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师书》沧君

10、谣言初起 从藏书阁回

　　从藏书阁回来后，日子又回到了安稳的步调。

　　祝瑄每日守在洞府中研读《太阴真经》，偶尔到主峰山脚散散步，吹一吹山间清风。云寂依旧忙着处理宗门大小事务，傍晚必定准时回来陪她用膳，夜里两人相依而坐，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平淡又安心。

　　祝瑄一度以为，这样的平静能一直延续下去。

　　直到那一日。

　　午后阳光正好，她想着许久没去外门一带走动，便沿着山道慢慢往下走，想看看外门弟子新近的修炼情况。途经一处背风山坳时，前方忽然传来几道压低了的议论声。

　　她本没打算偷听，脚步都未停下，可那些字句钻入耳中，却让她瞬间僵在了原地。

　　“你们听说了吗，宗主和那位新的宗主夫人……”
　　“什么夫人，不就是从小被宗主抱回来养在身边的徒弟吗？”
　　“我看就是故意的，近水楼台先得月，不然怎么偏偏在体质失控的时候闯去宗主洞府？”
　　“天阴之体啊，那种体质本来就容易惹人非议，传成炉鼎也不奇怪……”

　　一字一句，像冰锥扎进心里。

　　祝瑄站在草木阴影里，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凉了半截。她从小在主峰长大，待人谦和，修炼刻苦，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人这般恶意揣测。

　　她没有上前争辩，也没有出声打断。
　　只是默默转过身，朝着主峰的方向，一步步往回走。

　　脚步很慢，却难掩心底的狼狈。

　　她告诉自己不要哭，不值得，不必在意旁人闲言碎语。
　　可心口那股涩意，怎么压都压不住。

　　傍晚云寂回来时，祝瑄正坐在玉床上，对着一枚玉简怔怔出神。

　　她看得很专注，专注得有些刻意。

　　云寂一眼便看出了不对劲，在她身边静静坐下。

　　“今日修炼得如何？”

　　祝瑄抬起头，努力扯出一个笑：“挺好的，《太阴真经》第一层快要入门了，师祖给的玉佩也很有用。”

　　云寂看着她，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他才轻声开口：“你笑得不对。”

　　祝瑄一怔。

　　“平日你笑的时候，眼尾会弯起来。”他声音很轻，“今天没有。”

　　她瞬间哑口无言。

　　原来什么都瞒不过他。

　　祝瑄垂了垂眼，声音低了下去：“师傅，我今日下山，听见了一些闲话。”

　　云寂眉峰微蹙：“什么闲话？”

　　她抿了抿唇，将那些刺耳的话语一句句复述出来——师徒失序、以色上位、天阴之体被污作炉鼎。

　　每说一句，云寂的神色便冷一分。
　　到最后，那双浅琥珀色的眸子里，已经覆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沉怒。

　　“是谁传的？”他声音低沉。

　　祝瑄轻轻摇头：“不知道，只听见几个人在外门山坳里议论，说这些话早已在各峰悄悄传开。”

　　云寂当即起身。
　　“我去查。”

　　“师傅。”祝瑄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别去了。”

　　他低头看她，眉头紧锁。

　　“这种事，越查越沸沸扬扬。”祝瑄轻声道，“清者自清，不必为了闲言浪费心神。”

　　云寂沉默片刻，语气微沉：“你不委屈？”

　　“委屈。”她老老实实点头，“可生气没用，争辩也没用。与其跟他们纠缠，不如好好修炼，等我真正变强，自然没人敢再乱说话。”

　　她仰头看向他，目光清澈而坚定：“您教过我，实力，才是最硬的底气。”

　　云寂望着她，眼底的怒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他重新坐下，伸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

　　“是我没护好你。”他低声道。

　　祝瑄靠在他胸口，轻轻摇头：“不委屈，只要您信我，旁人说什么，我都不在乎。”

　　云寂没有再说话，只是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抱得更紧。

　　洞府里只剩下烛火轻跳的声响，安静而温暖。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往后少去外门人多的地方，若有人当面乱语，不必忍让，报我名字便是。”

　　祝瑄轻轻“嗯”了一声，心里渐渐安定下来。

　　接下来几日，谣言并没有停下，反而在暗处越传越广。

　　有人说她心机深沉，自幼便刻意接近宗主；
　　有人说她体质特殊，是天生的祸水；
　　更有甚者，将她与宗主多年的师徒情谊，歪曲得不堪入耳。

　　祝瑄全都装作不知。
　　她依旧每日静心修炼，不与人争执，不与人辩解。
　　只是偶尔在深夜睡不着时，会轻轻攥着云寂的衣袖，寻求一点安稳。

　　云寂从不多问，只是将她抱得更紧。

　　他不动声色地压下了几波最过分的议论，罚了几名带头传谣的内门弟子，却没有大肆声张——他不想让祝瑄被推到风口浪尖，成为全宗议论的中心。

　　可他的隐忍，在有些人眼里，却成了默许。

　　暗处，二长老蓝枫的密室之中。

　　一名弟子躬身跪在地上，低声回禀：“长老，谣言已经传遍各峰，外门、内门都在议论，不少人都信了。”

　　蓝枫端坐在石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很好。”他淡淡开口，“继续散消息，不用留余地。”

　　弟子有些犹豫：“长老，宗主已经罚了两个人，再闹下去……”

　　“怕什么？”蓝枫抬眼，目光冷厉，“谣言无头无尾，他查不到源头。更何况，这话人人愿意听，人人愿意传，他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

　　他望向主峰方向，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云寂越是护着她，旁人便越是疑心。我倒要看看，他这宗主之位，还能坐得有多安稳。”

　　话音落下，密室重归死寂。
　　只有暗处的恶意，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

　　夜里，祝瑄躺在云寂怀中，睁着眼望着跳动的烛火，久久没有睡意。

　　云寂察觉到她的不安，低头轻声问：“还在想那些流言？”

　　祝瑄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想听我说什么？”他耐心问。

　　她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小小的：“想听您说，您不在意。”

　　云寂低头，目光温柔得能将人融化：“我从不在意旁人说什么，我只在意你。”

　　一句话，便将她心底所有的不安都抚平。

　　祝瑄抬头看着他，眼神忽然变得认真。

　　“师傅，等我再稳固一段修为，我想在主峰开一场答疑会。”

　　云寂微怔：“答疑会？”

　　“嗯。”她点头，“他们不是心存疑虑吗？不是爱乱猜吗？那我就当面答，想问什么都可以，我一一回应。等说清楚了，谣言自然就散了。”

　　云寂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先是惊讶，随即低低笑了出来。

　　“好。”他应得干脆，“你想做，我便陪你。”

　　祝瑄有些意外：“您不拦着我？”

　　“为何要拦？”他揉了揉她的发顶，“你想做的事，我都支持。”

　　那一刻，所有的委屈、不安、忐忑，全都烟消云散。

　　祝瑄仰起头，在他唇上轻轻一吻，眉眼弯起，笑得真切。

　　“师傅最好了。”

　　云寂轻笑，低头回吻她的额头。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洒落。
　　暗处的谣言未停，阴谋未歇。
　　可祝瑄一点都不怕了。

　　因为她知道，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身边这个人，都会一直站在她身前，为她遮风挡雨。

　　有他在，便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