血,顺着花砖纹路缓缓蔓延,像一条狰狞猩红的蛇,刺眼又骇人。
      另外两个混混瞬间僵在原地,手里的烟掉落在地上,全然没有察觉,满脸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苏慧兰紧紧握着半截花瓶瓶颈,锋利的碎片深深扎进掌心,鲜血顺着指尖滴落,溅在洁白的满天星花瓣上,纯白染成刺目的血红。
      她呆呆看着地上倒地的人,再看看自己沾满鲜血的手,突然蹲下身,紧紧抱住头,发出细碎又绝望的呜咽,像一只被暴雨彻底淋湿、无处可逃的小鸟。
      货架上的风铃还在不停晃动,叮铃作响,满室清新的花香,混杂着浓烈的血腥气,诡异又压抑,让人喘不过气。
      另一边,晚自习的教室,只剩最后几排还亮着灯光。
      时枳意拿着红笔,在江迟屿的习题册上轻轻画了一道斜线,柔声提醒:“辅助线画错了,应该从顶点引一条垂线。”
      柔和的月光漫过桌面,将两人的身影温柔叠在一起,静谧又安稳。
      江迟屿轻声应下,视线却一直黏在手机上,心神不宁。
      母亲说今晚花店要盘点,他接连发了三条消息,询问是否平安结束,却始终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应。
      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陌生的陌生号码。
      他指尖颤抖着接起,电话那头,公式化冰冷的男声,像一块寒冰狠狠砸进他心底,击碎所有平静:“江迟屿?你母亲苏慧兰,涉嫌故意伤害,现在在警局,立刻过来一趟。”
      “故意伤害”这四个字,烫得他指尖发麻。
      膝头的习题册瞬间滑落,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时枳意抬头望去,正好看见他瞳孔骤缩,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脸色惨白得像被月光浸透的白纸,浑身冰凉。
      “怎么了?”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触到一片冰冷的冷汗,满心慌乱。
      江迟屿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刺耳的摩擦声,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带着极致的慌乱与恐惧:“我妈……出事了。”
      警局的白炽灯,惨白刺眼,晃得人眼睛生疼。
      江迟屿独自坐在询问室里,听着警察一字一句陈述案情,对方颅内出血、身受重伤,母亲确系被骚扰后反抗,但依旧要先行刑事拘留,等待后续调查。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钝针,狠狠扎进他的四肢百骸,一点点刺穿他所有的理智与坚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