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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这局可真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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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能带福清嬷嬷去。
郡王府很大,单她和沈怜青住的院子,占地面积就堪比她在前身时还没住进去的那套别墅。所以,她和福清嬷嬷虽同在一个屋檐下,一天就见三回,那就是在吃饭的时候。但这三回天长日久地积攒下来,也够了。
她可太了解福清嬷嬷的性格了。
和颜悦色开了口,能把别人说得牙缝里半句话的理都扣不出来。她这次去的最终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林家那边把何家姐妹二人的身籍都给改为民籍,她实在怕福清嬷嬷一个超常发挥,把那看着就很小心眼的二叔给惹毛了,最后什么也办不成。
福清嬷嬷虽不能一起,但凑来凑去,又从库房里搬了许多东西让她带去。她坐在马车上,像正月初二暴发户回娘家似的。
毕竟,拿人手短嘛。
林颜君她爹的手本来也不长,伸出来,一臂横肉将她拉在怀中抱了抱,又淡淡地看了一眼那些东西,向旁人道:“收进去吧。”
“贤婿怎么没来?”
显然,林颜君她爹在明知故问。
沈怜青入狱的事,按书心的话说,那就是——全京西凡是长舌头的人都在聊。
夏天嘛,人闲着没事,又闷得慌,抓一把瓜子,摇一把扇子,在门槛上坐上一天,能把活的聊死,死的聊羽化了。她进了前厅,见高朋满座,那几个人,倒没吃瓜子,也没说话,只是心照不宣地,都极力地以一种很同情的目光,看着她。
她抬着头,走了进去。
二叔也在这里,她知道,他肯定会来的。既然今天这个局是为她准备的,她也是为了这个局才来的,索性,她开门见山,落了座,便道:“二叔有没有把何家姐妹的身契带来?”
似乎是没预料到她会那么直接,座上此起彼伏的呼吸声都凝结了一秒钟。
二叔没回话。
“颜君,到这儿来。”
回话的是主位上的老太太。她觉得这老太太真神奇,上次闹得那么难堪,这次来,那张脸仿佛又脱了一张,蛇蜕皮都没那么利落。
“我那孙女婿呢?”
她的话被完全忽略了。老太太一伸手,拉了她一把,道:“你为何又瘦了?瘦得,都快不像你了。”
她一怔,有点被反客为主的感觉。
迅速找回状态,她回了一句道:“多谢祖母关怀。”紧接着,又重复了一句道:“二叔有没有把何家姐妹的身契拿来?”
这个厅里她一细数,实际只坐着两尊“大佛”。其余的更像是看热闹的,笑笑的不开口,也不和她说话的三叔,只是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坐在他身旁的——
“我没带。”
另一尊“大佛”,终于开了口,道:“带那个做什么?”
她没有立即回话。目光扫视过众人,她清楚地说道:“那我现在便找人去二叔家里取。”
“取来了,拿去官府,给何家姐妹改籍。然后,我夫君沈怜青才能出来。”
没人想先站出来应她的话。她在那僵持不下,再开口便要喊候着门外的墨语,她举起手袖口一挥,是林颜君她爹先拉住了她。
“结了婚的人了,还那么莽撞?”
她正要甩开那手。林老爷注道:“先用过午饭吧。颜颜,你瞧,大家都是为了你才来的。”
其实,她听福清嬷嬷说了,就算真跑去人家家里取,要没有主人家手写的批注,就算送到皇帝面前也只是废纸一张。只好压压即将烧起来的怒火,她深呼一口后,终于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而后,在那张堪比四张麻将桌拼一块的长方餐桌上坐了下来。
这个饭厅,没结婚前,她在林家也没进来过。
这局可真够大的。
椅子和桌子,甚至连一个放筷子的筷托,用的都是她在前身时,为她那栋别墅选家具曾看过但无力购入的小叶紫檀,她知道林家有钱,但现在才知道和郡王府的差距真是方方面面的。难怪按如今的社会地位,一个排在末流的商户还能和三代袭爵的贵族结亲。不过,这亲不是结得好好的吗。
为什么还要折腾人呢。
她越想越不明白,流水般送过去的美味佳肴,她无心多看一眼,多吃一口。全部注意力,她放在眼前几个笑得如出一辙的人脸上,那样轻松,弧度完美的笑容。
这演技,真是精彩。
就连什么时候停,都好像早就排练过了。所以,第一个停下来的人,是林颜君她爹,是那一张肥肉乱颤的脸蛋,喝酒后红了一大半,张了嘴,便道:“怜青的事,方才我听雪彩说起,才知道。颜颜怎么也不早点来和爹爹说?”
她进入这副身体,披着林颜君的皮,在这个世界,活了快两年了。两年内发生的,她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了,这些日子,她如果不刻意去想前身的事情,她以为她自己都和这副躯体磨合得差不多了。
但忽然,在此刻,她看着林颜君她爹,有一种想吐的感觉。
假,实在是太假了。
什么精彩?真是拙劣。拙劣至此,每一个人演得都非常拙劣。那依旧看着她笑,不说话的三叔,还有问她有没有受到牵连,问着问着开始伸手去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的老太太。还有,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说到最后简直像在吟唱,像在许愿的二叔。
“我虽入仕途,但官职迟迟未定,家中又没有什么产业。”
“若要以家奴身份,我家中今年已满人了。怕是拿身契去,官府那边也批不过。”
“你不是开了个铺子?”
“我与你合作,再由我将何家姑娘的身契写入你铺子名下。”
“那何家姑娘的民籍,不就有了吗。”
听到这儿时,这些人所有的想法,最终的目的,她已经全部明白了。
但她一个字也没回。就这样把这顿饭一声不吭地吃完了,席间当然飘过许多审视的目光,不过再也没有人张口追问下去。
仿佛早料定,她迟早缴械投降。
她却不知道这战是什么时候打起来的?为什么要打?林家都那么有钱了,那张桌子擦破点皮给普通人捡了去都能够一年吃穿了,突然惦记起她这个不大不小,还没完全走上正轨的小铺子是为什么?
小栗子道:“二老爷——”
说到这儿,又要住嘴。她脱了外衣,道:“说。”
“二老爷常年没什么事做,就爱做些小生意,但做什么,赔什么。我想,我想,大概是见您将铺子经营得不错,想一块儿合作,取取经呢。”
这话乍一听有些逻辑,但细想不太真实。
要说取经,他自己亲大哥,林颜君她爹不是更能取经吗?林家随便一门生意拿出来,都能养十个胭脂铺了吧。真只是想在经济上进步,为什么去官府当什么小跑腿?
没有合理动机的请求约等于诈骗。
她太记得这理了。所以,去林家回来后,第二天,她就在嫁妆箱子里抽了一张空铺子的铺契,他要,给他就是了。只是,是另一个美颜工坊。
一个匆匆注册的“美颜工坊”。
这招她没用过,也不知道好不好用。但她问了墨语,得到的回复是:“若打点一下,商户登记,最快两日便能下来。”
这是目前最快捷高效的办法了。
林家那边收到她的商证,似乎也没细究文书上的地址。当天,那二叔便登门拜访,亲自带了两张身契,和她一同乘了墨语驾的马车到官府去。这年头合伙做生意没有合同,只有一个印盖下去,便具有法律效力,两人都要为这个印承担一切损失。
但她又不会去操弄这个空架子。
也就是说,这个空铺子,这张地契,有一半就要给林颜君她二叔了。
为了救沈怜青,分一个铺面出去,合适吗?她在床上翻身到后半夜才顿感不对,自己这个想法似乎有点不太人道啊!无论这副身体是谁的,但和他拜堂成亲,两年来几乎可以说得上是朝夕相处,睡在同一张床上的人,是她自己啊。虽说这两年来什么也没发生……话说回来,沈怜青好像有点不对劲吧?为什么他这两年来能在她的身边睡得那么安分,该不会他是性无……
想到这里她才发现自己越扯越远了。几日来疲于奔波,今早将何家姐妹的身籍弄好,一块递了诉状出去,得到消息说,沈怜青不日便会出来。此刻,她躺在床上,才真切地感觉到疲困,于是,头一歪,她睡了个天昏地暗。
再睁开眼,沈怜青已经坐在床边了。
她一激灵,还以为是梦,反应过来,他那双手真实可握。她握了一把他的手腕,才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要吓一激灵?自己救了他,他应该感谢才是。
可是他冷着一张脸,好像丝毫没有要说“谢谢”的意思。
“你做了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
他继续追问道:“谁让你这样做?”
她一张嘴,一怔。
然后,满腔怒火终于烧起来——她准备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