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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一百零一章 “你在想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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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被刺伤却还保留着生命体征昏了小半个月的人,搁在现代称为“植物人”。但在这个名词还没被发明出来的时代,她们统称为——
“郡爷‘诈尸’了吧?”
“哎呀,嬷嬷说了是‘还魂’!”
“哪个嬷嬷?”
“是——”
终于,她打开门,打断了门外两个低头鸟声鸟语的小姑娘的对话,气氛顿时跌入冰窖,为免尴尬,她只好也问了一句道:“哪个嬷嬷?”
“厨房掌勺的孙嬷嬷。”
哦,原来是那个炒什么菜都爱抓一手白糖的孙嬷嬷啊。
但是——这不是重点。
“沈怜青醒了?”
重点是——沈怜青醒了?什么时候?他醒过来状态还好吗?去请医师了没有?果然,人在着急的时候,说起来话就是避重就乱的,胡说一通,她大步流星往前走,后边两只“小鸟”碎步轻轻地跟着,她忽然回过头去,又说了一句:“去叫厨房煮碗面吧。”
吃了十几天的流食,醒过来没补给,还被人当“灵异事件”扔下了。毕竟沈怜青是为了她躺在那儿的,她这么一想,心里竟闪过一丝愧意。
所以,最后,那碗面还是她给沈怜青煮的。
依稀记得两年前,是她取消了厨房的“晚班制”。不过,煮碗面对她来说,其实也毫无挑战性,她煮好了让人端着,在门外踌躇了一会儿,一推开门进去,见到薄成一条,病容可怜的沈怜青时,她觉得目前更有挑战性的是——她第一句话该和他说些什么?
你没事吧?废话,她被捅一刀试试。
你醒了吗?这……没醒是谁的魂儿在这儿坐着吗。
“你……”
于是,思来想去,最后开了口,犹犹豫豫地,她还是只说了这一个字。
但就这一个字,就能让沈怜青回过脸来,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房间里的人都出去了,书心墨语在门外守着,那两个小姑娘又组队煎药去了,她看着放在桌子上的热面,心里很后悔,早知道,该让书心喂他吃了面再出去的。
她要是此刻把他拽起来坐在椅子上吃这碗面,不管他能不能做到,她自己都想痛骂自己一句这也太不是人了。
深吸一口长气后,她终于下定决心,拿起了那个小碗,舀了面汤,然后,一步步地坐到了床边,在床沿边坐下了。
这时,她再抬起脸看他,近在咫尺,她发现他那双眼睛几乎陷在了眼眶里。而凹下去的脸颊并没有让她觉得轮廓不流畅,反倒让她想到写意风的山水画作品,起伏线条柔美的山水,这时她想到他的名字,想到“怜青”那两个字,忽然觉得,他父母倒真会起名。
想着想着,她唤了出来:“怜青。”
这一声呼唤,就这样轻飘飘地击碎了几乎凝固的局面。
他眸光一动,似有若无,好像是应了她一声。
紧接着,她举着勺子,他张着嘴,一碗面汤好像吃了个地久天长。她静默地,没有问他痛不痛,他也一声不吭地,没有问这些日子来都发生了什么事。
两人默契地像是在一起生活很多年了。
一直,一直到喝完了那碗面汤,沈怜青看着她,没有再张开嘴。却忽然,他一个低头,她还没有反应过来,耳朵里便闯入几声剧烈的咳声,而她的眼睛里,也通红一片。
沈怜青吐了一大口血。
医师说,那是多日来昏迷挤在胸腔伤口上的淤血,吐出来反而妥当。虽说这说法在她听来毫无科学依据,但她寸步不离地守着,的确也没有见沈怜青再晕死过去。
海栗回来的那个早晨,整个郡王府的人都很忙碌。
有人煎药,有人送客,还有的人要为了沈怜青苏醒之后面对四面八方的问候拜帖想出相对应的“公关”话术。而她本来打算要到门前去等着海栗,却因为沈怜青咳个不停,等到约好的时辰到了,她才想起来,匆匆地赶到前门。
但面对面碰上由书心带来的海栗时,她几乎没有认出来——
眼前这个又瘦又小,一脸惶恐,面无血色的女孩,是几个月在她身边时,还能被当“年画娃娃”模板画到日历上去的海栗吗?
直至书心唤了一声:“夫人,海栗叫您了……”
她才终于回过神来,好像在此停下脚步已经过去十几年的时间,她一个眨眼,转瞬,眼前人恍惚间长了十几岁了。她要是细找一找,她真害怕,从实际还是十几岁的海栗的脸上,找出一丝沟壑来。
“哦,小栗子……”
她张了张嘴,一时间很害怕自己哭出来,惹得人笑话,毕竟重逢不易,该高兴才是。她深呼吸了一下,对着海栗一笑,又道:“到这儿来。”
海栗回来后,她有数次想问海栗,现在到底对她什么看法?还有,被送出关的那段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过得有多辛苦呢?但海栗总是低着头,她对不上她的眼睛,就什么也问不出口了。
反倒是海栗问过她数次。
“您被困在那儿时,一切还好吗?”
她也说了数次很好,只是海栗好像总不相信。她只好将她如何逃出来的冒险经验,以欢脱的方式大肆渲染了一番,海栗一听,终于笑了。
“您真聪明。”
笑到最后,却又是良久的沉默。
她在这样沉重的氛围中度日如年地等着沈怜青康复,也等着敬山公主的回信,庆幸敬山公主一如既往兵贵神速,不过几日,她便收到了消息。
一个在她听来非常宝贵的消息。
“查那些没意思,查到最后无非补齐了事。”
“你可知道,四年前,在林家的药房里,发生过什么——”
敬山公主难开金口。蔺小将见到那传消息的人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女人,甚至,普通得有一丝窘迫,她接过侍茶姑娘的茶水时,会点头致谢,还想起身,所以,蔺小将认为,她是一个在经济上有些窘迫的人。
敬山公主为什么会认识这样的人?还有,为什么要带这个人,来见她呢?
“四年前,我丈夫没吃那药,还在人世时,家中虽清贫,却也是吃得起茶的。”
很快,她就知道答案了。
的确,敬山公主说得没错,补齐那些税费对于林家来说并不是致命的打击,无非拆东墙补西墙,总能缓过来。但如果是在律法严得能铺平大地的新朝上,一个卖药人,药死了人,还买通了小官府匆匆了解,那就不是还钱就能解决的事了。
“我当时便说,那两种草虽长得十分相像,但那尖叶的,青一些的,是含有剧毒的,那些屠夫常把它喂给病畜吃。可恨家贫,我丈夫只得心存侥幸……”
听到这儿,后面,她就只能听见哭声了。
但这哭声一阵一阵的,此起彼伏,时缓时急,好像什么都给她捋清楚了。卖药的人,弑妻的人,犯罪的人——都是同一个人。
“没有用。”
“我拖着我丈夫的遗骨不肯入土,入关艰难,我将家当都用光了,进京西报了三次官,可连一纸状书都拿不到。那些人给过一些钱要了事,可细算起来,连将他好生安葬都不够,后面,便再也联系不上那位老爷了……”
她还是想再确定一点。
于是,她问道:“您说的那老爷,可是长得胖胖的?”
“是……”
虽说这问得不是很尊重人,但够直白,答案也够清晰了。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只是,后来面对挽春如此一问,她还是怔住了,答案是确定了,但接下来怎么做,她还是不太确定,或者是,不太知道。水到渠成的时刻,她倒思考起覆水是否难收了,如果真决定这么做,林家会怎么做,林颜君她爹会怎么样,又或者她真正考虑的是——
林颜君会怎么想?
这是林颜君想要的吗?她可以为她做出这个选择吗?
她嫌弃自己的内心活动实在是太别扭了,于是她选择暂时逃避这个难题。那几日她以照顾沈怜青为借口,将这事暂时耽搁了。
挽春说,要报官,就等于父女之情,从此彻底不复存在了。
她扶着沈怜青的手在细雨过后天初晴的院子里做“康复”时,因为想得太出神,她还无意间掐了一把他的手腕。他被掐疼了,“嘶”的那一声,才让她回过神来。
“啊,抱歉抱歉……”
“你在想什么?”
他反手扣住她的手腕,继续往前走,忽然道:“我想着这几日好一些便出门了,请的那位学士花了不少钱,也不能浪费了光阴。”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原来人经过生死真会性情大变,连沈怜青也会在乎钱这种东西了。
“好吧。”
她心里烦闷,便没有多问。他醒来后身体一切正常,吃完了敬山公主给的那两颗药,确实有些作用,想来只是去闭关学习,也没有什么影响。
“我出去后——”
只是,他顿了一顿,握着她的手,停下了。忽地,他神色严肃地注视着她,道:“家里……你要一切平安,九月开考,事成回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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