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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文家 家门口腌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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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亦扬一贯无所谓的那副表情终于难得地见了尴尬,他抬了抬手表示抱歉,随即摸上手机就溜了出去。
安纾等了一会儿,对面始终没有要拨回来的意思。
【丧权】:?
对面的微信名立刻改成“对方正在输入中……”
【不服】:在上课呢祖宗,没静音
【丧权】:什么上课?上什么课?
【不服】:(图片)
对面甩过来的图片是拍的实验楼创新班教室外墙。
安纾悬在屏幕前的手指骤然僵住。
创新班?
何亦扬在创新班。
他脑海中最先浮现的是何亦扬的那句他以为的玩笑话——做题板的另一个人是我。
难道……他没开玩笑。
整整两分钟后,僵住的手指才开始机械地活动起来。
【丧权】:你上创新班了?
【不服】:是啊
【丧权】: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不服】:那你也从来没问过我啊
安纾:……
看来是真的了。
他心里忽然闪过那么一点难受的感觉。
第一次……
第一次抛开他在遥昌计划好的所有,第一次设想,如果自己在创新班呢。
然而还没等他继续往深里想,对面又跟过来一句。
【不服】:别想多了,是福团非让我来的,他说我能少在外面一天就少祸害社会一点
【不服】:他那么一把年纪了,我也不好跟他闹得鸡飞狗跳,反正来了也是睡觉
安纾:?
大喘气?
所以,如果按这个逻辑来,当时遥昌二中同意他不参加周末补习,原来是为了放他出来危害社会?
安纾也不知道为什么,听何亦扬说他在创新班的缘由,并打消了先前的疑虑之后,心里不但没轻松多少,反倒,无措感更疯狂地席卷了他。
进创新班,要么成绩顶尖,要么跟何亦扬一样。
但就是没有一条路可以容许他所要的平平无奇。
果然,这天下的好事没有不需要付出代价的。
安纾心里一直绷着一根弦——看似无风水面其乐融融般的华仪附中,到底会不会在他终于肯从茧房里探出头来的时候,一股脑儿地释放所有阴暗和恶意。
……
若不是对面炸过来一个语音通话,他的思绪还要继续到地老天荒——毕竟内耗已经成为习惯。
“喂?你是不是生气了?怎么不回我信息?”
“哦,没有,还以为你之前都是扮猪吃老虎。”
安纾一只手掐着手机,另一只手伸进冰箱里扒拉扒拉地找青提味苏打水。
“啊,哈哈,怎么可能呢!我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一块儿,扮猪吃老虎那种都是电视里演的……”
就连何亦扬自己都不知道,他瞎扯八道的时候音调会不由自主地拔高。
不过幸亏,安纾也不知道。
“你找我有事啊这么急?”
“哦,差点儿被你给岔忘了,那什么……我在你家住了一周,给你添不少麻烦,药费饭费总得付,你算算多少钱,告诉我。”
“啊?”何亦扬诚心地表示疑问:“算?我怎么算?药和饭菜都是家里的,又不是现去买的,我哪知道多少钱!”
“那我也不能……”
“有什么不能的。”
“我不喜欢欠别人的,个人习惯。”
对面沉默了两秒。
“今天文阳生日,文冬请客,晚上在蛋糕店小聚,你答应跟我一块儿去凑个热闹,我就收你的药费和饭费,怎么样?考虑考虑?”
“我不喜欢凑热闹。”
安纾几乎是听到“生日”这个词就会本能拒绝。
“有我的热闹你也不感兴趣凑一凑嘛纾哥~~~”
何亦扬故意夸大,不可置信又失望透顶的波浪号充斥满屏。
安纾想翻白眼,突然发现对面这人看不到:“没有你倒是还可以考虑。”
“那有文冬姐的热闹你也不凑?”
何亦扬吃准安纾不会拒绝带有文冬的要求。
“少来!只请了你,我不请自去显得有病,不去。”
“哎呀都把你当家人了有什么请不请的!难道你真的忍心看着只有我们三个人那么冷冷清清?”
漂亮。
姓何的自己都没察觉,三两句话的功夫,他就彻底忘记自己现在是在威逼,转而开始卖惨。
“这话说的,有了你怎么会冷清?”
“哎呀你看看你这人,上次老陈生日宴你就一个人pia叽醉那儿了,现在连自己是哪只手切的蛋糕,挖了一勺是送进嘴里了还是鼻子里都不记得了吧!”
“我……”
安纾竟一时语塞。
误打误撞,说到点上了!
何亦扬找准安纾产生动摇的时机,一举获胜:“今天不喝酒,陪她们姐弟俩聊聊天,让你清清醒醒切个蛋糕,就这么定了!”
“哎……”安纾刚开口。
嘟。
安纾:……
又挂我电话?
何亦扬!第二次了!
【不服】:不接受拒绝!
【丧权】:……
【丧权】:我是想问你几点到
何亦扬一看,这就是答应了的意思?!
他嘴角有些压不住。
【不服】:你答应了!不准反悔啊!
【不服】:我五点五十从学校走
【丧权】:知道了
快到店里的时候,安纾心里还是十分惴惴不安。
何亦扬和这姐弟俩结缘颇深,自己跟他们三个围坐一桌,万一让他们不自在怎么办?毕竟跟一个外人……
结果,事出反常。
他站在路边上,等到了骑着电驴飞奔而来的何亦扬,而何亦扬冲到他面前的第一件事是把手机屏幕伸到他面前。
界面顶部备注:文冬姐
【文冬姐】:记得把小纾也叫上,我不知道他家门号,也联系不到
嗯。
现在不是不请自来了。
安纾有一瞬的恍神儿。
“文冬姐的名片发你了,你俩加个微信吧,不然还要叫我当传话筒!”
何亦扬故作埋怨地笑着。
“知道了。”安纾几乎是立马申请添加了文冬的好友。
俩人走进蛋糕店,又是一阵熟悉的风铃声。
店里只有文阳一个人,这半大小子正歪歪扭扭坐在桌边写作业,听见风铃声像是过于熟悉来人是谁,连头也不抬。
何亦扬摸不着头脑:“怎么你自己在这儿,你姐呢?”
“我姐在小区大门口那边守着呢,说要请那个帅哥哥一块!”文阳美滋滋地回答。
安纾一愣。
难道我和文冬出小区大门的时间刚好错开了?
“哈?哪个帅哥哥!你都不叫我帅哥哥你叫他!”
何亦扬明知故问,还佯作震惊。
“你哪有他……”
文阳抬头反驳,“帅”字儿还没说出来,就僵住了——站在何亦扬身后的人赫然就是他口中的“那个帅哥哥”!
“嚯你个见色忘友……”
心里早憋不住笑的何亦扬已经一脸幽怨地打好一千字腹稿,来谴责他这个便宜义弟。
“帅哥哥你怎么自己来啦?我姐还在小区门口等你,等一等我去叫她,马上回来!”
文阳一看见安纾,像见了什么偶像似的兴奋,嘴皮子抡得冒了烟,一溜窜了出去。
安纾:?
“这你还不来呢!看看给你小迷弟兴奋成什么样了!”
何亦扬酸溜溜。
安纾刚想怼回去,忽然反应过来。
空气里是什么这么呛人呢?
原来是何大爷家门口腌咸菜的醋缸打翻了。。。
安纾本来刚松了一口气——不用再担心自己不请自来,立马又愁得要命——文阳跑没影了,“哄好被义弟嫌弃的何大爷,并且告诉他他其实很帅”这个任务就全权由自己负责了。
难呐!
不知道知难而退是不是勉强算一个好品质。
安纾已经准备好要伸出手,拍一拍何亦扬的肩,以表示“组织还是很受用你的”诸如此类意思。
结果……
一细看,却发现此人并没有像预料中那样悲春伤秋,而是意趣盎然地看着他,还微微点头。
像是赞同他那便宜弟说的——嗯~如果这个“帅哥哥”说的是他,那么我勉强承认。
安纾:……
他一脸灰。
说回文阳,自从上次送蛋糕的时候见过了安纾,他就对安纾特别崇拜,亲他快亲得赶上何亦扬了。
何亦扬每一次让文冬提前做蛋糕当做早饭捎给安纾,蛋糕上保准会有文阳设计的小巧思。
所以,其实这次过生日叫安纾也来,不只是文冬一个人的意思。
估计也就只有文阳知道为什么了吧。
就像一个常年受打压的怨气包,见到能在他何大哥说没用废话的时候,当面直接连怼三句的冷帅哥,哪能抵抗得住这样的爽感!
真好!
真幸福!
我又有了一个帅哥哥!
文阳边跑边想。
很快,文阳把文冬带了回来,文冬惊奇又开心地拍了拍安纾的肩。
安纾很容易就意会到了——什么时候出来的?没看见你啊?
“应该是刚好错开了,我提前了一会儿出来等何亦扬。”他简单解释。
由于今天周六,明天这三个学生党都不用早起上课,于是四个人围着几个小菜和一个大蛋糕玩了很久。
三个孩子讲述学校发生的各种趣事,文冬就负责安静地倾听。
听到笑点忍俊不禁地低低头,偶尔也会轻轻碰安纾的胳膊让他吃些菜。
生日仪式。
这次的蛋糕是四个人的手握在一起切的。
安纾吃了一大块儿。
他感觉,很久很久没有这么纯粹地体验生日的快乐了。
从六点多到夜近宵分,就算只聊天也该累了。
文冬作为唯一一个大人,尽管真的很高兴能这样一直玩到尽兴,但理智尚存,不能晚得太过分,于是催何亦扬和安纾赶紧回家休息。
临走之前,何亦扬低声跟文冬说:“你先带着文阳回吧,我跟安纾有点事要聊。”
等送文冬骑车走了,安纾也转身要回去。
突然发现姓何的貌似准备跟着他?
于是他停下来:“你不回家?”
“哎呀送送你啊!”
口是心非!
何亦扬数落自己。
“哦。”
两个人并肩走了一会儿,走得并不快。
安纾没拒绝,其实是有些事情想问。
“你怎么会的手语?”
何亦扬毫不意外他会问到自己跟姐弟俩的事。
“说来话长……”
“这四个字的废话不说不也算短了一点吗?”
漆黑夜色笼罩之下,有了掩饰表情最好的条件。
黑暗中,何亦扬眸光泛起明显的笑意。
他早就习惯了被安纾怼,不但不气恼,反而快养成不挨怼不舒服的优良品质了。
“我们挺早就认识……”
——
何亦扬第一次见文冬和文阳,并不多么值得回忆。
那是一个阴天的晚上,几个长得人高马大的混混手里抄着木棍子。
小男孩被领头的那个一脚踹到墙边,痛得蜷缩起来。
由于刚下过雨,不平整的路面四处是水坑水洼。
小男孩一身洁白校服滚到泥水里,沾得满身脏湿。
黑色的泥土污水和夜色相融,像是恶行在被掩藏得更深。
听到小男孩的哭喊,文冬拖着磕破的腿,不顾泥污,拼命从远处爬过来,一把将文阳揽到身后。
曾经虽然哑巴,但依旧懂得自尊自爱的女孩,此时双手沾满泥水,跪在地上,抓着领头人的裤脚不断在他鞋面上磕头,哭着哀求他们放过文阳。
可是,在恶人的世界里,卑微的祈求不会得到怜悯。
那领头的人笑得猖狂,一把薅住文冬的头发,嘴里一声声喊着“死哑巴!”,往她小腹上猛踹几脚。
随后趁她痛得缩在一旁,又一拳抡向哭喊着爬向姐姐的文阳。
那年,文阳才上五年级,文冬也只有二十岁。
就在领头那人再次拎起文阳的领子时,街口方向飞来一个玻璃酒瓶子,直直地砸中那人的头!
飞行了不短一段距离的玻璃瓶子依旧以一个极大的速度重击过来,就足以看出扔瓶子的人手劲之大。
一时间,所有人在撕心裂肺的痛呼声中回头。
从没路灯的窄街巷向外看时,街口处只有竖条的一片逆光。
勉强描摹得出轮廓的一个黑影人,右手攥着一截棍子,朝这边走过来。
等距离近到能看清来人的脸,众人才发现,这人也不过是个黄毛小子,只是看起来比较能打,不太好对付罢了。
“艹你m的小死孩子!瓶子是你扔的?!”
领头那人丝毫不知道,他第一句话一从嘴里出来,就注定了他悲惨的结局。
来人脸色在此时黑到极致,将书包从肩上滑下来随手往边上一丢,接着就箭一般冲了过去。
文冬抱着文阳,缩在旁边不敢动,看着比那五六个恶人其中任何一个都矮的来客所向披靡。
其实,无论事前事后,何亦扬都不觉得那是所向披靡——因为在把那些人通通送进警局后,他也因为紧绷过度差点昏厥。
还是一个女警带他在警局里简单处理过伤口,又喂了糖水之后才清醒过来。
当然,于此同时,后怕也如潮水般涌进了他的心。
尽管他在这片已经混久了,打架什么的也不怯场,但今天,就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看到他们推搡着姐弟俩进巷子的时候,摇人是来不及了,只来得及找一根勉强称手的棍子就冲了进去。
他没有十足的把握,却也没有一步的后退。
不过,文冬文阳丝毫不这么觉得。
在她们眼里,何亦扬就是黑暗里的光,是代表正义的神,是她们的救命恩人,一辈子不敢忘却的那种。
在警局期间,何亦扬从询问他的警察口中无意听到,那几个挑事的混混称:“我们不知道后来那个人是何亦扬,要早知道那姐弟俩是他的人的话就不会动手”。
该死的。
何亦扬一脸厌恶地别过头去,不想搭理那些警察对他充满警惕的询问。
——因为那些混混说这几句话,就是在阴阳怪气地跟警察告他状:明显摆着他何亦扬才是到处行凶作恶的地头蛇。
而那群混混只不过也才十六七的年纪。
何亦扬知道其中一个,很眼熟,是华仪九中的学生。
华仪九中是出了名的垃圾学校,生源差,师资差,素质差,管理差。
所幸,这件事发生没多久,市里就废掉了整所学校,听说是合并进了西书苑,其实就是遣散了。
何亦扬也是事后问了姐弟俩才知道,他们如此穷凶极恶对待两人,只是因为文阳有一支跟他们班同学一样的笔,那个同学的笔又恰好丢了,就一口咬定是文阳偷的。
文阳不认,说这是姐姐给他买的,谁料想那同学是混道上的,找来一帮人趁着黑天堵了两个人要好好教训。
再后来,何亦扬就一直跟两人有联系。
劝文阳转学,帮文冬找工作,经常无偿给文阳辅导作业,给文冬打打下手什么的。
几年下来,才建立了这么深厚的友谊,甚至近似一种感情,胜似家人的感情。
“跟她认识满打满算四年了,手语这东西其实看多了也就会了。”
何亦扬讲到这儿,心情忽然愉悦起来。
但绝对不是因为觉得讲的东西不沉重。
而是因为,两人从蛋糕店往安纾家里走,很短的路程,本来是不够把这个故事说完的,但安纾脚步一直没停,径直引着他进了楼。
“哦,看不出来啊,你也是个……”
安纾话说一半突然顿住——他注意到何亦扬正眼含热切的目光,仿佛很注重他的评价。
“……也是个进过警局的人。”
他本来那后半句“也是个这么见义勇为的好人”刚到嘴边,不知怎么就拐了弯。
何亦扬:?
安纾没注意,这人的表情有一瞬的委屈。
他轻咳两声,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快十二点了。”
刚刚还在委屈的人闻言呆愣了两秒,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理解正确。
于是窘迫又佯装无意地去摸手机:“是吗?我讲了这么久……”
“那什么……你别回去了,权当还你借宿之恩。”
安纾微微偏开头,掐着手机的手垂在身侧,声音几乎比蚊子还小。
“什么?!
何亦扬顿时喜出望外喜形于色喜喜上眉梢,本能地再次确认。
安纾:……
安纾快尴尬疯了。
他死亡凝视了姓何的两秒,随即甩手转身就去开门。
“没什么,不想住就滚!”
“哎呀住住住住……”何亦扬亦步亦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