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花舞小枝》松鼠光年

4、Suna Channel 4

　　“两位居然走的是由恨生爱路线吗？欢喜冤家啊？”
　　“干嘛这么惊讶。”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凉音选手看起来完全是第一印象不好就绝对会pass的类型啊？而且不会缺人追。所以角名选手是怎么真香然后怎么脱颖而出的啊？想知道。”
　　“这个问题还在后面没抽到。”
　　“诶真的吗？真好奇……刚才说的高中第一面根本就没觉得你们有这么对立的第一印象诶。人际关系真是奇妙啊。”
　　真正奇妙的事是没有办法告诉你的，抱歉了翔阳君。凉音想着，抽取下一个问题。

　　“啊——这个问题我以为要放在最后结尾才合适呢。能不能把这个放在最后啊？最后让我问吧？”
　　“技术犯规。”
　　“好严格ww”
　　“qwq那就请两位回答……自己最喜欢的异性球员！！！绝对不能说对方！而且如果见到过面，还要形容一下当时的场景。嗯，是你们自己选择现在回答的。”
　　“糟糕，这个是陷阱题吧。不许说对方是你现加的吧？！”
　　“如果直接说是对方这个节目就没意义了。这个频道砍了算了。”
　　“怎么直接要把别人的频道砍了啊喂。”
　　“我这里的话，与其说是具体一个选手不如说是意大利男排一个时代的代表？断层式王者的时代。”
　　“啊，1990-2000年左右的时候吧。”
　　“嗯，小时候在电视上一旦播到男排都是意大利意大利意大利所以印象很深刻，文森佐选手是当时意大利的队长。”

　　凉音知晓实时数据分析是怎么绝处逢生，就是通过那个年代的意大利男排。
　　大学临近毕业决定出国时，也几乎为了这个原因奔赴意大利。
　　佑理恵则是听了她的意见，以同样的理由指示她前往女排如日中天，男排方有新兴之势的美国。
　　这也是凉音直到进入天照Japan才有机会亲眼见到意大利传奇选手之一的原因，尽管对方已经站在了教练区。
　　2022年世界男排联赛（VNL）第二周，菲律宾奎松市的夜色里，天照Japan鏖战5局，出乎所有人意料战胜老牌劲旅意大利锁定胜局。
　　尽管每个选手在合影里笑容满面，但拉伸期间还是你推我搡，企图把赛后英语采访的烫手山芋丢给别人。
　　凉音从底线观众席抱着电脑老远走进赛场，五色和角名还在“你去我不去我不去你去”。
　　“怎么不让牛岛选手或者影山选手去啊，或者佐久早选手呢？”凉音想到的都是英文水平好些或者是有留洋经验的选手。
　　“牛岛队长和教练在看赛后数据复盘，影山去电视台那个采访了一会还要丢签名球，臣前辈说第一周英语采访次次都是他后面绝对不去了。”
　　“谁让你们第一周逮住他使劲薅……第一周三场比赛至少都是4局，赛后还要去采访扔签名球，佐久早选手已经很配合了。这次绝对是你们的错。意大利那边已经在采访了，快去准备了。”凉音干脆点名，“角名选手，快去。”
　　“唔啊……”
　　“角名前辈的塑料英语要被剪辑成搞笑视频了噗……”
　　凉音默默扫了五色一眼，后者静音，随后她放下电脑快步站到边线的角名，角名不由得看向她，而凉音语气轻松道：
　　“你只要说你想说的话，其他不用管。”
　　凉音并没有拿着分析师工资白干翻译工作的打算，她只是想多看两眼意大利教练而已。

　　“一方面是对data volley这种先进分析软件的应用与球场战术安排的变更，一方面是当时意大利男排的凝聚力和球队配合，这两点打造了现代意大利男排细腻又精准的攻防体系，我认为意大利的文森佐教练非常了不起。希望有一天能见到面吧。”
　　“呃，塞米哈？”
　　角名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出口在场三个人都一愣。
　　“塞米哈·艾达？”日向最先反应过来，开始猜人，“土耳其队的副攻？”
　　“呃……”角名真的是无辜，他只是顺着刚才的回忆继续脑补，没想到把自己踩进了坑。

　　VNL第二周的赛后采访，镜头和全场观众的目光集中而来。
　　主持人的美式发音清晰而富有热情，角名像是进了慢速版的热带多儿鸟语林。只不过这里鸟叫完了还盯着他回复。
　　行吧。这下真要被做成英文采访表情包了。
　　忽地腹部一热，提醒性质的手肘隔着汗湿的球衣擦过他的腹肌，分析师的眼瞳隔着镜片投射入他的世界。
　　“角名选手……”
　　背景里，聒噪的退场，呐喊和索取签名合影的尖叫声络绎不绝，他不由得弯下腰将自己的脸侧送到对方面前。他先是感到耳廓传来一股温热的吐息，过了几秒钟，那个说着日语的声音才继续道：“角名选手，今天是一场艰难的比赛，但日本队证明了现在已经有和世界级强队意大利一决高下的实力，你怎么看这场比赛？”
　　他直接把脸转了过去。
　　两个人贴得如此之近，角名的发梢和凉音的镜架摩擦发出的细碎声音都尽收于耳。他第一次穿过镜片直视凉音的虹膜，发现那不是室内灯光下一直看到的黑色，泛着淡淡褐色的软棕。
　　他无端想到，这双眼睛在日光照耀下应该会更好看。
　　那双眼睛离开他，看向主持人："The italian players are very good. They seized chance to block us in first set, but we managed to get back successfully by several sideouts especially in the final set..."
　　流畅的英文倾泻而出，像早就准备好的底稿一样把他表述的话语删繁就简，整合成漂亮的第二语言。
　　角名从没觉得自己如此有文化过。
　　也没有像今天这么意识到凉音在美国的留学经历如此存在感。
　　"Thank you and wish your team good luck in next play!"
　　嘴里念着thank you thank you，退出镜头，凉音藏在他影子里波澜不惊地跟着他回到休息区，角名一身冷汗散完的同时，对着凉音的侧影总是欲言又止。
　　“不客气。”
　　凉音工作式假笑，却难免在挑眉里带了点揶揄。
　　“……今天真是谢谢了。”角名还是把感谢补了上去。终归她给了自己在国际赛事的采访中露面的机会，也没让他丢了面子。
　　而且他还在想那双透光玻璃一样的眼睛，就又抬头看她。
　　没想到在目光相碰的一瞬间，凉音避开了，假装整理电脑包：“都说了不用客气。顺手的事。”
　　“你刚才真不得了啊，居然英语讲得这么好。”角名试探性开了个玩笑。
　　“拜托我之前在美国留学……”凉音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我不说英语靠什么吃饭，手指吗。”
　　“手指和this this that that就行了。”
　　“你在开玩笑吧= =”
　　“相信我，我之前在世界各地打比赛。就靠这个吃饭。”
　　凉音忍了两秒钟，背身笑起来。
　　“角名你也太丢国家队的脸了。”
　　“我比只用手指和嗯嗯嗯的人好多了吧。”
　　“能不能跟人学点好啊。”凉音笑弯了眼，侧过头，用手挡住嘴唇。
　　“嘿，我要是学好点不就显不出国家队staff高手如云了嘛。”
　　凉音斜他一眼：“你还怪会狡辩的。怎么不帮我申请一份翻译的工资。”
　　“那我请你吃饭吧。”
　　“哈？”
　　“虽然赚的也不多，请你吃一顿饭的钱还是有的。”
　　“……说的我好像连顿饭都吃不起了。不过你请客我没什么意见。”
　　“那什么时候有空？”
　　“呃？……再说吧。”凉音没想到角名不是在开玩笑，有点措手不及，“还在国家队赛季呢哪有时间。”
　　“好。赛后我联系你。”
　　“……行。”
　　“对了，我还有个问题。”
　　“嗯？”
　　“我以为你不喜欢在媒体前出镜的。刚才采访没关系吗？”
　　“哦……那个啊。没事了。”凉音自己也才反应过来的样子，“……不好意思，因为之前我不太想在国家队相关的物料视频里露脸什么的，所以不想让你拍照。”
　　“为什么？”
　　“……不太想让以前的一些朋友看到吧。大概。有点在意。”
　　原来不是因为她需要避嫌母亲的缘故。
　　角名耸耸肩：“其实，因为国家队条约，我们就算拍了照片视频也不能发的。”
　　“诶？”
　　“是啊，你没看集训时期大家账号都没发过个人物料，全是官方转载吗？”
　　“我倒也没有那么闲每天都去看……而且有些选手的粉丝俱乐部（fc）我又没订阅，个人物料我怎么看得全。”
　　“没有的啦。大家都不能发的。”
　　“哦。”
　　“所以下次我能拍了吗？这回总没有拒绝的理由了吧。”
　　“……原来绕了一圈你在这等着呢。”
　　“怎么说？”
　　“每次拍之前如果我同意就可以吧。”
　　“那你同意一下？”
　　“哈？”
　　“Cheese～”角名举着手机自拍就把两个框在里面。
　　凉音没比耶，阴森森瞪着他。
　　最终还是没忍住，装不下去弯起嘴角：“Cheese。”

　　两人的合影中插入了新的沉稳嗓音：“稻生，采访麻烦了。角名，刚才的采访不错。”
　　“牛岛队长客气了，应该做的。”
　　“若利さん。”角名看了一眼顺嘴问，“教练呢？”
　　“他之前在土超（土耳其超级联赛）俱乐部带的女排队员来看弟弟的比赛，他去打个招呼。好像叫塞米哈·艾达。”角名还在姓名库搜索塞米哈·艾达这个名字，不期牛岛对着凉音继续道，“稻生佑理恵前辈也来现场看比赛了，她在球员休息室旁边等你。”
　　呃……
　　角名被这排球世家家长会般的赛后噎住，下意识看向凉音。
　　方才跟他难得破了冰的数据分析师此时此刻整张脸都木了。或者说，是一下子熄灭了所有的笑意，瞬间面无表情。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牛岛队长。”她板着脸对两个人略略弯腰，“先走了。”
　　“……”
　　好吧。好不容易缓和了一点关系，怎么会被塞米哈，不是，被佑理恵前辈打断了？
　　凉音为什么会和她的母亲表现得这么……生疏？
　　角名发誓自己绝对不是因为八卦所以跑去听墙角的。
　　所以听到什么也都怪他自己耳朵长。
　　“……我不会和职业排球运动员恋爱的。放心吧。死都不会。”
　　角名差点被这句话从头凉到脚。而他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有这种感觉。
　　呵呵，我完了。
　　“生生死死的，你为国家队工作，应该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
　　“我知道。”
　　“希望是这样。还有一件事你需要知道：你应该去月读工作，把自己的学识放到更适合自己专业发挥的地方。”
　　“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在男排的世界里女性注定有天花板，哪怕是作为数据分析师也一样，为女排工作比男排更适合你发展。你好好考虑一下。”
　　凉音好像在苦笑又好像是叹息：“……今天先到这里可以吗。还有很多数据复盘需要处理，我要先回去了。”
　　对话结束的太快，角名没来得及撤退，凉音已经走过转角，两人尴尬对视的一瞬间，眉头紧锁的女人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那年的国家队赛季后，角名也没请到凉音一起吃饭。

　　凉音弯起嘴角：“土耳其国家队在世界排名很靠前，对于副攻的培养非常重视。有时候在家里我会看一些比赛的切片，没想到被他记住了。”
　　“原来如此……”日向托着下巴，“不过你们两个不要合起伙来骗我啊！这可是你们的节目，不带诓骗主持人的！”
　　“呵呵。”
　　“哈哈哈。”
　　“……我为什么觉得我已经被骗了。下一个问题，好像是最后一个问题了：平时约会会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