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师书》沧君

18、萧云的邀约 翌日

　　翌日清晨，祝瑄是被楼下一阵喧哗吵醒的。

　　她揉了揉眼坐起身，下意识往窗外瞥了一眼——客栈门口停着一辆精致云辇，车辕上刻着一柄小剑纹路，周遭已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修士。

　　“师傅？”她转头看向早已起身的云寂。

　　云寂立在窗边，负手望着楼下，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是天剑宗的人。”

　　祝瑄微一怔神，凑到窗边往外望去。只见云辇上走下一名白衣青年，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正是昨日在拍卖会前遇见的萧云。

　　他怎么会寻到这里来？

　　不多时，房门被轻轻叩响。

　　云寂上前开门，萧云立在门外，身后跟着一名捧着锦盒的弟子。见到云寂，他拱手一礼，笑意温文得体。

　　“云宗主，冒昧来访，还望勿怪。”

　　云寂微微颔首，侧身让开：“萧少主请进。”

　　萧云步入房间，目光一转，落在正从床边起身的祝瑄身上，笑意更深了几分。

　　“祝姑娘，早。”

　　祝瑄依礼颔首，从容应道：“萧少主早。”

　　萧云示意身后弟子上前，将锦盒轻轻放在桌上，亲手打开。

　　盒中躺着一株通体赤红的灵草，约莫半尺来高，叶片间隐有金色纹路流转，散出温润炽热的灵气。

　　“这是暖阳花。”萧云轻声解释，“生于极阳之地，百年方成一株。对冰灵根修士而言，可调和体内阴寒之气，令灵力运转更为顺畅。昨日见祝姑娘出手，想来是冰系修士，便特意送来，权当昨日唐突之赔礼。”

　　祝瑄看着那株灵草，眸中微亮。

　　此物对她的确有用。自修炼《太阴真经》后，体内阴寒之气日益精纯，偶有滞涩之感，若有暖阳花调和，修行定会顺畅许多。

　　但她并未贸然应声，只是安静看向云寂。

　　云寂神色平淡，听不出喜怒。

　　“萧少主有心了。”他语气平平，“只是无功不受禄，此礼过重，我们不便收下。”

　　萧云似是早有预料，笑了笑，也不恼。

　　“云宗主误会了。”他道，“暖阳花虽是赔礼，我今日前来，另有一事相求。”

　　云寂眉尖微挑：“何事？”

　　萧云看向祝瑄，目光坦荡。

　　“昨日见祝姑娘出手，灵力中既有冰寒之精纯，又隐带几分雷霆之意。敢问祝姑娘，可是走冰雷双修之路？”

　　祝瑄微微一怔，坦然点头：“是。”

　　萧云眼中光芒愈盛。

　　“果然如此。”他道，“我曾在古籍中见过记载，冰雷双修极为罕见，若能大成，威力远胜寻常单系修士。我自幼修习剑道，对各类灵力运转略有涉猎，却从未见过真正的冰雷双修之人。今日斗胆，想请祝姑娘指点一二，切磋几招，不知可否？”

　　祝瑄看向云寂，静待他定夺。

　　云寂眉头已轻轻蹙起。

　　“萧少主。”他开口，声线平淡，“瑄儿修炼时日尚短，冰雷之道尚未纯熟，恐怕无法与萧少主切磋。”

　　萧云闻言也不失望，依旧含笑点头。

　　“是我唐突了。”他顿了顿，又道，“既然如此，便换个方式。附近有一处古迹，名唤剑鸣谷，传说千年前曾有剑道大能在此悟道，谷中石壁上留有他的剑痕。我此番前来，本就是为探访此地。不知二位可愿同行？”

　　祝瑄眸中顿时泛起几分期待。

　　剑鸣谷，剑道大能留下的剑痕……那对她而言，无疑是难得的机缘。

　　她抬眸看向云寂，目光里藏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向往。

　　云寂与她对视一眼，沉默了一瞬。

　　他看得出来，她是真的想去。
　　那些剑痕对她的修行，确实有益。

　　只是……

　　他目光淡淡扫过萧云含笑的面容，心底一丝情绪微不可查地掠过。

　　“师傅？”祝瑄轻声唤他。

　　云寂收回思绪，望着她澄澈的眼眸，终是松了口。

　　“好。”他语气依旧平淡，“那就叨扰萧少主了。”

　　萧云笑容愈深：“云宗主客气了，能得二位同行，是我的荣幸。”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离开流云集，往剑鸣谷方向而去。

　　萧云的云辇颇为宽敞，他邀请二人同乘，云寂婉拒了，只带着祝瑄御剑相随。萧云也不勉强，独坐辇中，偶尔掀帘与二人说上几句。

　　祝瑄立在云寂的飞剑之上，轻轻搂着他的腰，好奇地四下张望。

　　“师傅，剑鸣谷远吗？”

　　“不远。”云寂低声道，“御剑半日便可抵达。”

　　祝瑄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前方的云辇。

　　“萧少主这人，倒是礼数周全。”

　　云寂没有接话。

　　祝瑄等了片刻没听见回应，忍不住抬头看他。

　　“师傅？”

　　“嗯。”

　　“您怎么不说话？”

　　云寂沉默片刻，淡淡道：“没什么好说的。”

　　祝瑄眨了眨眼，忽然凑近几分，仰头盯着他的侧脸。

　　“师傅，您又不高兴了？”

　　云寂微一怔：“没有。”

　　“有。”祝瑄轻轻戳了戳他的腰侧，小声道，“您每次不高兴，都这样——话少，神情冷，看人时眼神都沉沉沉的。”

　　云寂微微别过脸。

　　祝瑄却看得清楚——他耳尖又悄悄红了。

　　她忍不住低笑起来。

　　“师傅，”她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您是不是又吃醋了？”

　　云寂依旧不语。

　　祝瑄将脸轻轻贴在他后背，声音软软的：“萧少主只是客气而已，您别多想。”

　　云寂沉默片刻，低声道：“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祝瑄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他生来便是这般眼神，又不是只看我如此，怎能怪我？”

　　云寂没再反驳。

　　祝瑄想了想，忽然认真道：“师傅，您要是不喜欢，我们便不去了。”

　　云寂低头看向她。

　　“你不是想去吗？”

　　祝瑄点点头，又认真摇头：“是有点想去。可师傅要是不高兴，那就不去了。”

　　云寂望着她澄澈认真的模样，眼底冷意渐渐化开，染上一层柔和。

　　“去吧。”他轻声道，“你能变强，比什么都重要。”

　　祝瑄仰头看他，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真的？”

　　“嗯。”

　　祝瑄笑起来，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轻轻亲了一下。

　　“师傅最好了。”

　　云寂微一怔，随即低低笑了出来，眼底满是温柔。

　　傍晚时分，一行人抵达剑鸣谷。

　　谷口立着一块巨大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古朴大字——剑鸣谷。字迹苍劲有力，隐有凌厉剑气流转不息。

　　萧云从云辇中走出，负手立在碑前，目光中带着几分敬畏。

　　“就是这里了。”他道，“千年前，传说有一位剑道大能在此悟道百日，最终破空飞升。他留下的剑痕，至今仍在谷中石壁上，每至月圆之夜，还会隐隐发出剑鸣之声。”

　　祝瑄听得心生向往，忍不住问道：“那我们今晚能看见吗？”

　　萧云看向她，温声笑道：“今日正是月圆之夜，祝姑娘运气很好。”

　　祝瑄眼睛一亮，轻轻拉了拉云寂的衣袖。

　　“师傅，我们快进去看看！”

　　云寂点点头，牵着她的手，跟着萧云往谷中走去。

　　身后，天剑宗弟子鱼贯而入。

　　夕阳余晖洒落，将整座山谷染成一片暖金。

　　祝瑄走在他身侧，忽然压低声音：“师傅，您说那剑痕是真的吗？”

　　云寂低头看她，眸带浅笑道：“去看看便知。”

　　祝瑄点点头，又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

　　萧云正走在前方，白衣胜雪，身姿挺拔，气度从容。

　　她收回目光，悄悄握紧了云寂的手。

　　不管剑痕是真是假，只要师傅在身边，去哪里都好。

　　远处，谷口之外的阴影里，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静静锁着他们的背影。

　　那人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笑意，身形一闪，悄无声息隐入黑暗。

　　夜风吹过，石碑上“剑鸣谷”三字在暮色中静静伫立，像在等待一场即将到来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