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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迟 终于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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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跑到医院急诊楼前。
时枳意扶着冰凉的墙大口喘气,胸腔里的空气又烫又涩。
视线好半天才从模糊的泪光里聚焦。
抢救室门口的墙角,江迟屿正蹲在那儿。
校服后背沾着大片灰渍,额前的碎发乱得遮住了眼睛。
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烟,烟身被他无意识攥得皱成一团。
烟蒂硌着掌心,他也浑然不觉。
那是他刚才慌慌张张从路人手里借的,
却连打火机都忘了要,只攥着烟杆发呆。
脚步声惊动了他。
江迟屿猛地抬头。
看清来人是时枳意时,眼底的慌乱先褪成了无措的愧疚。
他撑着墙站起身,脚步晃了晃才站稳。
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对不起,意意——”
时枳意没等他说完。
她快步上前,攥住他的手。
他的手凉得像冰,指节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灰尘,指缝里全是汗。
“比赛赢了。”
她把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确定的力量。
“我们拿了第一。
你说的‘把江姨的经历藏在逻辑里’,我做到了。”
江迟屿愣了愣。
紧绷的肩膀终于往下垮了点。
嘴角扯出个极浅的笑,可这笑没撑两秒,就被眼底涌上来的红冲散了。
“赢了就好……没白费你花的那么多心思。”
他说着,目光不由自主飘向抢救室亮着的红灯,声音沉得像浸了水。
“她出监狱大门后,过马路去对面买水,被一辆卡车撞了。
司机肇事逃逸,我……我连她最后一句话都没听到。”
“警察已经在查了,对不对?”
时枳意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想给点力气。
江迟屿点头,头却垂得更低,反复念叨着“对不起”。
“对不起啊,没跟你一起站在领奖台,还让你赢了比赛都还为我瞎担心……
我明明跟你说过要一起拿第一的。”
“别再说对不起了,而且付出了那么多的人是我们,不是我。”
时枳意伸手,用指腹轻轻蹭掉他眼角滚落的泪。
那滴泪烫得灼手,砸在她手背上,硌得心口发疼。
“我知道,你比谁都怕。”
她的声音也带了哭腔。
“怕江姨有事,怕又像小时候那样,突然就剩自己一个人。
不要再说对不起了,我也怕。”
江迟屿没说话,只是攥着她的手更紧了,指节泛出青白。
就在这时,两道穿警服的身影从走廊尽头走过来。
对着江迟屿亮了证件,语气沉缓:
“江迟屿同学,肇事司机我们抓到了。
他是当年你母亲防卫过当使其二级重伤受害人的弟弟,
这次是故意报复性撞击,人已经正式归案,后续会走法律程序。”
“报复……”
江迟屿猛地抬头,眼里先是错愕,随即有丝松快的情绪浮上来。
至少凶手找到了,能给妈妈一个交代。
可这口气还没顺到底。
抢救室头顶的红灯突然“咔嗒”一声灭了。
门被轻轻推开。
穿绿大褂的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时,眉头还皱着。
对着他们轻轻摇了摇头:
“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伤者失血过多,送来时已经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
“尽力了……”
江迟屿盯着医生的嘴,机械地重复这三个字,脸色瞬间白得像纸。
攥着时枳意的手猛地松开。
他的身体晃了晃,若不是及时扶住旁边的墙,差点直接摔下去。
“您说什么?”
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发飘。
像在问医生,又像在问自己。
“尽力了是什么意思?
她今早准备出监狱的时候,还跟狱警说,要给我做可乐鸡翅,说要补回这些年没陪我的生日……
她怎么会有事?”
医生没再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了通往抢救室的路,眼里带着几分不忍。
江迟屿一步一步挪过去,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光洁的地砖上,溅开小小的水花。
走到抢救室门口时,他终于撑不住,蹲在地上捂住脸。
指节用力得泛白,连带着校服衣角都被攥得皱成一团。
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一开始还很轻,后来渐渐变成失控的呜咽。
他想起半个月前去监狱看妈妈。
隔着厚厚的玻璃,妈妈笑得眼睛都弯了。
手指在玻璃上轻轻划着:
“别总往这儿跑,耽误学习。等我出来了,我就给你和意意做你们最喜欢的可乐鸡翅,再去游乐园,补你们这些年我缺席的生日。
噢,还有啊,妈最近老是梦到以前你和你…爸一起打拳的样子,等出来之后,你再打一遍给我看看吧。”
当时他还故意皱着眉抱怨:
“早知道就不跟你说想吃可乐鸡翅了,害得我这半个月天天做梦都还闻到鸡翅香。”
妈妈却笑得更软了,隔着玻璃比了个“拉钩”的手势:
“不急,等我出来,都还给你。”
“都还给你……”
江迟屿哽咽着重复这句话,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句轻飘飘的“都还给你”,
会变成妈妈这辈子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告诉妈妈:
他和意意参加了辩论赛,还约定了一定要拿冠军。
他还没说,其实他早就不介意妈妈没陪他的那些生日。
只要妈妈能平安出来,哪怕只是每天晚上一起吃碗热面条,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妈妈说的可乐鸡翅,游乐场,还有那句“都还给你”,
再也没机会兑现了。
时枳意站在他身后,眼泪也跟着掉下来。
她慢慢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拍着他颤抖的后背。
他的背绷得好紧,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连肩膀都在一抽一抽地抖。
她想说“还有我”,想说“江姨想带我们去的地方,以后我陪你去”。
可话到嘴边,却发现所有安慰的话,在“尽力了”这三个字面前,
在江迟屿撕心裂肺的呜咽里,都轻得像羽毛,根本托不起这份突然砸下来的、沉甸甸的悲伤。
抢救室门口的红灯彻底暗了,连最后一点亮都没留下。
夏末的风从走廊窗户钻进来,裹着点凉。
风里飘着远处小吃摊淡淡的可乐鸡翅香——
那是妈妈说要带他去尝的味道,此刻却像细针,一下下扎着眼眶,酸得发疼。
风把妈妈没说完的话、没兑现的约定,
还有江迟屿没说出口的期待,都裹在里面,
成了这个夏天最残忍的遗憾。
医生的话音调不高,却的确足以让人震耳欲聋。
直到知道江迟屿情绪稍稍稳定后才直起弯曲了半天的腿,踉跄一步拉住身旁的栏杆,只觉得一切都有些不太真实。
脑海里突然翻涌进无数细碎的温暖,江姨的声音温柔得像棉花,一遍遍在耳边回响:
“我们意意以后就是要顺心顺意的。”
“意意,江阿姨带你回家。”
“哎呦,我家意宝,怎么摔的啊?”
“江姨给你偷偷做的,可别被你妈和迟屿知道了。”
她仿佛听见了自己从小到大,从软糯到清亮的声音,在记忆里轻轻问:
“什么是顺…心…顺…意啊?”
江姨浅浅一笑,像把全世界都抱进了怀里:
“就是意意以后想到什么就会做到什么。”
“那意意要 一百个江姨!”
“江姨,我妈妈呢?”
“妈妈有很多的工作,江姨来陪你好不好。”
江姨的手温温的,紧紧拉着她的手。
“江姨~有小朋友推我。”
“哦哟,不哭不哭,意意最乖了,江姨给你擦药,要变花猫喽。”
她好像听见自己破哭而笑的声音,脆生生的:
“才不当花猫。”
后来的某一天,她啃着热气腾腾的可乐鸡翅,抬头问:
“江姨,为什么啊?”
江姨的声音轻悠悠的,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叹息:
“因为——江姨要走了,没时间再做一盘啦。”
要走了。
时枳意倚在墙边,任由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
她明明记得,江姨只是像往常一样出了门,明明晚上还会笑着回来给她和江迟屿做好吃的,
怎么就真的,要走了呢?
回忆似洪水般席卷了大脑。
时枳意用力抿了抿唇,才勉强回过神,低头看着蹲在地上崩溃的江迟屿。
他目光空茫地盯着地板上那点未干的血迹,眼仁凝着不动,怎么也对不上焦,像丢了魂似的。
他缓缓扭过头,直接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垂着,沾着未干的泪,微微发颤。
时枳意轻轻叹了口气,手虚虚握成拳头,攒了几分力气,才拿起手机给林秀敏打电话。
她忘了电话那头林秀敏骤然的抽气声,
忘了听筒里隐约的玻璃破碎声,
也忘了自己是带着怎样的哭腔对林秀敏说:
“妈,开车小心点,我们不能再没有你了……”
也不知歪打正着的这句话,让那头心急如焚的林秀敏顿时静了下来,只沉声道:
“好,你们乖乖等我。”
挂断电话,时枳意走到江迟屿身边坐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喉咙发紧地喊了声:
“阿屿…”
她想劝他“先去办手续吧”,可这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要怎么说?又怎么好说?
时枳意话音一顿,便再也没开口,走廊里只剩下长寂的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直到手术室的门被推开,病床上的人被白布严严实实地笼罩着,缓缓推了出来。
“谁是家属?”
护士的声音冷硬地荡在走廊里,敲在两人心上。
江迟屿撑着地面,喘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站起来,声音飘得像羽毛:
“我是。”
“节哀顺变。”
医生的口吻带着几分怜悯,递过单据,“来签字吧。”
江迟屿扯着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回头看向时枳意,眼神里满是破碎的恳求:
“意意,在这等我。”
时枳意急忙摇头,刚想说“我陪——”
“迟屿!”
林秀敏的声音从走廊的另一端急促地传来。
听到这声呼唤,江迟屿紧绷的脊背骤然垮了几分,总算缓了口气,靠在冰凉的墙面上,声音带着难掩的虚弱:
“林姨。”
林秀敏快步跑过来,目光扫过病床的瞬间,刚收敛下去的眼泪又汹涌而起,却还是强撑着走到江迟屿身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无声地安慰。
“妈。”
江迟屿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重的鼻音。
林秀敏转头牵住时枳意的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湿意,红着眼眶叮嘱:
“多陪会儿迟屿,妈去办手续啊。”
边说边用指腹轻轻擦拭掉时枳意流下的眼泪,然后转过身,对着医生叹了口气:
“我带了身份证明,手续我去办。”
护士点了点头,侧身做出指引:
“这边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