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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未婚夫登场,他落了空   苏晚星 ...

  •   苏晚星从走廊拐角落荒而回的时候,指尖还凝着一层散不去的凉意。
      震耳欲聋的电子音混着酒液碰撞的脆响从舞池方向涌过来,暖黄暧昧的灯光扫过卡座,落在她微微泛白的脸颊上,却驱不散她骨子里透出来的那点慌。
      她几乎是跌坐回卡座的皮质沙发里,后背抵着冰凉的墙面,才勉强稳住了晃荡的心神。
      刚才在走廊里的那短短几十秒,像一场慢镜头回放,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碾。
      江屿就站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腕骨,眼神沉沉地落在她脸上,没有逼问,没有拆穿,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可就是那一眼,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撬开了她锁了十年的箱子。
      里面藏着十七岁的蝉鸣,藏着教学楼后偷偷牵起的手,藏着她被强行送上飞机时,隔着舷窗看到的那个单薄倔强的少年身影,也藏着那些被她死死封在时光里、连午夜梦回都不敢轻易触碰的过往。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杯里的威士忌早就没了冰块,只剩下辛辣的酒液,她却不敢再喝一口——她怕自己再多喝半分,就会绷不住脸上的体面,在他面前露了怯。
      对面的卡座里,那道目光始终没有移开。
      不重,却带着一种能穿透皮肉、直抵心底的力道,稳稳地钉在她身上。
      江屿就坐在她对面,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十年时间,把当年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眉眼桀骜的少年,打磨成了如今这个坐在那里,就自带一身疏离气场的男人。他成了江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江总,成了财经杂志封面上意气风发的人物,成了她当年踮起脚都想靠近的光,如今更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再也碰不到了。
      而她呢?
      苏晚星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指尖微微收紧。
      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穿着白裙子、被捧在掌心里,敢毫无顾忌地扑到他怀里撒娇的小姑娘了。她现在是这家藏在城市夜色里的酒吧老板娘,是习惯了用风情和疏离当铠甲,把所有情绪都藏在烟酒里的人,连站在他身边,都觉得格格不入。
      一旁的林总早就喝得醉意上头,肥硕的身子歪在沙发里,嘴里还絮絮叨叨地说着合作的事,没两句就被身边的助理打断,低声劝着该离场了。
      林总嘟囔了两句,也没再坚持,被助理半扶半搀地站起身,临走前还不忘对着江屿和苏晚星摆了摆手,含糊不清地说着:“江总,苏总,我先失陪了,咱们改天再聊!”
      苏晚星勉强扯出一个客气的笑,点了点头。
      脚步声渐渐远去,卡座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遭的音乐声、笑闹声、酒杯碰撞声,好像在这一刻被隔在了玻璃罩外,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以及空气里弥漫开来的、一触即发的紧绷。
      暖黄的灯光落在江屿的侧脸上,勾勒出他冷硬的下颌线,他终于动了动,把那支未点燃的烟放在了桌上,抬眼看向她,声线低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身体不舒服?”
      刚才在走廊里,她扶着墙喘气的样子,他都看见了。
      苏晚星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平,努力维持着酒吧老板娘该有的风情和疏离:“没有,就是喝了点酒,有点晕。”
      她不敢接他的话。
      她怕自己多说一个字,就会被他看穿眼底的慌乱,看穿她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看穿她看似坚硬的外壳下,那颗早就碎得不成样子的心。
      她攥紧了放在腿上的包,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缓了两秒,才缓缓站起身,语气客气得像对待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客人,甚至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疏离:“江总,实在不好意思,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就不陪您了,先回去了。”
      她说完,转身就想走。
      她只想快点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空间,逃离江屿的目光,逃离那些快要压垮她的、翻涌上来的旧时光。
      可她刚往前迈了一步,手腕忽然被轻轻按住了。
      不是用力的攥紧,没有半分冒犯的意思,只是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她的手腕上,指腹不经意地擦过她微凉的皮肤,那点温度,像电流一样,瞬间窜遍了她的全身,烫得她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是江屿。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就站在她身侧,距离近得她一抬眼,就能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裹着微淡的酒香,铺天盖地地压过来,和十年前那个夏天,他凑在她耳边说话时的味道,竟然惊人的重合。
      “我送你。”
      他开口,只有三个字,没有询问,没有商量,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苏晚星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想要挣开他的手,可他的掌心看着轻柔,却带着一股不容挣脱的力道,稳稳地覆在她的手腕上,没有给她逃离的机会。
      “不用了江总,”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眼看向他,笑得客气又疏离,眼底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太麻烦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不麻烦。”江屿看着她,眼神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有执念,有不甘,有疑惑,还有一丝她不敢深究的温柔,“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他的话,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她心里最软的地方。
      十年前,他也是这样。
      晚自习放学,她要走夜路回家,他就跟在她身后,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安安静静地送她到家门口,然后说一句“太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那时候的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口袋里连买一瓶汽水的钱都没有,却敢拍着胸脯跟她说,有他在,没人敢欺负她。
      可后来呢?
      后来她被强行送出国,后来他们隔着山海,后来她再也没能等到那个说要护着她的人。
      不是他的错,可她却再也不敢,再贪恋这一点点的温暖了。
      她怕自己一伸手,就会把自己藏了这么多年的不堪,全都暴露在他面前。
      她闭了闭眼,刚想再次开口拒绝,就在这窒息到极致的瞬间,酒吧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道懒懒散散、带着几分痞气的男声,不轻不重,却精准地刺破了这片紧绷的氛围。
      “苏晚星。”
      苏晚星浑身猛地一震。
      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是陪了她整整五年,在她最狼狈、最撑不下去的时候,始终站在她身边的人。
      是沈执。
      她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就看见酒吧入口的门框边,倚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
      黑色衬衫松垮地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眉梢眼角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野气,下颌线利落冷硬,整个人站在那里,明明是懒懒散散的姿态,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是沈执。
      他慢悠悠地走过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周遭的喧闹好像在他走过来的时候,自动安静了几分。酒吧里的服务员看到他,都下意识地放低了声音,恭敬地叫了一声“执哥”。
      他没理会,目光直直地落在卡座前的两个人身上,先扫过苏晚星泛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指尖,再淡淡落在江屿按在她手腕上的那只手。
      刚才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眉峰微挑,眼底多了几分不动声色的冷意和压迫感。
      他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几步就走到了两人面前。
      下一秒,他很自然地伸出手,虚虚地扶了一把苏晚星的腰侧,动作熟稔又护短,没有半分刻意,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轻轻一带,就将苏晚星稳稳地拉到了自己身边,不动声色地隔开了她和江屿之间的距离。
      江屿的手,落了空。
      温热的触感瞬间消失,只剩下指尖残留的那一点微凉的皮肤触感,江屿的指尖微微蜷缩,抬眼看向眼前的男人,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认得他。
      五年前的同学会上,就是这个男人,当着所有人的面,自然地搂过苏晚星的腰,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把她带走了。
      那时候,所有人都在说,那是苏家给苏晚星定下的未婚夫,沈家的公子,沈执。
      “不舒服?”沈执低头看向身边的苏晚星,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笑,眼底却藏着只有她能看懂的担忧,声音放低了些,态度直接又笃定,“脸色这么差,走,我送你回去。”
      苏晚星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整个人都松了下来,下意识地往沈执身边靠了靠,微微垂着眼,掩去了眼底快要溢出来的慌乱和破碎,轻轻“嗯”了一声。
      她不敢再看江屿的眼睛。
      她怕自己一抬眼,就会在他的目光里溃不成军,就会忍不住告诉他,她不是故意不认他,不是故意躲着他,她只是……再也没有资格,站到他身边了。
      同一秒,她清晰地感觉到,身侧那道原本还带着一丝温柔的目光,瞬间冷透了。
      像寒冬腊月里的冰,直直地刺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江屿站直了身体,刚才那点克制的、小心翼翼的温柔,瞬间敛得一干二净,又变回了那个冷漠疏离、深不可测的江总。他站在那里,目光沉沉地看着眼前两人自然贴近的姿态,看着苏晚星下意识依赖沈执的样子,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没有质问,没有波澜,可周身的气压却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执抬眼,迎上江屿的目光,没什么客套,嘴角勾着一抹痞气的、带着几分挑衅的笑,语气淡淡,却字字带刺:“这位是?”
      他明知故问。
      他怎么可能不认识江屿。
      晚星藏在衣柜最深处的那个铁盒子里,那张泛黄的校服合照,上面笑得眉眼弯弯的少年,就是眼前这个男人。晚星在无数个失眠的深夜,坐在飘窗上看着窗外发呆时,嘴里喃喃念着的名字,也是江屿。
      他陪了晚星五年,看着她把自己裹在厚厚的壳里,看着她明明动了心,却拼了命地推开这个人。
      他心疼。
      所以他绝不会让这个人,再轻易地闯进晚星的生活里,再让她红一次眼。
      苏晚星先一步开了口,声音稳得近乎冷漠,她抬眼看向江屿,笑得疏离又客气,像在介绍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合作方,连语气都挑不出半分错处:“这位是江总,今晚来店里的客人。”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沈执,语气自然得像在划清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界限,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到江屿耳朵里:“江总,这是我的合伙人,沈执。”
      合伙人。
      三个字,轻描淡写,却把沈执放在了离她最近、最亲密的位置,也把江屿,彻底推到了毫不相干的外人的位置上。
      江屿的目光,在她和沈执相贴的肩头停留了一瞬,又落回她刻意疏离的脸上,眸色深不见底,像藏着一片翻涌的寒潭。
      他没看沈执,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只落在苏晚星的身上。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听不出半分情绪,只有一片刺骨的凉:“既然有人送,那我就不打扰了。”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质问,没有挽留,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吝啬再给。
      他说完,转身就走。
      白衬衫的背影挺拔、利落,没有半分停顿,一步步消失在酒吧喧闹的人群里,冷得像一块捂不热的冰。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苏晚星紧绷的肩膀,才瞬间垮了下来。
      她指尖死死地攥着包带,指节泛白,心脏的位置,像被人狠狠攥住了一样,密密麻麻的疼,铺天盖地地涌过来,几乎要把她淹没。
      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落。
      沈执没再追问,也没戳穿她的逞强,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包,自然地拎在手里,护着她,往酒吧门口走。
      周围的喧闹还在继续,舞池里的音乐震耳欲聋,酒杯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可苏晚星的世界里,却安静得可怕。
      她满脑子,都是江屿转身离开时,那个冷得像冰一样的背影。
      还有十年前,她被强行送上飞机时,那个站在机场围栏外,追着飞机跑了很久的少年。
      两个身影,在她的脑子里,慢慢重合在了一起。
      她闭了闭眼,眼底的水光,终于还是没忍住,顺着脸颊,悄无声息地滑了下来,砸在了手背上,凉得刺骨。
      没有人知道,那个在酒吧里风情万种、游刃有余的苏老板,在转身的这一刻,哭得像个弄丢了全世界的孩子。
      也没有人知道,那个转身离开的江总,坐进车里之后,没有发动车子,只是坐在黑暗里,指尖夹着一支烟,坐了整整一个小时。
      他看着酒吧门口的方向,眸色沉沉,眼底翻涌着十年都没散的执念和不甘。
      苏晚星。
      十年了。
      你到底,在躲什么?
      那些被你死死锁在时光里的过往,到底藏着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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