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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八十七章 “阿弥陀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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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看见沈怜青。
人潮散去后,只有终于露出惊恐的神色,久立在府门前,最后双脚一软瘫倒在她怀里的福清嬷嬷。
然后,她听见福清嬷嬷道:“郡爷,怎么会是逆党……”
看来和她想的一样,出事了。
但出的到底是什么事呢?她听书心说了好几遍才理清楚,书心太着急了,而还能保持理智的墨语,此刻不在府里。沈怜青被抓走了,他去了苏家,但驾马狂奔终抵达后,他才知道,涉嫌加入逆党的苏大学士一家,除了女眷,男丁都被带走了。
几乎魂飞魄散的苏夫人只是不停地念:“阿弥陀佛……”
而福清嬷嬷却连一句祈祷的话都说不出来,她让所有人打开所有的院子找一块牌,一块盖着金色印章的牌,她说那张牌可以救沈怜青的命。但是,墨语说那是前朝的东西,斗转星移,朝代更迭,那块牌早就没有了意义。
虽然福清嬷嬷根本听不进去。
她听见福清嬷嬷一直在重复她自己活了十几年,听闻过的每一个逆贼的下场都有多么恐怖,仿佛一切对她,对郡王府,还有对沈怜青来说注定到了末日。所以,身为唯一一个沈怜青不在时能维持大局的人,她只能用那块很久没用的家印命令所有人先安静下来。
最后,她听从了福清嬷嬷给出的建议。
“这样大的事,只能去舅爷府了。”
沈怜青那三个堂兄弟,虽个个身在朝中,但没一个扯进了这桩破事。倒是沈怜青,连榜都没上,官都没混到,只因为爱和疑似逆贼的某个大官的儿子聊聊天,写写字,却惊喜地落了一个“连坐”。
她再次来到沈怜青舅舅的家门前,心里揣着这么大一桩破事,可实在没心情去赏那府门口,寒冬腊月开得正好的红梅。
而那棵最红的红梅下,正直直地站着灵杰。
灵杰说他昨夜听闻她要来,今早特意请了假,她心想公务员原来在哪儿都有闲职,这假竟然那么容易请的吗。灵杰却很快,话头一转,而后表明,只有她来,他才要在这里等着她。
她一听这话,觉得不妙。
其实,哪怕有其他别的什么尝试的方法,她都不想来这儿。她不是什么反应迟钝的人,早在两年前这位小少爷高中时,她和沈怜青来祝贺时,或者更早之前,她拿着剃刀为他剃掉满脸的毛发时,她就看出来了——
这小少爷对她的心思,很不一般。
但话又说回来,揣着明白装糊涂也是她的拿手好戏。于是,她只能带着墨语,在这里步步前行,先是见了这位小的,又去求见那两尊大佛,最后,算是很卑微地,为了沈怜青,她一抹泪,一哽咽,求了情。
福清嬷嬷说了,老二雨杰的官职最高,老三明杰的关系最稳,但这两年来,在宫中如雨后春笋,势如破竹连升了两次的人,是那老三,也就是灵杰。
灵杰年纪轻,发言直白,做事却稳当,也有才能。即便发榜后,一开始只给了一个内阁的闲职,但他就这样一步步靠着这个闲职,在新朝的第一次清剿大会中,获得了皇帝的青睐。
也是自那之后,他步步高升,青云直上。虽真要排阶分级细算起来,官职比起两个兄长,灵杰只能算个小官,但在皇帝面前露面的次数,说得上话的机会,听说,可比只在百官例会上高谈阔论的兄长多多了。
福清嬷嬷分析得难免有些势利,但还是比较实用的。所以她当时一抹泪,看向的人不是坐在主位上的沈怜青他舅舅,也不是分了次位左右坐着的那一身红袍,还有那一身紫袍,而是坐在她对面的,还在痴痴地望着她,仿佛出了神的灵杰。
灵杰非常爽快,对上她的目光后,立即拍案而起,说自己义不容辞。
偏偏他那两个哥哥聪明太过,全方位地分析了,按现下的情形,要把沈怜青顺利捞出来,究竟要付出哪几种代价。而每一种代价分析下来,其实只有一个最关键的点:“这对我们兄弟三人的仕途会产生影响。”
只有灵杰还听不懂。
说到最后,沈怜青曾经对着他的字目光炯炯,也就是那位明杰大哥,对着她,忽地笑了一笑,唤她道:“弟妹。”
“你何不求见你那娘家二叔?”
那时,她才发现,原来刚才说的所有理由,都是为了这一句话而铺垫的。难以出手,难以张口,都只是为了追溯一个最根本的问题,她都想直接帮他们说出来了:“抓人的不就是你自己的二叔吗?你叫他放了不就好了吗。”
可真有那么简单的话,她也就不会听福清嬷嬷的话,来到这里,让自己陷入一个那么尴尬到几乎让她头皮发麻的境地了。
其实,林颜君的二叔,从沈怜青被抓走的第一天,她就联络上了。
可恨那二叔虽是罪魁祸首,但偏偏说起话来非常实诚,他第一时间便坦白他自己无非是替朝廷办事的。无论是去抓那些逆党,还是抓沈怜青,都是上边人的吩咐,而他自己就是个“破外包”的。在他的上边,还有上边,要经过重重关卡去传话,要他们放了沈怜青,那可真堪比九九八十一难。
因为最后一关,是当朝皇帝。
沈家袭爵三代,早年在朝中积累了不少资源。而来到他沈怜青这一代,明知自己袭爵无望,也还未考上功名的处境下,却频频与一些世家子弟,还是与一些在逆党嫌疑列表中的世家子弟交往甚密,这的确很难不让人怀疑,沈怜青是不是因为袭爵无望,又榜上无名,才心生愤恨,终于也生了谋逆之心。
虽然在旁人看来是这样,沈怜青那两个没打算帮忙的堂兄,也故意将这件事往这个方向上引导,来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不过,俗话说得好——母舅疼外甥啊。
坐在主位上的,沈怜青他那唯一的舅舅,最后依旧横着那一张脸,吩咐道:“怜青的事,无论多难办,你们总要给我想出个法子来。”
但真正听进去的,好像还是只有灵杰。
之后那两天,因为无计可施,她只好死皮赖脸地又在舅舅府住了两天等消息。
第三天,终于等到灵杰那日上了朝回来,她正打算收拾东西回郡王府,无论如何,她想先回去看看,郡王府的屋檐到底塌了没有。灵杰却忽地,闯入了她当时休息的院子,她胡思乱想得正出神,被他那一声声“嫂嫂”吓得一激灵,而墨语守在院门前,因为灵杰的失态,墨语拦住他,脸色也不太好看。
她为缓解尴尬,连忙切入正题,问道:“有什么消息了吗?”
“有。”
灵杰望着她,又灿烂一笑,道:“嫂嫂,听说表哥那一行人,今日午后会过京关门,我若去行个方便,大概,我可在那里,见上他一面。”
她心一惊,心想道:“什么门?该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而后,墨语的解释才让她放下了心。他说京关门便是进宫的门。原来前几日沈怜青被押走后,一直没有进宫,而是和另外几个“嫌疑人”被安排隔离在宫门外的一处办事处,这几天才“开庭审理”,准备押解进宫。
要真进了宫,那条救沈怜青的路,可就长了。
所以,灵杰求了几次,才求得那两个兄长张口向那办事处的官员行了方便,而他自己也鞍前马后地,求见了几次皇帝,只是都没见着。听说这任皇帝即位前,起过诸多风波,原定和他一块竞争的皇位,是他的大哥。如今,他自己当了皇帝,而大哥却在他即位后不久因“大不敬”之罪沦为阶下囚。皇帝却依旧疑心多发,死咬着不放,但又怕落得弑兄的恶名,只好拿着鸡毛当令箭,任凭手下人捕风捉影互相残杀,他也好借此出出气。
偏偏沈怜青不爱听市井人的说书。
要是他听过,就该知道,绝不应该在皇帝生辰那天,去苏大学士的家里参加什么诗友会,对着什么兄弟手足之情歌功颂德,还让无心之人捡了他的话去扩句传播,传得尽人皆知。皇帝本就不喜欢这些吃了数百年干粮的世家子弟,因此才会一上任就颁发取消世袭的诏书,沈怜青到底是安安生生过了太多年的富贵日子,毫无觉察头顶早已乌云蔽日。
灵杰让人先去探消息,探得沈怜青在办事处并没有吃什么苦头,立即亲自来向她传话。而后,他说他要立即去一趟那处办事处,可以让墨语跟着。
他让人备了车马,带上墨语,在府门前正准备出发,她就在那个时候,追了出来。
“我和你去。”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跟着去又有什么用?她只是觉得等待着一个坏消息的感觉无异于上断头台,既然早晚都是要上的,与其坐着等死,还不如早一点去参观一下那个断头台的设备是否齐全,能不能保证手起刀落的体验感。
听福清嬷嬷说了,要真落实了,谋逆——是与弑君没有分别的重罪。
所以,整个郡王府才会人心惶惶,崩溃得如台风来前的蚁穴。
可是她和灵杰坐在马车上,她甚至还在祈祷,如果那刀更利落一点,她到时不知道能不能一闭眼,再一睁眼,自己已经回到两年前——她醉生梦死的那个枕头上。
但无论如何,在那之前,她还是想见沈怜青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