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眼青眉》单波

52、第五十二章 她穿入这副

　　即便沈怜青道：“染布和染胭脂完全是两回事。”

　　“凡事要懂得变通嘛！”

　　虽说这话味儿也太冲了。但她觉得，还算是话糙理不糙的。

　　于是，那几桶从疆域货商手中买来的原料，最终，通通流入了她新开的“染色坊”里。开门大吉自然遗憾是第一步，接下来，才是漫漫花钱路。

　　只是，出乎意料的，挽春在月底为她算了算铺子的账，这一个月来，竟赚了一些钱。她在门前似乎也没看到什么客人，但周澄道：“前两日，有个戏曲班子从这儿过，买了不少。”

　　那些钱也不禁用。

　　但为了事业嘛，发展嘛，她最后还是破例在林颜君的嫁妆箱子拿了一些现钱。拿出来后，她记下账，并大概估算了一下，什么时候，能还上这笔账。

　　她还托许茗找了一名做了几十年胭脂的工人。他声称自己曾做过进贡的东西，只在那几桶原料面前走了一圈，他道：“这些若做成脂粉，也做不了多少。”

　　她心一冷。

　　那工人忽地注道：“最多，也就几百盒吧。除去废料。”

　　她双眸一亮。

　　几百盒？比她预想中的数量多太多了！可见那工人并不知道，不止这块地儿是她的，这些原料，也是她阴差阳错之下，用了十分低廉的价格购入的。所以工人还用一种“只可惜要赔本”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她用正常，或者说略高的工价雇了那名工人。

　　湘红说自己不要工钱，但她依然给了她外面的平均工价。其余的工人，先让许茗那侄女侄儿先顶着，后面，她挥着一纸聘书满街吆喝，终于找到了三个女工。

　　还都是有经验的。

　　以为是染坊，起初三人都有些警惕，甚至还问出了一模一样的问句：“你这‘染坊’，真的招女工吗？”

　　后来，一听蔺小将介绍说是“染色坊”，三人才都放心前来。

　　研磨脂粉的工艺只有那位老工人精通，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教给湘红在内的四个工人，实属不易，培训过程中也要产生许多废料。几日过去后，她来验收成果，也不算太糟，比她想象中还是要好一些，有十来盒完整的粉膏新鲜出炉。

　　虽说颜色，质感都比不上她在前身时用的任意一款。但她上手一摸，一按，还能清楚地浮现出一个完整的手指印，她就知道，总归，是可以上脸一试的。

　　疆域货商卖给她的那些“原料”，说是祖方不外传。但她细细翻了“无名美士”，以及其他许多闲书，最终得出结论，那些浓稠的种种颜色，无非是用各式各样的鲜花，树脂，珍珠，米粉或铅粉，加少许油提炼，熬出来的。

　　至于那桶黑得微微发蓝的固体，沈怜青解释道：“松烟墨，胶调多了，色便显得稠。”

　　虽然不知道他真懂还是假懂。但她那天细细一盘算，的确，那桶黑色固体的废料是最多的。

　　最后，她坐在那儿看了半天，问老工人道：“会不会，是这笔的问题？”

　　这行当她也没做过，为保险起见，她本来就打算只做三个产品，一是腮红，二是粉膏，三就是她在铺子里主打的黛笔。

　　现在人常用的黛笔分为两种，一种是通体都是笔身，两头都能画，像条长条橡皮泥，包材简陋的“石黛笔”。

　　另一种，其实就是再加个包材，用一个形状类似护甲的珐琅容器，将做好的眉膏，一点点塞进容器后，人工捏成形状，定好形之后，再风干。

　　但如果人捏出的形状无法做到精细，完美，那么，风干之后的形状，就会一言难尽。

　　因此，老工人道：“这才生了这许多废料。”

　　她拿起其中一根形状好像某种不可言说的物体的废料，看了看，然后，又不自主看向了旁边捶打后，压好的粉膏。那粉膏盘子倒很漂亮，虽然白花花的外壳有些单调，但掐金丝的包边看起来还是——

　　忽然，她看着那盘格外漂亮的粉膏，愣住了。

　　粉膏，盘子，还有压得多么瓷实的膏体。

　　对了！她手伸向旁边抄起那盒粉膏，笑道：“干嘛非要做成一支笔呢？”

　　如果捏成一支笔有难度，那有现成的模具，把膏体压好，压实——

　　难度不就大大地减少了吗。

　　既这么想，就那么办！她当即就决定，将那些包材全部换掉，虽然又花去不少钱，但她又购入了一批新的，方方正正的包材，做出来之后，她决定将她这个新发明起名为：

　　“眉膏！”

　　她的新发明？这话放二十一世纪得被人血屠社交平台。

　　但现在是什么时代，简直是属于她蔺小将的时代！她传下去后，虽还没有正式开始销售，但染色坊的五名工人无不一脸兴奋。甚至，那时，端坐在书案前的沈怜青，低低声地注道：“眉膏？这倒是新奇……”

　　她穿入这副身体后的巅峰时刻，终于来了。

　　可惜来得快，去得也快。那方方正正的染眉膏是做出来了，但是，她看那数量，顿感不对，原来是包材盒子选得太深了，一大块挖下去，压平，都没铺满。因此，原定能做的黛笔的数量，一换了包材，直接锐减二分之一。

　　这跟废料变多也没区别啊！

　　算上成本，人工，原定的价格一定是卖不了了。但忽然抬价，实在没有竞争力，虽说克数上去了，那盒子也的确精美，但谁能为一个白花花的壳子买单？她又搞不出品牌溢价……

　　她拿了一盒成品回来研究，但也只是心烦意乱地坐在院子里。屋脊上忽然“飞”过一只猫，“喵”地叫了一声，倒是可爱。

　　小栗子站在旁边，伸手要去抓，“快入冬了，你冷不冷呀！”

　　她暂时被吸引了目光。

　　小栗子身形小巧，但手脚灵活，一扑，一抓，就把那只黑乎乎的四脚白蹄小猫抓了下来。它的眉头鼻子也是白的呢，真像小白梅花一样。她想起在前身时，姥姥说过像这样黑毛白蹄的小猫儿，是小妖精变的呢。

　　她揉了揉它的鼻子，它倒很桀骜，龇牙咧嘴起来。

　　“哈哈。”

　　“您笑什么？夫人。”

　　她怔一怔，道：“什么？”

　　难道不能笑？她心想，也不对啊。林颜君的设定不是猫奴吗。

　　“不。我只是说——”
　　小栗子低下头，也笑了，道：“我只是好久没听您笑出声了。”
　　……是吗？

　　看来人一旦上班，看起来，总是苦大仇深的。她见小栗子如此伤怀，只好露齿又笑了两声，随后，抽回手，正打算走，找个安静的地方，继续规划她的商业帝国——

　　“那您画它吧。”
　　只是，小栗子忽然拉了拉她的手，唤道：“夫人！你画一画它吧，您都好久没画画了呢。”

　　她想说没心情。

　　但小栗子那双眼迸发的光芒再次穿过了林颜君这颗脆弱太过的良心，她踌躇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那好，抱进来吧。”

　　沈怜青又跑外头“诗酒趁年华”了，所以，她决定——就在他的书桌上画。

　　提起笔，她才觉得手痒，也是，这么多日子来，除了给自己涂涂抹抹，好久没正儿八经地化过一张脸了，正好，拿只小猫练练手。纸上功夫和脸上功夫，色彩把握得当，线条勾勒流畅，一笔笔下来，还是有许多可学习的地方的。

　　而且，林颜君的笔力，的确不错。

　　她落点，再起笔时，甚至能感觉到，比她在前身时，力度控制得还要稳健。几乎没有错笔，仿佛有另一双手，指引着她的眼睛，大脑，在纸上，落下了一幅栩栩如生的——

　　小栗子拿起来，注道：“是好猫图！”

　　“好猫图”？她想，这名起得还真通俗易懂啊。

　　小栗子心满意足地拿着画，抱着那小猫儿，尽量让它不要碰到沈怜青书桌上的笔架。她画完后，只匆匆欣赏了一眼，便又觉得百无聊赖。

　　刚才拿在手中的壳子，她把它放在书桌一旁，此刻，她拿着笔，落下的墨点就在那个白花花的壳子上，一点，一点，又一点地，漫无目的地游走着。

　　直至五点连形，勾出一朵类似梅花的形状，她笑了一笑。

　　她不由得嘀咕了一声：“这还有只小猫呢，你看……”

　　只是，小栗子还没来得及凑近细看。她忽然重复了一声：“小猫！”

　　声音好像大了些。

　　小栗子茫然道：“夫人，怎么？”

　　白花花的壳子？梅花？小猫？还有——画画！

　　壳子白花花的没有竞争力，画点东西不就行了吗！

　　她将笔一放，满面春风地站了起来，道：“京西这里，养猫的人多吗？”

　　“多。”

　　小栗子顿了顿，呆呆地补充道：“到处都很多呢。有些会养的，还会给猫打了布做衣裳，取了木材做篦子，您从前不也……”

　　果然，“猫奴”的历史源远流长啊。

　　她没仔细听小栗子后面又说了一句，一拍桌，她决定了，便道：“对，就这样。”

　　虽说小栗子不知道“这样”是哪样。

　　但不要紧，因为，很快，她又改变主意了。只是从书案后走出来的时间，她又喃喃道：“不对，干嘛非要这样呢。”

　　也就是说，既然落了笔，画什么都是画，干嘛非要画小猫呢！她心中此刻灵机千动，恨不得拉个群组就聊起来——

　　“私人定制计划！”

　　可惜，这儿只有小栗子。于是，她只能激动地揽过小栗子的肩膀，又重复了一句：“就是这个私人定制计划！”

　　就是这个经过后人反复验证，百试不爽的，如何把一件商品加个噱头就能简单卖出超过它本身的价值，但又让消费者觉得理当如此的好办法。

　　她怎么能现在才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