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第五十三章 他大半夜一 ...
-
而且这还是实施起来最控制成本的办法。
人工费用,只用她一个人。材料费用,只需要用到沈怜青的书桌,还有林颜君压在嫁妆箱箱底的那几支好笔。
然后,她就可以挑灯夜画,一个接过一个,画起来了。
但如何把这个噱头打出去呢?挽春想了片刻,道:“虞香?”
姑娘多,银钱多,消费能力强的地方,找遍京西——当属玉华楼啊。
虞香十分乐意为她的好友挽春打这个广告。主要虞香自己也觉得有趣,一听完蔺小将介绍,当场先下了一单,但思来索去,她轻轻一笑,道:“一时,我还真不知道要画什么呢。”
蔺小将道:“虞香姑娘喜欢什么?”
虞香又想了想,最后也只是摇摇头。
“不然,就画虞香姑娘自己吧。”
她说完,立即补充道:“画漂亮的图案在壳子上,用起来心情也会好。”
这是实话。虞香要生在她前身那个年代,肯定是各种一线刊物拍不完啊,所以,放着这样一张脸不找点什么东西印上去,岂不暴殄天物?
当下仔仔细细地画完了,她将壳子交到虞香手里。虞香还未细看,便要取钱,她坚决不收,这一单,她就当互勉了。
虞香推脱不了,最后只好拿着那盒画好的眉膏,含笑道:“我真不知……”
虞香的话没说完。她见到虞香忽地用余光瞥过壳子,然后,目光,猛地一亮,仿佛聚焦在了一个小小的点上,停留了许久。
停在了壳子上她画的,虞香的脸。
“画得这样好。”
虞香在抬起脸来时,又笑了,注道:“我想,她们也会喜欢的。”
见虞香这种反应,她的心情立即放松了许多。染色坊这个“项目”开启得太仓促了,这段时间她连觉都没怎么睡好。眼看一切进行得逐渐顺利起来,她走出玉华楼时,长吁了一口气,而后,和挽春一块乘了马车,回了铺子。
但奇怪的是,无论是在玉华楼还是在马车上,今天的挽春沉默得好像一个透明人。
回铺子后,她只逗留了一会儿,便要乘车再到染色坊去。染色坊的地址临近关门,她想着,要早点过去,冬天的天黑得快,这几天她总是天黑了才回郡王府。
不管多忙,总不能耽误马夫下班吧。
只是,她刚起身要走,挽春却忽然拉了一把她的手,道:“跟我来。”
神秘得好像要宣布什么惊天大秘密。
但她和挽春上了阁楼,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话,最后,只获得了一个算是“秘密”,但并不惊天,对她来说,也并不有趣的故事。
“你和他结婚前,我和你去玉华楼的那一次,你还记得,遇见了谁吗?”
她点点头,表示当然记得。
“你可知他那时为什么要去玉华楼?虞香的父亲以前曾与他沈怜青的父亲一同入朝堂,所以,虞香和沈怜青两人,少时也曾一起上过书堂,算是同窗之情。后来,虞香父亲犯事,全家受了牵连,被贬出关外,生活一度十分艰难。沈怜青此人也讲情义,虞香凭自己能力一步步再入关中,初入玉华楼那两年,沈怜青暗中接济过她几次。可我们与他在玉华楼相遇的那天,你可知他借着虞香请他为自己画像的机会,都向虞香打听了什么?”
这段话太长,她消化不了,所以不再点头,只一言不发,表示她什么也不知道。
“他以为虞香同我交好,便什么都知道。所以,他暗暗向虞香打听了你的家世,性情,还有,你那母亲,是否如传闻中,一样不堪。”
她听到这儿才稍微明白了,这不就是单纯打听一下相亲对象吗。
俗称:背调。
可挽春好像并不觉得这种行为单纯,见她怔怔地,半天不回话,挽春最后意味深长地注道:“我知道你此刻也许是在怪我,这件事,等到此刻才告诉你。可我只以为你和他的婚姻,于你而言,是无奈之举,只是这些日子以来,我见你与他如此亲密——我也不知道,如今,你心中在想些什么了。”
“我只希望,你不要步你母亲后尘。将心力财富,都付诸在一个不值得的男人身上。”
听完,她才发现,好像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了。
但想来想去,她还是不知道回什么,只好,假装什么也没听懂。她笑一笑,说自己要走了,马夫还在外头吹冷风呢。
然后,坐上车,她才顿感不对,早知道,就应该回一句:“我什么时候和沈怜青‘亲密’?”
不就是,他骑马送过她两次,而且,不久前,他和那些一同落榜的难兄难弟出关办什么诗词大会,回来时,还给她带了几个颜色新奇的胭脂罐子吗。
可是,这句话她没细想下去。
挽春的另一句话,又在她的脑中盘旋起来。
“不要步你母亲的后尘。”
还有,那一句,又缠了上来。
“心力财富,付诸一个不值得的男人身上。”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对这两句话的好奇,让她完全忘记了生气,其实她是该生气的,她在挽春面前沉默,除了不知道怎么回话,的确也是因为,有些生气的缘故。
只是她自己不确定。
这是林颜君的身体。他婚前搞背调的对象是林颜君——和她蔺小将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好生气?
但还是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
自那次和他两人一起出关,她总有一种和他结为盟友,有一个只和他两个人知道的秘密的这种感觉。实际上,她知道,这种感觉是不太妙的。
所以,从染色坊回到郡王府后,她还是决定,和沈怜青冷战。
这仗打得沈怜青猝不及防。
他和她用完晚饭,一同回房,路上他像平常一样和她说话。但忽然,她转过脸,注视着他,道:“我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话回得好像的确有点莫名其妙。
沈怜青只是问她:“你又去你那染色坊了?”
“开设工坊官府定期要去巡查的。你不如改个名字,既做胭脂有关的,就取个和胭脂有关的名儿,到时候查起来,才好过……”
他说的其实也毫无问题。
所以被她这么一问,他怔住了,好一会儿回不上话,最后,他望了望跟在后边的小栗子,又望了望小栗子旁边的书心,两人也是一脸无辜。他只是大袖一挥,什么话也不再说了,脚步放快,继续往前走去。
而她却转了个身。一个月又到了,她正好去账院。
“颜君?”
他好像停下来了,叫了她一声。但她没搭理。
从账院查好账,回去的时候,小栗子和书心两人在院门前说话。她一走近,两人就鸦雀无声,小栗子抬起脸,嘻嘻一笑,道:“您回来了。茶和点心给您备好了。”
她不是早说过厨房不用做夜宵了吗。
书心补充道:“秋季的桂花快掉没了。月前郡爷和友人出行收了一些上好的金桂,请了匠人做了桂花蜜,今日才取回来,让厨房拿去,做了些点心。”
“我不吃。”
她说完,就进了屋。
沈怜青在屋里,难得。平时这个时候他要么在书房,要么,还在外头飘呢。
他端坐在那盘精致的金黄色糕点面前,手里正拿着茶壶倒满两个杯子,见她进门,他放下茶壶,看了她一眼,又低下脸去。
仿佛做错什么事。
他知道他做错什么事了吗?她径直越过那张茶桌,倒也不是还生着气,只是那糕点看起来就很甜。明明是桂花糕,内陷估计塞满料了,糕点上还淋了一层黑得像酱油的糖浆,再用桂花蜜点缀,好像吃一口那糖能坐直升机飞速上升冲破胰腺。
“不吃吗?”
他却拉住了她,她回过脸,发现他又皱眉了。显然,他还是不知道他做错什么了。
但他也没问。
她没回话,只是摇摇头,继续去换外衣。小栗子端了水进来她洗了脸,他也只是看着,等她洗完脸上床了,他在那张茶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便吹灭蜡烛。
出去了。
她睡过去之前,只听见了房间一声轻响,醒过来那时,也是因为那一声轻响。
沈怜青回来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她坐了起来,听见他的声音在幔帐外,好像正在叫谁的名字,她正想掀开幔帐看一看什么情况。
却忽然,收回了手。
因为幔帐已经被掀开了,是沈怜青。他手扯着幔帐一角,直直地站在床边,喃喃自语,在月光下,散了头发,一袭白外衣,再加上一张藏在长发下的脸——
猛地,把她吓得倒吸一口气。
“你……”
只是,忽然,他又抬起头。她才发现,那张脸不是苍白的脸,他的脸上,是仿佛火烧云似的,绚丽到几乎诡异的色彩。
她其实可以看出来,那是——酒精过敏引起的红斑。
总是夸口千杯难醉的她自然没长过,但见还是见过不少的。一般不是只有酒精过敏才长这东西吗?沈怜青喝酒也过敏吗?她盯着他越想越觉得奇怪,他难道没喝过酒吗?好像有?也不对啊,现在重点应该是……
他大半夜一个人喝什么酒啊!
而且,喝醉了还站在床边念咒,这场面也太脱俗了吧!
她见他依旧站得笔直,正想去拉他一把,顺便听清楚,他到底在念什么。只是,她的手刚伸出去,他就沿着她的方向,直挺挺地,倒了下来。
倒在她身上的那一刻,他还在不停地念,她终于听清楚了——
他一直重复的两个字:“颜,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