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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的温柔,从来都不属于她 深夜,雨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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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雨没有停,反而越下越凶。
沈知意不知道自己在雨里跪了多久。
膝盖早已失去知觉,冰冷的雨水浸透骨髓,每一寸骨头都在隐隐作痛。喉咙里的腥甜一阵又一阵往上涌,她死死咬住唇,不让自己咳出声。
她怕被里面的人听见,怕沈砚辞出来,看她的眼神更加厌恶。
远处酒店内灯火通明,欢声笑语隔着厚重的墙壁隐约传来。那是属于他的热闹,是他和另一个女人的幸福。
而她,只是一个跪在门外,赎罪的罪人。
七年收养之恩,十五年倾心爱慕,到最后,都成了刺向她最锋利的刀。
父母车祸那一天,她也在车里。
车子失控撞向护栏的前一秒,是沈砚辞的母亲拼命把她推向安全的一侧。活下来的是她,死去的是沈家夫妇。
从太平间出来那天起,沈砚辞看她的眼神,就只剩下恨。
“如果不是你,我妈不会替你挡,她根本不会死。”
“沈知意,你这条命,都是我家给的,你一辈子都赔不起。”
他认定,是她害死了他的父母。
无论她怎么解释,怎么哭着说不是,他都不信。
从那以后,她成了他身边最卑微的影子,端茶倒水,洗衣做饭,像个佣人一样伺候他,任由他冷暴力、嘲讽、驱赶。
她以为,只要她够乖、够听话、够赎罪,总有一天,他会看她一眼。
可她错了。
他的心,早就给了别人。
苏晚璃是苏家千金,温柔漂亮,家世显赫,在沈砚辞最艰难的时候,苏家出手相助。
他们是天生一对,门当户对,郎才女貌。
而她沈知意,不过是个寄人篱下、满身罪孽的外人。
不知过了多久,酒店的门再次被打开。
脚步声沉稳,一步步靠近。
沈知意僵硬地抬起头,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视线模糊里,她看见了那个让她爱入骨髓,也痛入骨髓的男人。
沈砚辞脱下了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色衬衫,领口微松,少了几分凌厉,却依旧冷漠逼人。
他手里拿着一件女士大衣,那料子柔软昂贵,一看就不是给她的。
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眼神里没有半分心疼,只有不耐。
“还没死?”
轻飘飘四个字,比这寒风冷雨还要刺骨。
沈知意嘴唇冻得发紫,发不出声音,只是怔怔地看着他,眼泪无声地砸在泥水之中。
沈砚辞皱眉,嫌恶地后退了一小步,仿佛她身上的泥水会脏了他的鞋。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他声音冰冷,“我能让你跪着,已经是对你仁慈。”
“晚璃因为你出现,心情一直不好,刚刚还头晕不舒服,你满意了?”
又是苏晚璃。
从头到尾,他关心的,只有苏晚璃。
沈知意猛地咳嗽起来,压抑了太久的血气再也控制不住,一口鲜红落在地上,在雨水中晕开刺眼的颜色。
她疼得蜷缩了一下,却依旧倔强地跪在那里,没有求饶,没有哭喊。
沈砚辞的目光落在那滩血迹上,眉头皱得更紧,心底莫名掠过一丝极淡的烦躁。
但也仅仅是一瞬。
下一秒,他就归结为——她又在装可怜博同情。
这种伎俩,她用了太多次。
“别在这儿演戏。”他冷声道,“我不吃这一套。”
他弯腰,将手里那件昂贵的大衣丢在她面前,语气像在施舍一条狗:“披上,滚回别墅去,别在这里碍眼。”
那件大衣,是苏晚璃的。
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香水味,温柔清雅,是属于他心上人的味道。
他连一件属于他的东西,都不肯给她。
沈知意看着那件被丢在泥水里的大衣,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鲜血淋漓。
她不要他的施舍,不要他的怜悯,更不要沾着另一个女人气息的东西。
她微微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不……要……”
沈砚辞的耐心彻底耗尽。
他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的眼神阴鸷冰冷,带着彻骨的寒意。
“沈知意,别给脸不要脸。”
“让你滚,你就滚。”
“再在这里碍眼,我不介意让你这辈子都站不起来。”
他的指尖冰凉,眼神里的狠戾毫不掩饰。
沈知意被迫抬头看着他,看着这张她爱了十五年的脸。
曾经,这双手会温柔地摸她的头,会把糖塞进她嘴里,会在她被欺负时,把她护在身后。
可现在,这双手只会掐她、捏她、推开她。
眼泪终于决堤。
“沈砚辞……”她声音颤抖,破碎不堪,“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才肯甘心……”
“我已经按照你的话,跪了……”
“我已经在赎罪了……”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绝望到极致的委屈。
沈砚辞的心莫名一紧,那感觉来得太快,消失得也太快。他只当是自己被她吵得心烦。
他松开手,站起身,语气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从你害死我爸妈那天起,你就没有资格谈放过。”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
“滚。”
一个字,砸在她心上。
沈知意浑身一颤,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直直地倒了下去。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好像看见沈砚辞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的慌乱,不是因为爱,只是因为她死了,就没人替他父母赎罪了。
黑暗彻底吞噬了她。
再次醒来,是在冰冷的房间里。
不是医院,是沈宅那个她住了十几年,却从来没有归属感的小房间。
窗外的雨还在下,室内没有开灯,一片昏暗。
她浑身酸痛,膝盖又肿又胀,稍微一动,就疼得倒抽冷气。喉咙干得像火烧,一呼吸,胸口就密密麻麻地疼。
有人救了她回来。
不用想也知道,不是沈砚辞。
他那么讨厌她,巴不得她死在雨里,一了百了。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微弱的光线照进来。
佣人张妈端着一杯热水走进来,看着她醒了,脸上露出心疼又无奈的神情。
“小姐,你醒了……”
张妈是看着她和沈砚辞长大的,心里清楚她这些年受的委屈,却碍于身份,什么都不能说。
沈知意虚弱地眨了眨眼,声音干哑:“张妈……”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啊……”张妈把水递到她唇边,眼眶发红,“先生婚礼,你不该去的……”
沈知意喝了两口热水,喉咙稍微舒服了一点,眼泪却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只是……想看看他……”
张妈叹了口气,不敢提婚礼上的事,怕她更伤心,只轻声道:“你发了一夜的高烧,差点就烧糊涂了,医生刚走没多久,给你开了药。”
“先生他……”
沈知意的心猛地一提,下意识屏住呼吸。
哪怕被伤得遍体鳞伤,她还是忍不住,想听关于他的消息。
张妈顿了顿,终究不忍心说太残忍的话,只是含糊道:“先生和苏小姐……去度蜜月了。”
度蜜月。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他婚礼结束,就带着他的新娘,奔赴属于他们的甜蜜。
而她,在冰冷的房间里,半死不活,无人问津。
多么讽刺。
沈知意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心,已经痛到麻木,再也没有力气疼了。
张妈看着她这副样子,心疼得不行,却只能轻声劝:“小姐,你好好养身体,别想那么多……”
别想那么多。
怎么可能不想。
十五年的时光,早已刻进骨血里,怎么说忘就忘。
沈知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闭着眼,眼泪无声地流淌。
张妈叹了口气,轻轻退出房间,带上了门。
屋内再次恢复死寂。
黑暗中,沈知意缓缓睁开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膝盖还在疼,胸口还在疼,全身都在疼。
可最疼的,是心。
沈砚辞,你和她岁岁年年,甜甜蜜蜜。
而我,在没有你的地方,一点点死去。
这样,够不够赎罪。
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