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南京1 走在金陵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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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我在南京禄口。”
行李箱的轮子咕噜噜响，云绮从机场出来，揉了揉僵住的脖颈，对电话那头说：“苏州没机场嘛，本来想从上海回去，但是我爸，哎……”
她在出口找到提前约好的车，司机打开后备箱，接过她的箱子。她换了只手拿电话，钻进车里继续说：“我爸老足球迷了，今年省里不是搞了个苏超么，这下好了，退休老人按捺不住了，省里到处跑看比赛。”
“苏超？”电话那头疑惑。
云绮把帽子摘下来，拨了拨头发说：“就是江苏城市足球联赛，简称苏超，现在还不火，你没关注吧？”
“好像听过，辅导员在群里说送票让我们去捧场来着，我划过去了，没怎么注意。”
“就那个。”云绮望向窗外，深夜霓虹为这个城市添了一分清冷，她百无聊赖地说，“今晚苏州主场对战宿迁，我在飞机上，没陪他看成，小老头闹呢。明晚南京对南通，他明天下午开车过来，所以我就先落地南京准备舍命陪君子啦。”
“苏州对宿迁？谁赢了？”
云绮啧了一声，质疑：“你不是常州人吗？你希望谁赢？”
“强调一下，我是武进人！”胡嫣哼了一声，“当然苏州啊，苏南一家亲嘛。我们俩当年所有模考都是一张卷呢，‘苏锡常镇’是一体的，OK？”
苏州、无锡、常州、镇江，因着都位于江苏省南部，经济发达，联系紧密，连高考前模考的卷子都是统一出题，所以总是并称在一块儿。
云绮笑得不行：“那你要失望了，我一下飞机就看到我爸发来的战况。2:2，平局。”
“切。”胡嫣唏嘘了两句，转而又问道，“你论文怎么样了？”
“还成，定稿了。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后面答辩、拍毕业照再回去吧。你不是说要来常州找我玩儿？”
太晚了，不适合细聊，挂了电话后，云绮收好手机，看司机上了驾驶座，开了空调，却没走。
她往前面的智能屏上瞄了一眼：2025年5月11日，0:19.
“不好意思，还有一位乘客。”司机用尽量平直的普通话表达了歉意，不过还是一股浓重的江淮官话味道，“我给他打过电话，快了。”
云绮点点头。她打车的时候不了解这边深夜车况如何，不过想着江苏这地方，应该不管哪个城市夜生活都匮乏，万一没车接活儿呢？保险起见，勾上了愿意拼车的选项。打到以后，顺手把牌照之类的信息都转给了家人，也不至于沦落到多了个人拼车自己就会被拐卖的地步。
“哎姑娘，”司机打破了过于安静的氛围，随意挑起了话题，“刚听你讲电话，是要看苏超哇？”
“嗯。”她简单地应着，把问题抛回去，“您也关注这个啊？”
说到这儿师傅就来劲儿了：“我可是老江苏队球迷！我看你年纪小，不知道我们那时候有多辉煌吧？2012年那会儿，江苏舜天在南京奥体对战广州恒大，六万多观众，创造了中超上座记录，至今还没打破，2015年更是——”
“是中国足协杯冠军。”云绮也带着点感慨说，“我当时在现场看的。”
那会儿她才念初一，印象其实不深刻，球也看不懂，只记得老爹在观众席喊得撕心裂肺，一副过完那天嗓子就不要了的架势。过于兴奋的后果就是右脚鞋都踩丢了，还是她搀着老爸回酒店歇息的。
司机惊讶过后，叹惋道：“那时候多好，可惜啊，解散咯，再也没有江苏队了，现在中国足球真是……唉，不提也罢。”
江苏散装是众所周知的事，江苏人一般不称自己为江苏人，是哪儿人，讲究起来都要细分到市名、县名、镇名。
可那时候大家都愿意称江苏队，可想而知含金量有多高。
一时没了话，有股无名的情绪在空气中涌动，云绮轻轻叹了口气，掏了掏口袋，取出蓝牙耳机，刚要塞上——
她这边的车门一下被拉开，外面的热气猛地钻入，一道高瘦的影子在灯光的照射下落进来，晃了她的眼睛。
条件反射，云绮停住动作，偏头向上看。
是一个男生。
戴着口罩，看不太清长相。黑发看起来蓬松柔软，半卷不卷，眼型偏长，眼尾微微下垂，瞳色清亮，眼神却有点儿冷感锐利。
他明显也有些惊讶，不多时，他轻合上车门，转而径直往副驾走。司机见状，赶紧降下车窗喊道：“小伙子，不好意思啊。前面放了东西，后面位置应该够两个人坐啊？”
“……”
“……”
半分钟后，云绮看见他从另一侧拉开车门上来，随身携带的那个黑挎包被他置在二人中间，像楚河汉界的分界线。
随后，他歪过脑袋朝向窗的那一边，手半支着假寐。
车里阒静，云绮没再多看，塞了半边耳机，也把脑袋歪向一旁。
手机导航显示到达目的地需要大约一小时，她两指拨了拨地图，缩小又放大。足球晚上才开赛，白天总得找个地方逛逛吧？
五台山体育场附近……
住的上海路附近……
放眼望去，全是大学、医院、派出所，不愧是文化之都、体制之城。
好吧，云绮心想，到时候随便走走打发下时间算了。
一阵铃声突兀响起，她被惊到，下意识往旁边看去，卷毛哥抬眸跟她对视一眼，把半边耳机摁进耳朵里，又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喂。”很轻的一声，“什么事。”
他侧脸看着下颌棱角的转折点有些低，但却不显得方，纵深很长，刚看正脸其实不怎么能看出来是短脸，不过显而易见，应该是帅哥。单看眼睛及以上，像狗塑，然而却是个低音炮，声音很有厚度。
云绮低头无聊地转着手机。
“抽到中期答辩，没忘。”左耳边那个声音还在响，“回来了。”
“我没空，技术问题你找羽哥，他最近空了时间出来比较闲。”
“嗯，找他。不然呢？还有谁技术比他……”那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在想形容词，没两秒，他语调稍变，有点别扭地吐了个词，像方言，“硬正（èn zēn）？”
那头大概说了什么，他哼了一声，咬字清晰：“少拍马屁，我真没空，答辩完有事儿。”
挂断之后，车内又恢复静谧，外面霓虹光彩一闪而过，显得多少有点儿寂寥。健谈的司机再次不甘起来，挑起话题：“小伙儿，南京娃啊？”
“嗯。”卷毛哥回答了声。
司机：“南京哪块儿的？”
卷毛反问：“您看呢？”
“首先排除高淳溧水，”司机说，“我是江宁人，我听着不像。再看你这目的地，多半市区的吧。这么晚回来，出去旅游？”
“差不多。”
“哟，出去多看看好啊。我年轻的时候开大车，除了藏区哪儿没跑过啊……”
司机聊起自己的人生就滔滔不绝了，走南闯北的经历、城市的变化、工作的更迭……每一样都大起大落，絮絮叨叨的，像是把控方向盘久了，自己也有了发动机那样难熄的高温。
卷毛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单手在手机屏幕上敲着字，似乎还在和另外的人聊天。看着敷衍，但就怪了，也不知如何做到句句回应都能精准地踩司机大叔的点儿上的。
云绮被点到时偶尔出声两句，进耳不进脑地听着。
也不晓得过了多久，司机猛地一个急刹，打了方向盘避开了什么，她被惯性往前甩，半跌了一下，还好系了安全带，又被束缚回来。
看清情况，原来是大半夜野猪突然冒出来在马路上窜行，司机紧急避险后连连道歉。
云绮先是被这城市奇葩的野生生态惊到，然后才后知后觉自己的手机和半边耳机刚被甩在地上了，当下有点着急。
后座没光，只能借着点儿月色，半盲式弯腰摸取。刚力度有点儿大，估计挺难找。左摸摸，右摸摸……咦，这触感？
细长的，骨节分明的，修剪齐整的。
……摸到人手指了。
她慢吞吞扭头，对上一双意味不明的眸子。
他也掉东西了？
云绮心虚地赶紧松开，低声讲抱歉，然后换了个方向再找。没两秒，她又摸到了，这回应该是她的手机。
她拾起来一看，屏幕还亮着，是微信的对话页面，只是确认时的匆匆一眼——
[人跑哪儿去了？]
卷毛：[没空，打车，在跟司机闲聊]
[你这聊什么啊？司机师傅都一个样，你说你想睡觉让闭嘴就好了]
卷毛：
[惜命，怕他大半夜开车犯困]
[还有]
[算了，不讲了，你不懂]
[讲。我怎么不懂了？]
卷毛：[司机都这样，说明这是他在快节奏生活中保留的neverland，我没必要阻止他成为彼得潘]
[不懂，装x，滚出去]
没想看这么仔细的，但是经年累月看小说练出来的阅读能力，还是让云绮瞧了个彻底。
她僵了几秒钟，干笑着递过去开口道：“那个，不好意思，这是你的手机。”
与此同时，他也捡起了另一部，屏保壁纸亮起，花里胡哨的元素进入眼帘，他动作顿了一下，听到她发言，偏头看过来。
先是落在她脸颊上，后视线下移，看到了那亮着屏的手机，她还强作镇定，掩耳盗铃地把它翻到背面，往他这儿又递了递。
“谢谢。”
快速做了交换，这尴尬的局面终于在她捡起AirPods、放到耳边确认音乐正确，并塞到充电盒里后，宣告结束。
“南大到了。”司机提醒。
云绮应声往窗外一瞧，大学的校名掩着亮堂的暖光，看着熠熠生辉。卷毛道了声谢，拎包推门下车，一系列动作快得不行，转眼走进去就没影儿。
师傅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开口说：“别急啊，你也快到了，几分钟吧。”
他们两个人不怪能拼到同一辆车。这何止是顺路二字可以概括。没过几分钟，就到达了她下榻的酒店。
办理好入住，洗漱完毕，云绮躺在软乎乎的床上，一声喟叹。
须臾，缩在被子之下的手动了动，她摁亮了手机屏幕，从一堆软件中找到网易云音乐，点开，然后从枕侧取出耳机仓，扒拉出来塞进耳朵里，想用音乐酝酿睡意。
……咦，右耳怎么没声？
是打开方式不对？
她来来回回试了好几次，均以失败告终。
难道是摔地上那下摔出问题来了？
经过数次探因、反复研究、排除错误……云绮最终艰难地承认了一个事情：她好像，大概，也许，拿错了那位卷毛哥的耳机。[1]
……不是吧。
两方竟然谁都没有发现不对劲儿。
难道当时他们在听同一首歌？
当时听的什么来着？
云绮的目光落在音乐播放界面上，那里歌名赫然显示着：《南京恋爱通告》。
歌词滚动着——
/跟我谈场恋爱吧
/不用你现在回答
/走在金陵大街小巷
/你一定会爱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南京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