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无人依靠 酒精的 ...
-
酒精的后劲在凌晨时分才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左脚踝处钻心的疼。
江屿轩蜷缩在床上,额角渗着细密的冷汗,指尖轻轻一碰肿起的脚踝,尖锐的痛感便顺着神经窜遍全身。她是体育生,常年与运动损伤打交道,只这一下,心里便大致有了数——绝不是简单的崴伤那么轻松。
昨夜朋友聚会,酒一杯接着一杯灌,回家时代驾停好车,她便往电梯间走,脚下一滑便扭了脚。当时醉意盖过了痛感,只当是寻常磕碰,强撑着回了家,洗漱倒头便睡,如今清醒过来,才知伤势远比想象中严重。
手机屏幕亮着,置顶的对话框是远在T国读书的女友楠楠,她不想让楠楠担心。异国恋本就辛苦,楠楠学业繁重,不必再为她这点伤牵肠挂肚。
目光下意识地滑向另一个熟悉的名字——许知瑾。
鬼使神差地,她点开对话框,指尖带着酒后未消的虚软,敲下一行字:“昨晚喝多了,扭到脚了。”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江屿轩抱着手机等了片刻,对话框始终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回复。想来这个点,许知瑾应当早已睡熟。她自嘲地笑了笑,拖着伤脚艰难地挪到沙发上,蜷缩着身子,在断断续续的痛感中熬到了天亮。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客厅,江屿轩被手机提示音惊醒。
是许知瑾的回复,简简单单几句安慰:“怎么这么不小心,崴了就好好歇着,别乱动。”
短短一行字,却让江屿轩心里莫名泛起一丝暖意。她撑着沙发想坐起来,左脚刚一沾地,剧烈的疼痛便让她瞬间跌坐回去,脚踝处的肿胀比昨夜更甚,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连轻轻挪动都困难。
独立惯了的人,向来不习惯向人示弱。她从不愿让父母为自己操心;大姐和大姐夫早已回了四川老家,远水救不了近火;身边相熟的朋友,一个回了老家,一个陪着未婚妻外出旅行,偌大的城市,一时间竟找不到一个可以伸手搭扶的人。
要强如她,拧巴如她,即便身处这般境地,也拉不下脸直白地开口求人。
她对着手机,删删减减许久,最终只发出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好像有点严重,得去趟医院看看。你在干嘛?”
没有明说需要陪伴,没有提自己独居不便,她只是抱着一丝隐秘的期待,期待许知瑾能听懂她话里的潜台词,期待对方能主动问一句“需不需要我陪你”。
许知瑾知道楠楠不在身边,知道她独自生活,知道她此刻孤立无援。江屿轩心里存着那点可怜的奢望,觉得即便只是看在多年情分上,对方也该有所动容。
可手机那头的回复,来得快,也来得残忍。
“在打游戏。”
五个字,轻飘飘的,像一块冰石,狠狠砸在江屿轩心上。
所有未说出口的委屈、期待、脆弱,在这一刻尽数僵在原地,转而被铺天盖地的失落淹没。她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指尖微微发抖,原来她自以为的心照不宣,在对方眼里,不过是无关紧要的琐事。
她以为自己暗示得足够明显,以为那份情谊足够分量,却终究是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她们之间的关系。
江屿轩深吸一口气,压下眼眶泛起的酸涩,倔强地将手机扔在一旁。
求人不如求己。
她撑着扶手站起身,将全部重量压在右腿上,单脚蹦跳着翻出运动损伤专用的绑带。熟练地将肿胀的脚踝紧紧固定,勒紧的瞬间疼得她倒抽冷气,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她咬着下唇,一声不吭,做完这一切,便开始一蹦一跳地朝着门口挪。
每一次落地,右脚都要承受全身的重量,震得伤脚愈发疼,每蹦一下,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从客厅到地下车库,不过短短一段路,她却走得异常艰难,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皮肤上,狼狈又心酸。
坐进驾驶座的那一刻,她竟生出一丝庆幸——幸好扭伤的是左脚,若是右脚,怕是连车都无法开动,只能困在家里,无人问津。
驱车抵达医院,停车场里车辆往来,人声鼎沸,却没有一个人是为她而来。
江屿轩停好车,解开安全带,单脚撑着地,一瘸一拐地朝着急诊入口挪。脚步踉跄,身形单薄,与周围步履从容的行人格格不入,像一座孤岛,漂浮在人来人往的喧嚣中。
分诊台的护士一眼便看到了她狼狈的模样,连忙起身迎上前,语气带着关切:“你好,你这是怎么了?”
“昨晚喝酒扭伤了脚,现在越来越肿,疼得厉害。”江屿轩的声音有些沙哑,刻意压着情绪,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平静。
护士低头看了看她青紫肿胀的脚踝,眉头微蹙,紧接着问道:“没有家属陪同吗?”
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询问,却精准戳中了江屿轩心底最柔软也最酸涩的地方。
她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委屈,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难以掩饰的低落:“没有。”
没有女友在身边,没有朋友可依靠,连一个能陪她来医院的人,都没有。
护士见状不再多问,伸手轻轻扶着她的胳膊,带着她往诊室走去。温热的指尖触碰到手臂的瞬间,江屿轩险些红了眼。一个陌生人的善意,都比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来得真切。
诊室里,医生按压、拍片、检查,一系列操作下来,江屿轩疼得浑身紧绷,却始终咬着牙,没发出一声呻吟。
“脚踝内侧韧带撕裂,情况不算轻,建议留院观察几天,方便护理。”医生看着片子,给出结论。
江屿轩想也没想便摇了摇头,语气带着自嘲:“不了医生,没人照顾,不方便。”
留院又如何,不过是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孤零零地看着天花板,与其在医院里更显狼狈,不如回家自己扛着。
医生无奈,只能仔细为她包扎固定,反复叮嘱她近期绝对不能受力,按时换药,注意休息。江屿轩一一应下,谢过医生,又在护士的搀扶下慢慢走出诊室。
阳光刺眼,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坐回车里,她拿起手机,对着包扎好的脚踝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许知瑾。
没有多余的话,只一张照片,想看看对方究竟会不会再多问一句,会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心疼。
消息发出没多久,回复便来了,依旧是客气又疏离的安慰:“这么严重?好好照顾自己,别乱跑了。”
而后,便再无下文。
对话框彻底陷入沉默,像从未有过交谈一般。
江屿轩握着手机,指尖冰凉,久久没有动弹。
她开车回了家,一路平稳,却每一秒都在煎熬。停好车,她再次单脚蹦跳着回家,打开家门,空旷的屋子寂静无声,没有人气,没有温暖,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声和脚踝处持续不断的痛感。
她瘫坐在沙发上,将受伤的脚轻轻搭在茶几上,目光直直地盯着手机屏幕,一动不动。
屏幕上还停留在她和许知瑾的聊天界面,那些轻飘飘的安慰话语,此刻看来格外刺眼。
她以为,就算没有那些乱七八糟多余的情愫,就算只是多年的兄弟,知道她韧带撕裂,知道她独居无人照料,许知瑾总会来看看她,哪怕只是坐一会儿,说几句话。
她以为,那份朝夕相处的情谊,不至于薄凉至此。
可她从医院等到日落,从日落等到夜深,手机再也没有响起过。
没有关心,没有探望,没有一句“我过来看看你”。
所有的期待落了空,所有的倔强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碎成了渣。
委屈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她不是不痛,不是不难受,不是不需要人陪,只是习惯了硬撑,习惯了不说,习惯了用要强包裹自己的脆弱。
她本可以告诉楠楠,本可以求助家人,本可以直白地向许知瑾开口,可她偏偏选了最拧巴的方式,揣着最隐秘的期待,撞了一头的冷寂。
左脚的疼,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灯火璀璨,映照着屋内形单影只的人。江屿轩缓缓低下头,将脸埋进掌心,终于再也忍不住,眼眶通红,泪水无声地滑落。
原来从头到尾,只有她自己,把这份关系看得太重。
原来她孤立无援的时刻,那个她以为可以依靠的人,正忙着自己的消遣,对她的狼狈与疼痛,毫不在意。
无人问津,无人心疼,无人奔赴。
这世间最酸的委屈,大抵便是如此——我满心期待地向你靠近,暗示我的脆弱与无助,而你,始终置身事外,从未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