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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那是一条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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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记起来了——
那是去年过生日,沈怜青送她的。
在中秋节后一天,连她都不知道林颜君的生日,可就在那一天,福清嬷嬷给她安排了螃蟹宴,做了桂花糕,还给她放了烟花。她从铺子回来,从府门口到院门口,一路惊叹连连,直至在院门口,看见不知道为什么,冷着一张脸的沈怜青。
等她一脸茫然走到他面前了,他就在那漫天烟花下,在她的发髻上,插下了那把钗子,然后向她附耳道:“生辰快乐。”
看,多么标准的心动时刻模板。
她当时还想说要不要掉几滴眼泪的呢……她怎么能忘了!全忘了!就连把那根钗子放到惜风手里的时候,她还在想,这不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纯金的,嵌了颗红色珍珠的钗子吗?像这样的钗子,好像随手往首饰店一抓,就能抓出一大把。
“那是我母亲的钗子。”
但,沈怜青望着她,道:“你怎么能送人?”
她才知道,大事不妙了。
当晚,她就回了铺子。幸而何家姐妹在收拾出发的行囊,还没有睡,她从那几个嫁妆箱子里搜罗了一番,好不容易搜罗出一支看起来更值钱的钗子,和惜风换了回来。她麻烦墨语驾车,连夜又赶回来时,沈怜青已经睡了。
如果不是因为这支钗子,刚才会发生什么,她能想象出来。被这支钗子扭转剧情,她当然说不上失落,只是奇怪,奇怪两年都这样过了,为什么是今晚?难道是沈怜青又喝了什么假酒了吗?
她想找机会问问他,缓解一下那晚的尴尬,可自从那晚过后,沈怜青好像生了很大的气,开始有意无意地躲着她。
那名贵得不得了的“私教老师”只教到立秋。立秋过后,沈怜青又开始出外踏秋,一连几天她和他都碰不上一面,他出门了她还没醒,她从铺子里回来,他已经休息了。
终于有一天,她在他要出门前,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一只手指着她自己头上那支红珍珠钗子,道:“我忘了是我不对,可当天我就讨回来了,你不至于那么小气吧!”
他挑了挑眉,冷冷地笑了一声,道:“什么?小气?”
“不小气,你躲着我干什么?”
“我什么时候躲着你?”
“这——”
她是想说“每天都这样”,但这样说出口,好像又显得她太关注他一样。她只好皱皱眉头,又松开,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见她窘迫,却忽地笑了,道:“京西上下都在操办三年一度的赏秋大会,几个为大会做主的好友叫我去帮忙,我这些日子去帮帮忙而已,哪里就躲着你了?”
“你今天就算不抓住我——”
他望着她,又笑了,道:“我也要等你醒了,告诉你,明天开始,我还要到关外去住几天。”
“你又要出关?”
一想,她顿感不对,道:“什么是赏秋大会?”
这话一出,她觉得更不对了——林颜君是京西的怎么会不知道!他瞄了她一眼,她看出来,他眼中一闪而过惊诧的神色,但很快,他整理了一下衣襟。
然后,他跟她细细解释了一下什么是“赏秋大会”。
总而言之,像是现代人的十一小长假。
“因为京西四季分明,尤其是冬季的磅礴大气,秋季的绚烂静美。所以,秋冬两季,官府和百姓为舒缓劳作的辛苦,常办些节日,在节日期间,工农可稍作休息,士官也可以合理地安排假期。而秋季办的这个大会,还会更热闹一些。”
因为,秋天嘛,温度适中,风景宜人。好吃好玩好看的又数不胜数,但真要这么拼拼凑凑一个台子搭起来,每三年一次要大办特办,也要计划着怎么花样百出让人耳目一新,就要从立夏就开始准备了。
沈怜青有一个朋友在大理院做事,其实,也可以说是有很多个朋友都在那儿做事。因为除了他之外,每一个士族子弟,基本都顺利地当上官了。大理院的主要工作就是负责全国各项大型集会的举办以及管理,也就是那种,平时拿高薪拉闲活的肥差,但一有什么集会宣布举办了,他们能忙到整月都睡不上一个好觉。
虽然说来说去,还是比埋头苦干,低头插秧的基层群众好过太多了。
但沈怜青依旧义不容辞,还是加入了没薪水,没证书,纯奉献的义工团队中去。他那天跟她解释完,扭头又走了,当天晚上,她特意早早地从铺子里,回来了。
今晚,是她等着他回来。
“你说,你要到关外去住几天?”
他有些迷惑,看了她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那带我去吧。”
她直诉需求,道:“我要和你一块去玩。”
因为在今天,她去铺子里,跟挽春闲聊间说起这件事。挽春怀念地想起她自己在数十年前也参加过京西的赏秋大会,依挽春的话说就是:“那真是美不胜收!花灯会,投壶赛,诗词对弈,书画女工,歌舞笙笛,夜夜不绝!”
虽然她没怎么听懂,但还是能感觉出来,信息量挺大的。
而且,在京西待着,也太闷了。修眉画眉的基本功,她把周澄和挽春都教得差不多了。有时候她去铺子里,除非正巧碰上几位认她脸的顾客,否则,有什么活儿,都让周澄和挽春包了,请的那几个货娘,又是个顶个的务实,那些杂活,更轮不到她做了。
夏季的生意不错,天气热,画了眉爱掉,胭脂也化得快,因此夏季销量高,但一立秋,客流就渐渐少了。正好,她给自己放个假,否则淡季期间天天去盯着,也营造不出勤劳负责的好老板人设。顶多,就是个人形监控,肯定搞得人压力非常之大啊。
她一决定,把工作马上安排完,便琢磨起假期去哪儿玩比较好。
正碰上沈怜青这么一说,那她一拍手,便道:“我收拾收拾衣服!”
即便沈怜青从头到尾,没应她一声。
但出发的那天,她还是比沈怜青更早地坐进了马车里。沈怜青上车,见她在马车里坐着,又回过头看了一眼书心,书心扭过脸,他又看看墨语,墨语表情非常淡定,点了点头。
“你要和我一同去?”
“你又没有说我不能去。”
这话糙理不糙的,沈怜青也无从驳起。只好让她坐着,一路上她挑着车帘看街景,果然,古往今来,只要有节日有假期,大家的表情都是一样的美妙。
“他们为我安排了一处庄子,但我并不知道你要跟着——”
下车那会儿,他顿了一顿,注道:“我们两人住,也许会小一些。”
他这话说得倒实诚。
墨语套好马车,两个小厮把东西收拾进房间后,她又扫视了一遍眼前这个房间。的确,一张床和一张书桌,还有一张隔开了床和书桌之间的空地的帘子,就是这个房间全部的摆设了,虽然简单,但很干净,还很香。
“像桂花,还有荔枝的味道。”
她吸了吸鼻子,又道:“这香气真应季——从哪儿来的?”
没等沈怜青回话,她便看见了放在地上的香罐,圆形的罐身中正点着一圈线香,她把盖子打开,又细细地闻了闻。
“这是赏秋大会的东西,想是那些香商,供给官家的。”
原来这年头也有赞助商。
这盘香为她的假期开了个好头。她向他一笑,笑得真诚,接着,便将香罐放在床底下,快乐得完全忽略了这张小床的空间之小,好像两个人只有肩抵肩挨着睡,才不至于一个翻身,就掉到床下去。
这和在郡王府,两人中间还能放下一张一米八大床的那种睡眠空间,可差得远了。所以,当天夜里,她翻来覆去睡不着,但要说“翻来覆去”也只是她的脑子在行动,她的身体可翻不了,往右边翻就碰到他起伏平缓的胸膛,往左边翻,能翻倒在冰凉坚硬的大地上。
一连睡了两天,她觉得脖颈实在酸痛得厉害。那天一早起床她想叫小栗子给她捶捶脖子,才想起来这儿不是郡王府,小栗子还留在府里,每天的任务就一个——擦沈怜青的每一支笔还有每一个笔架。而书心的任务就是辅助她并且在她擦好后把每一支笔按正确的顺序挂上笔架。
她这么一想,来了气,敢情自己的身体还没一支笔,一个笔架重要。
“墨语!”
但气归气,解决实际问题还是刻不容缓的。她叫来墨语后,便道:“把这个枕头给我换了。”
床板固然又窄又硬,但枕头也完全没回弹力呀。
墨语办事一如既往得靠谱。
当天下午,她出去闲逛一会儿回来,隔着床的幔帐便看见,幔帐里的两个大红枕头,真换了,换的像是金色的,还绣了花?不错——她认为很符合秋天这个季节。
但她没挑开幔帐看一眼。
一直到那天晚上要睡了,她和沈怜青也巧,同时打了个哈欠,困了,两人一块往床边走,一人一只手挑起了幔帐,那时,她才看见——
“这是什么?”
那是一条绣着百子图的金色长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