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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宗门讲法 答疑会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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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疑会过去七日,宗门里的流言早已烟消云散。
祝瑄走在主峰山道上,往来弟子不再躲闪避让,大多会恭敬行礼、大方问好,几名年纪尚轻的弟子见了她,还会红着脸唤一声“祝师姐”,而后腼腆跑开。
她心里清楚,那场坦诚坦荡的答疑,终究是换来了众人的理解与尊重。
压在心头的石块落了地,日子也重回安稳。她依旧每日潜心修炼《太阴真经》,偶尔去外门指点师弟师妹修行,平淡踏实,心安神定。
这日清晨,她正坐在玉床上研读玉简,洞府外便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瑄儿。”
是秦月。
祝瑄放下玉简起身相迎,便见大师姐快步走入,面上带着笑意,眼底却藏着一丝为难。
“师姐,发生何事了?”
秦月在她身旁坐下,轻轻叹了口气:“有件事,想来请你帮个忙。”
祝瑄抬眸看她:“师姐尽管说。”
“宗门每月一次的公开讲法,本是执法堂李长老主讲,可他昨夜临时闭关,眼下找不到合适的人顶替。”秦月看着她,语气认真,“我思来想去,觉得你最合适。”
祝瑄心头微顿,已隐约猜到她的意思。
“师姐的意思是……”
“我想请你代为讲法。”秦月直言,“你如今是宗主夫人,年纪轻轻便已结丹,冰系术法在同辈中更是拔尖,由你分享心得,再合适不过。”
祝瑄一时怔住。
让她站在全宗弟子面前讲法?
她结丹不久,修为尚浅,何德何能。
“师姐,我恐怕不行。”她轻声道,“我修行时日尚短,能讲些什么?”
秦月忍不住笑了:“你当日在答疑会上面对百人都能从容应对,一场讲法又有何难?不必太过正式,只当与同门分享修炼体会便好。你自幼由宗主亲自教导,冰系功法根基之稳,远胜旁人。”
祝瑄沉默片刻,脑海中闪过答疑会上那些目光。
那时她尚且能坦然以对,如今不过是分享修行心得,为何不能一试?
她缓缓点头,眼底多了几分坚定:“好,我试试。”
秦月眼前一亮:“真的?”
“嗯。”祝瑄弯唇一笑,“只是若讲得不好,还要劳烦师姐替我兜底。”
“放心。”秦月拍了拍她的肩,语气笃定,“你绝不会讲砸。”
祝瑄将代为讲法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合欢宗上下,引得弟子们纷纷议论。
“祝师姐要上台讲法?”
“好像是分享冰系术法的修炼心得。”
“她才金丹初期,真的能为大家讲法吗?”
“十八岁便结丹,定然有独到之处,去听听便知道了。”
此次讲法定于三日后午后,在主峰讲法台举行。
那日午时刚过,祝瑄提前一刻钟抵达。她本以为来者寥寥,毕竟自己年纪轻、资历浅,愿意前来聆听的弟子想必不多。
可当她踏上高台的那一刻,却彻底愣住了。
台下乌压压站满了人,竟比答疑会当日还要多出不少。既有筑基期的年轻弟子,也有金丹期的内门师兄师姐,就连前排都坐着几位白发长老,目光温和,带着几分期许。
祝瑄深吸一口气,掌心微微泛热。
她下意识往人群边缘望去,却没有看见那道熟悉的素白身影。
云寂没有来。
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心底悄悄掠过一丝失落。
她定了定神,抬眸看向众人,声音清越平稳:“诸位同门,今日承蒙大师姐所托,与大家分享一些冰系术法的修炼心得。若有不当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
祝瑄没有从玄奥晦涩的理论讲起,而是从冰系灵力最基础的运转路径入手——那是云寂自小手把手教她的内容,一字一句,一呼一吸,都刻在她的骨血里。
“许多人修炼冰系术法,总一味追求灵力催动得越快越猛。”她轻声道,指尖凝起一缕莹白灵力,“实则不然。冰系核心在于‘凝’与‘缓’,过刚易折,过急则散。”
话音落,她掌心缓缓绽开一朵剔透冰莲,灵光流转,精致绝伦。
“冰莲成形,不靠猛冲,而在层层叠叠、缓缓凝聚,让灵力于经脉中自然流淌……”
她讲解深入浅出,演示行云流水,原本带着审视与怀疑的目光,一点点变得专注。台下再无交头接耳,只剩一片屏息凝神。
“原来我之前一直运功岔了路……”
“祝师姐讲得比长老们还要清楚明白。”
祝瑄听在耳中,紧绷的心弦渐渐放松。
讲法过半,进入提问环节。
起初弟子们尚且拘谨,所问皆是基础寻常的问题,她耐心作答,语气温和。渐渐地,气氛愈发热络,提问的人也越来越多。
一名年轻男弟子红着脸起身,声音紧张发颤:“祝师姐,我修炼冰系术法时,灵力总在丹田处淤积,难以催动,不知该如何解决?”
祝瑄看着他局促的模样,微微一笑,正欲开口,忽然察觉到一道温和而专注的目光,自台侧角落静静落下。
她下意识偏头望去。
云寂不知何时已至,一袭素白道袍,负手立于人群边缘,身姿清挺如松。那双浅琥珀色的眸子正望着她,唇角微扬,沉静而温柔。
祝瑄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原来他一直都在。
她收回目光,心境稳了几分,缓缓开口:“此状我早年也曾遇到,是师傅指点我才得以解开。冰系灵力淤积,多因前一道术法未曾收尽,留下残力阻碍后续运转。”
她抬手演示,灵力在掌心聚散自如,流畅无碍:“关键在于‘收术’,每一道法诀施展完毕,务必将残余灵力收回丹田,再行下一招,自然畅通无阻。”
那弟子听得入神,连连点头,满脸感激。
祝瑄眼角余光轻轻一瞥,便见云寂目光落在那名弟子身上,眸色微淡,极轻地眯了一下眼。
动作细微,几乎无人察觉。
可她看得分明。
心底忽然冒出一个柔软的念头——
师傅这是,吃醋了?
讲法结束时,夕阳已斜斜垂落天际。
弟子们意犹未尽,三三两两散去,口中皆是赞叹。
“祝师姐不仅人好,修为与见解更是出众。”
“从前只当她是受宗主庇护,今日才知,她本就极具天赋。”
“以后我也要以祝师姐为目标,好好修炼。”
祝瑄站在高台上,听着那些真诚的话语,心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
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云寂身后、被他护在羽翼下的小徒弟了。
她也可以站在人前,坦然发光。
她缓步走下讲法台,径直走向那道素白身影。
“师傅。”她仰头看他,眼底带着浅浅笑意,“您何时来的?”
“一开始便在。”云寂声音低沉温和。
“为何不露面?”
“不想打扰你。”
祝瑄望着他,想起方才那细微的眼神,忍不住凑近几分,声音轻软:“师傅,方才那位师弟提问时,您是不是在看他?”
云寂目光微闪,淡淡否认:“没有。”
“我明明看见了。”她轻轻戳了戳他的衣襟,眼底笑意更浓,“您还眯了眼。”
云寂微微别开脸,耳尖却悄然染上一层浅红。
祝瑄再也忍不住,低低笑出声。她踮起脚尖,在他唇瓣轻轻一触,而后迅速退开,声音软而认真:“师傅,我眼里,自始至终只有您。”
云寂身形微顿,下一刻便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力道温柔而笃定。
夕阳将两道相依的身影拉长,染成一片暖金。
不远处几名尚未走远的弟子瞥见这一幕,连忙低下头,匆匆快步离去,不敢再多看一眼。
祝瑄埋在他怀里,笑得肩头轻颤:“师傅,您看,把人都吓跑了。”
云寂低头看着她,眸中盛满宠溺:“跑便跑了,有你在,便够了。”
入夜,洞府内烛火轻摇。
祝瑄窝在云寂怀中,仰头看他,眼底带着几分促狭:“师傅,您今日真的吃醋了?”
云寂沉默片刻,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闷意:“他看你的眼神,太过专注。”
“他只是紧张。”祝瑄软声解释。
“不是紧张。”他轻轻摇头,却说不出更具体的话语。
祝瑄看着他这般模样,心尖软得一塌糊涂,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亲,小声笑道:“师傅,您是醋王。”
“醋王?”云寂微怔,显然不懂这新奇的说法。
“就是最爱吃醋的人。”她笑着解释。
云寂静静看她片刻,低声问:“那你是什么?”
祝瑄想了想,认真道:“我是被醋王放在心尖上的人。”
云寂一怔,随即低低笑开,手臂收紧,将她拥得更紧。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流淌。
流言散尽,风波平息,日子重回安稳平和。
可祝瑄心里清楚,有些东西早已悄然改变。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处处被庇护的小徒弟,她可以独当一面,可以站在光里,坦然面对所有人。
而无论她走多远、站多高,只要回头,云寂永远都在。
目光所及,心之所向,皆是彼此。
这便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