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chapter 13 ...
-
我以为我已经够坦然了,没想到杨博雅这厮居然比我还淡定,以前他和我相处的时候,“打情骂俏”虽也是有的,却让我觉着有些刻意而为之。
而今,他那张牛皮脸的每一个角落都挤满了一句话——我已经说出来了,怎么着你看着办吧!
那种“先斩后奏”的拽样儿,真是竖着看欠揍,横着看欠抽。我觉着自己好像又吃了他一个大闷亏,郁闷不已。
不过不爽归不爽,活儿还是必须干的,杨博雅表白的本事不赖,削人的本事更不赖,借用小燕子格格的一个成语——那叫神仙画画。
我得承认我刚进公司的时候就被他狠削过一顿,所以偷懒这种技术活我倒从不敢他在眼皮底下施展,哪怕刚被人“天涯何处无芳草”酸不拉叽地表白了一通。
500人的旅行团不算大团,顶多只能算超级大团,我和云纱小妞、林副理为如何接待这500人很是伤了番脑筋,最后三个臭皮匠勉强凑了一个主意,采取分车次、分批次、分房区、分时间的分流方法将500人化整为零,分割成二十来个小团单独接待,每团30人左右,互相独立,由各自的导游全权负责。
这个方法并不稳妥,各个小团出发的时间、进程都不固定,碰到一起在所难免,因此前台一度人满为患,把一个古典雅致的前厅吆喝得跟菜市场一样,前厅所有人包括我在内都很头大。
从下午4点就陆续有团队抵达,前厅五个服务员、副理、主管以及我这个经理统统上阵,一直熬到凌晨1点多才算结束了这段有期徒刑,结果用软绵绵的手一查记录,霎时鲜血喷心,还有一个团没来!
为什么啊,这是为什么!
虚弱地联络上带团的导游:“姐姐,你们到哪儿了?”
“哦,我们还有2个小时就到,”导游小姐笑笑,“快了。”
云纱小妞双眼一翻,大有晕过去的架势,“这么说要等到凌晨3点……”
导游小姐不愧是大风大浪里滚爬出来的,冷静地答道:“妹妹,钓鱼钓得多了你就会知道海里啥鱼都有,我们没法决定钓到的是螃蟹还是虾米,所以我们要学会镇定、镇定,然后把螃蟹当成虾米或者把虾米看做螃蟹,一视同仁地对待。”
好……好哲学的一段话啊!我泪流满面地问她出啥事了,哪知刚劝完云小妞要镇定的导游姐姐在听到这句话后,突然眼泪成河,要不是隔着电话估计能将大厅没顶而淹。
导游小姐哭嚎道:“你们A市是不是有个S镇?!S镇不是有个佛手小吃?!也不知道究竟是有多好吃,车上有一个变态硬要拐到S镇去买,不去就威胁要跳车!跳车啊姐姐,就为了吃佛手!那佛手是鸦片做的捏?!我带团五六年了,这种奇葩很罕见的!”
………………
“那后来怎样?”
“很好啊,”那导游小姐恢复了波澜不兴的语气,“回来的路上车抛锚了。”
………………
“修好了么?”
“修好了,但是没油了。”
………………
我终于理解了为什么有些电影中的智能机器人说着说着突然就卡了壳儿,原来,真的是电板烧坏了!
大家应该能够猜到我接下来会问什么,没错,就是向冷静的导游小姐打听一下那个伟大的SB姓甚名谁,何等形状,或男或女或妖,祖籍何处有何爱好家中都有什么人……以后见着了好绕着走。
“那个SB啊,”导游小姐悠悠道,“矮冬瓜、金鱼眼、大饼脸,还聪明谢顶,丑人的四项基本原则都让他占全了。”
“那贵姓芳名啊?”
三个字透过无线电波传输到我耳朵里,我楞了足足有四五秒,缓缓扭头对身边的云小妞问:“有毛笔么?”
我要血书,我要写个大大的“服”字贴在李名利老鬼的脑门上,不写不足以表达我此刻天昏地暗的心情——那个SB竟然就是李名利李老头!
原来他除了好色,还有脑残方面的天赋,不服怎么行。
云小妞后来给我拿了把水果刀来,说是便于我替天行道,废了李老鬼的“武功”。我倒没有替天行道的胆量和觉悟,不过觉得这把水果刀挺锋利的,用来制造“血书”的某样材料蛮合适。
起身去泡茶,顺带瞄了瞄茶水间的镜子,突然觉着自己头上的帽子好大好漂亮,右边绣着个“帽”字,左边绣着“傻” 。
我当下英明地决定,回家睡觉!还等在这儿,我有信心那个“帽”变成“叉”字——傻叉。
奔回办公室,把钥匙钱包等一股脑儿扫进包里,拉上门,懒得锁门也懒得开灯,就这么摸着黑下楼,“咔哒咔哒”踩了几个阶梯,赫然拐角处一个黑影挡在前面。
“啊!”我吃了一吓险些连滚带爬滚下楼,还差点顺手把那影子也拖了下去,幸好他站得够稳。
“杨博雅!”我双目喷火,“梦游啊你,差点害我破相知不知道?!”
杨博雅高举双手,嘴里咝咝地直冒凉气:“我说木经理,爪下留情……”
唔,我拖得正是地方,恰好捏在他的腰上。捏了捏,品了品手感,不由地感慨万千:岁月催人老啊,这么快就有了赘肉!(杨:这么捏法,谁没有啊T_T)
感慨归感慨,正事儿不能忘。
“说,这么晚了还到处晃荡,是发情了还是发情了还是发情了?”
“…………我有没有别的选择?”
“本宫恩准。”
“好吧,”杨博雅放下手,改为回搂我的腰,我连忙跳开,他只得顺势充潇洒样地耸耸肩,“其实在下只是饿了,然后跑过来意欲找个好心人陪在下去吃点东西填填肚子。”
我从下午四点马不停蹄地忙到现在,只顾着清点人数倒不觉得饿,现在可就饿得很,舔舔嘴道:“我要吃佛手!”
“佛手在向你呼唤,走吧。”
我经不起黄澄澄、酥脆脆、软糯糯的佛手的诱惑,食欲上脑地跟他走了。也怪我平日里神经粗大惯了,否则怎不会察觉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杨博雅是在追他的师傅,而不是孝敬师傅。
佛手是A市S镇的特色小吃,在F省西北一带有点名气。将手工和的面搓成条,包上各种馅儿,洒上芝麻,放进滚沸的油锅里香烹烹地炸了,再捞出来上蒸笼,最后在特制的酱料里滚一圈儿,真是香死个人儿啊~~
我窝在副座上打瞌睡,杨博雅专心致志地开车,兰博基尼迎着夜色向S镇开去。我被S镇的佛手养叼了嘴,除了S镇本地的佛手,吃哪儿做的都觉得不对味儿,每次嘴馋了,哪怕三更半夜也会爬过去。
多年后我回想起来,才惭愧地发觉杨博雅真是够苦逼的,因为他根本、完全、一点儿也不喜欢吃。
睡了一会儿我就饿醒了,透过车前灯看着窗外的风景打发时间。时值深秋,路旁的梧桐叶落如雨,厚厚地铺在地上,坐在车里我几乎都能感觉到车胎轧过的柔软。大概的确困了,看着看着我的思绪飞快倒退起来,恍惚间回到十几年前。
黝黑瘦弱的小女孩披着麻布,端着一帧比她矮不了多少的黑白相框静静地走在队伍前面。正是万物复苏的季节,道旁的草木积蓄了一个严冬,茂盛地抽出新芽,嫩绿可爱。小女孩一路盯着看,忘了身后的一切。
新芽长大了,浓绿了,一个季节过去,小女孩又一次走在这条路上,黑白照片上换了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