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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我要喝一 ...

  •    虽然那字因为她的手有些抽筋写得不太完美。

      但上班时间,福利待遇啊,她还是要写清楚的。比如,双休还是单休啊,五险还是六险啊,还有,婚假产假丧假法定假啊……

      只是,周澄听完她的疑问后,反问道:“这都是什么意思?”

      “有事便休假,无需那么多规章。”

      周澄还说,从前,她维持棺材铺子时,也是这样办的。

      “那,工钱呢?”

      “来一日便算一日。”

      这也太黑心太无良了吧!

      虽然她最后翻阅了书心为她找来的各类县志,的确,有关于劳工的记载,都和周澄说的大差不差。但是,她想了想,依旧决定,把整张红纸给它写满。

      双休。

      婚假产假丧假齐全,年终奖工龄奖按一个月工钱为基础,也就是二两银子。

      毕竟她在前身时,十几岁因为被无良中介克扣过工资,发过毒誓:“以后我要是干同样的蠢事,就让我……”即便她已经记不起具体是什么誓言,但记得,那是很惨烈的。

      目前她想到的就只有这些。

      沈怜青那日乘车来接她,见了那红纸,问道:“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二两银子,和郡王府普通的侍茶姑娘一样的工钱。

      但她始终坚信,拿多少钱干多少活。多得才能多劳嘛。

      没回沈怜青的话,她上了马车,方道:“今天,不是你那朋友进关的日子?”

      “嗯。”

      他忽地低了低脸,道:“晚些时候。”

      她还在那儿有些不解。

      车帘外驾马的书心笑道:“郡爷像是有些紧张呢。”

      这种话,也只有书心敢说。墨语一早便带了车马去关门接人,她现在已经能大概估算时间,大概,她和他回府那时候,便是墨语带着车马从关门走到郡王府的时间。

      “难道……”
      她笑了笑,盯着他看,道:“你要人一块儿陪你,才敢去见他?”

      说完,她的笑容消失了。

      这沈怜青,是不是不对劲啊……

      沈怜青挑帘,给了书心一记眼刀。而后,对她道:“我们既是夫妻,迎接远客,自然是两人都在,会好一些。何况,这场初雪下得急,我想来接你,有何不可。”

      说到这儿,她望向帘外——真下初雪了。

      人的脚印踩下去,白色大地上逐渐垒起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堡垒来。要是人走得慢,下一刻,堡垒又被铺平了,变成清晰的马蹄印,模糊的车辙。

      首都的冬天不常下雪。

      看到车辙远去的痕迹,她才发现,这雪又细,又急。多么像首都偶尔一场的鹅毛大雪。

      她忽然觉得很开心,相似的雪景,她好像闭上眼,幻想着汽车的鸣笛,仿佛就回到了那个熟悉的世界。只是,再睁开眼,她看见了,还是黑沉沉的,郡王府的大门。

      灯笼点起来了。

      在马车停步的那一刻,白色天地中忽然迸发出一道灿烂金光。她想,真是贵人要来了,门前等着的人,估计和林颜君结婚的那天,人数差不多。

      这又是什么奇怪的联想……

      她下了车,在门前左等右等,感觉有好一会儿了,还没听见马蹄声。往日这个时候,她下了车就要去看一看小栗子,小栗子这两天能坐着了,今晚要是扶着,能不能站起来?她心不在焉太过明显,沈怜青拉了她一把,她才定了定神,将目光转向前边白茫茫的大道上。

      终于传来马车轮子滚过的声音。

      从细雪中走来的,是墨语带队的马车。驱车的车夫,是经常送她出门的那位,墨语和另外两个门前的人,各骑了一匹马走在前边,阵仗大得好像保护什么宝物,或者,还像是,押解什么罪犯。

      但那人干净利落地一掀车帘下了马,的确,更像是前者。

      浑身圣光,连白得反光的雪地,在他落脚的那一刻都变得黯淡。他白衣白鞋白大氅,就连为了遮雪戴的斗笠,都被覆了一层厚厚的白雪。

      “李公子后半夜就到了关门前。”
      墨语道:“关门前的士兵不认得他,他为免传口信扰郡爷休息,没传口信来。在关门下,没有遮挡,淋了一天雪。”

      “像是有些受寒了。”

      还有,多么纯白无瑕的人性光辉啊!

      她险些被刺瞎双眼,不敢看他。而他也只是低着脸,她只看见那一张苍白虚弱的脸,从口中气若游丝地,吐出一口气,像是跟她问了一声好。

      她回了一声,对沈怜青道:“快送你……好友,进去休息吧。”

      要还在这儿站着,她都怕这瘦瘦长长的一条人,倒在她面前。

      沈怜青似乎是沉浸在了久别重逢的喜悦中,他只是婉转悠长地喊了一声:“子颐……”

      然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沈怜青一路和那位李公子并肩走回早已准备的客房,她给他预留好了足够大的空间,以及足够长的时间。但没有想到,她刚回房换好外衣,沈怜青就回来了。

      “子颐休息了。”

      他说完,径直走向妆台,坐下来,忽然,望着自己的脸发起呆来。

      这是怎么了?

      感觉自己“京西第一美男子”的称号即将不保?的确,那位李公子,细皮嫩肉,长得,不用仔细看,都能看出来,很是不错啊。

      她站到他背后,望着镜子的他,也笑了笑。

      “世界本来就是有参差的嘛。”

      她认为这是安慰的话。但沈怜青听了,一脸茫然,道:“什么?”

      他转过身来,忽然问道:“你知道子颐病重之事?”

      “什么?”
      她反问过后,才觉不对,又注道:“知道。”

      那弱柳扶风的样子,不是很明显了吗。

      “他时日不多了。”

      但沈怜青所说的,似乎,和她理解的,不太一样。

      听到“时日不多”这四个字,她两只耳朵忽然竖尖了,双目一瞪,努力地回想起来,这几天来,有什么话是她听岔了吗。

      好友,重逢,入关,花费——

      哪个节点上,也没提到“绝症”这个关键词啊。

      不过,此刻,沈怜青的确正一脸忧愁地盯着她,认认真真地补充道:“子颐的病,无药可医,接下来,只好算着日子活了。”

      “原来他终于同意入关与我相见,是知道,他自己要死了。”

      “我想起我最后一次与他见面,他还未长成,我亦年少。”

      “我们对月高歌,同窗阔论,好不快哉。”

      “如今,距最后一次见他——”

      他说到这儿,忽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望向镜中,道:“十年过去了。”

      她想,在这个时候,自己应该上前,去拍一拍他的背啊,或者,搂一搂他的肩啊。但是,她好像被困在了镜中,什么动作也做不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直至沈怜青换了外衣,上了床。她才忽然察觉到,这气氛尴尬得有些微妙了,她和他之间,好像从没有这样吐露真心,怀念往事的时刻。

      这还是第一次。

      所以,她隔日回想起来,想到镜子里他那张愁云惨雾的脸,又想起他说的话,决定了,今天早点从铺子回来。起码,和他聊一聊,开导一下吧。

      虽然她没有做心理导师的经验。但劝说了数十位因被艺人团队气到险些离职的妆发师同事,打消离职念头的战绩,至今,大概还是圈内可查的。

      只是,这天即便她紧赶慢赶,由于刚“重装开业”,又赶上京西即将举办的灯花节,店里的人流络绎不绝。她帮忙算完账,回到府里那时,又是过了晚饭了。

      她本来的计划,是打算和沈怜青,还有沈怜青的这位好友,一块吃晚饭。身为主人,好好招待一番,有机会的话,再问一问,所谓,“绝症”的事情。

      然后,再想一想,有没有什么办法,治一治。

      人命关天,要真要她花一花钱,也无所谓了。

      但她入了府后,只觉得府里十分安静。福清嬷嬷今日也在门前等她,为告诉她,饭厅已开过一次晚饭了。她便让福清嬷嬷先别忙活,想了想,她又补充说自己在铺子里吃过了。

      回到院子,只有惜风在院门前等着她。她问起沈怜青,惜风摇了摇头,书心恰好这时回来,又像往日一样,没有正眼看惜风。

      “郡爷在后院烤肉,请您过去。”

      她一听,倒也不饿,只是有些兴奋。没想到这个年代也有“烤肉”这种东西!

      她抬脚正要走,又看看惜风,道:“一块去。”

      惜风又摇摇头。

      她笑笑,道:“那,外头风大。你进去休息吧。”

      惜风还是摇头。

      她跟着书心走了。书心领她到后院,傍晚那会儿刚下过雪,想是已经扫过一次地了,只有薄薄的盐粒似的雪洒在青石板路上,走过小道,过了院门。

      地面积雪折射的光,依旧如那天一样照在那人的脸上。

      他在笑。

      沈怜青坐在他旁边,面无表情地,听着他说话。

      看起来,生了大病,对生活毫无希冀的人——更像是沈怜青。

      子颐见她来了,手上停了翻动炭火的动作,微笑着,唤了唤她道:“弟妹。”

      他比沈怜青年长五岁。说话做事上也看得出来,比如此刻,他在不停地烤肉,而沈怜青在旁边,像个焦虑的,但又不想吃烤肉的孩子。

      她应了声,自然而然地接过一盘肉。吃了一块,有糖味,像叉烧似的,她觉得很好吃。

      沈怜青道:“用了上次那瓶桂花蜜。这回没有拿错。”

      她一听,一回想,脸有些红。也可能是被噼里啪啦的炭火烤红的。子颐用铁夹子翻动炭火的动作很熟练,他说他自己浪迹田野时,常这样烤鱼肉吃。因此生活也不算太艰难。

      铁盆底下四只脚支撑着,炉子是一个平行四边形的形状,跟二十一世纪的烤炉,区别不是很大,只是看起来更重,更大。铺了许多肉后,炉边还能放下两瓶烧酒。

      又有一盆肉熟了,她请书心给惜风送点过去。

      然后,她盯着那瓶烧酒,道:“我要喝一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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