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不掉的你》梦与诗

28、旧街的吻 跨年夜

　　跨年夜的喧嚣仿佛还残留在城市的缝隙里，烟花炸开的璀璨、人群倒数的呐喊、酒杯碰撞的清脆，江屿轩本该沉浸在这样的热闹里，可心底却空落落的，像被寒风灌了个通透。

　　早在跨年之前，她就跟许知瑾约好，先各自去朋友那边，然后一起去大姐那儿。许知瑾那时没有拒绝，只说到时候看情况。

　　可真到了跨年夜那天，许知瑾终究还是没能来。

　　告知她走不开，家庭的牵绊永远是横在两人之间最坚实的壁垒，轻易就能击碎江屿轩所有的期待。那天晚上，江屿轩像去年一样，辗转跑了两个聚会场，朋友成群，欢声笑语不断，她来者不拒，啤酒一杯接一杯地灌进喉咙，辛辣的酒液灼烧着食道，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失落与委屈。

　　她喝得酩酊大醉，脚步虚浮，靠在朋友肩头勉强站稳，眼前晃动的都是许知瑾的身影。明明身边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她却觉得无比孤单。这份失落里，还掺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赌气——你不来陪我，那我便放纵自己，喝到不省人事，喝到忘记所有期待。

　　从跨年夜之后的几天里，两人在手机上的聊天变得格外生疏，有一句没一句地敷衍着。江屿轩故意不主动找话题，许知瑾发来的消息她也隔很久才回复，字里行间都透着冷淡。她知道自己幼稚，可实在无法释怀那份落空的期待，更无法坦然面对许知瑾一次次若有似无的疏远。

　　自从上次狂欢夜之后，许知瑾就一直在刻意拉开距离，反复提醒着她“Brother”的身份，说不该越界，不该沉溺，要守着分寸，过好各自的生活。江屿轩听话地配合着，把满心的爱意与执念藏在心底，装作云淡风轻，可只有她自己清楚，每一次克制，都是在凌迟自己的心。

　　跨年后没几天，朋友小陈突然发来消息，约江屿轩出去坐坐，喝点酒解解闷。江屿轩那段时间本就心绪不宁，整日待在家里胡思乱想，无聊得快要发霉，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应了下来。

　　她随口问了一句：“去哪里？”

　　小陈很快回复了一个地址，江屿轩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熟悉的文字，指尖骤然收紧，整个人都僵住了，出神了许久许久。

　　是隔壁区，是许知瑾平日里活动最多的地方，更是那条酒吧一条街。

　　这条街承载了江屿轩太多的过往，是她最初开酒吧的地方，也是她和许知瑾初识的地方。那些热烈的、心动的、懵懂的、甜蜜的时光，全都扎根在这条街上的每一个角落，一草一木，一店一铺，都藏着两人独有的回忆。

　　自从酒吧转手，自从两人关系变得复杂纠结之后，江屿轩就再也没有踏足过这里。她怕触景生情，怕一走进这条街，所有刻意压抑的情绪都会决堤，怕自己忍不住去找许知瑾，打破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可没想到，时隔许久，她竟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回到这个满是回忆的地方。

　　心底五味杂陈，有忐忑，有期待，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雀跃。她甚至隐隐奢望，或许能在这里，偶遇许知瑾。

　　晚上八点多，夜色彻底笼罩了城市，霓虹灯光勾勒出酒吧街的繁华喧嚣，震耳欲聋的音乐从各家店铺里传出，人声鼎沸，烟雾缭绕，依旧是记忆里熟悉的模样。江屿轩按照约定的位置抵达那家清吧，推开门，就看见小陈和她另一个朋友已经坐在卡座里，桌上摆着一开刚启封的啤酒，冰块在杯壁上凝结出水珠，透着凉意。

　　江屿轩在沙发上坐下，强装镇定地跟两人打了招呼，可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门口，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她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鬼使神差地给许知瑾发了一条消息：“你猜我在哪？”

　　消息发送出去的瞬间，她就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太过刻意，太过矫情。可没等她撤回，许知瑾的回复就弹了出来，简洁又平淡：“在哪？”

　　江屿轩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对着桌面的啤酒和周围的环境拍了一张照片发了过去，没有多余的文字，只等着对方的反应。

　　几秒后，许知瑾的消息再次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你怎么过来了？”

　　“朋友叫着喝酒。”江屿轩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装作只是偶然至此，没有任何私心。

　　这一次，许知瑾只回复了一个简简单单的“好”字，之后便再也没有下文。

　　看着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的“好”，江屿轩心底微微失落，却也在意料之中。她收起手机，端起酒杯跟小陈两人碰杯，啤酒入喉，苦涩蔓延，远不如平日里畅快。她强迫自己投入到聊天中，听着小陈说着生活里的琐事，笑着附和，可思绪却总是飘向门外，飘向那个可能出现的身影。

　　她不知道，此时的许知瑾，在收到那张照片之后，心底也早已泛起了波澜。

　　这条街对她而言，同样意义非凡。是第一次遇见江屿轩的地方，是看着对方在酒吧里意气风发、眉眼张扬的地方，是两人从陌生到熟悉、从朋友到心动的起点。那些时光太过美好，美好到让她每每想起，都忍不住心软，可现实的枷锁又让她不得不时刻保持清醒。

　　得知江屿轩在酒吧街，许知瑾再也坐不住，跟身边的闺蜜琪琪随口提了一句，琪琪向来仗义，便拉着她一同往江屿轩所在的清吧走去。

　　不到半小时，清吧的门被轻轻推开。

　　江屿轩正低头把玩着手中的酒杯，耳边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一眼，就彻底怔住了，呼吸瞬间停滞，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往过走来的，正是许知瑾和琪琪。

　　酒吧的灯光落在许知瑾身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愈发精致动人。她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眸温柔又深邃，少了平日里的清冷，多了几分知性温婉。上身是简约的黑色修身针织衫，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纤细的腰肢，下身一条黑色包臀皮裙，利落又性感，包裹着流畅的腿部线条，搭配着黑色丝袜，衬得双腿愈发修长笔直，脚下踩着一双黑色细高跟，每一步都踩得从容优雅，却又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这样的装扮，风情万种，又冷又艳，是江屿轩最无法抗拒的模样。

　　她看着站在灯光下的许知瑾，心脏疯狂地跳动着，几乎要冲破胸腔。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个人，真的能让她心甘情愿，死无数回。

　　许知瑾的目光，精准地落在江屿轩身上，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沉默了片刻。她牵着琪琪的手，径直走到江屿轩所在的卡座前，从容地站定，没有丝毫局促。

　　江屿轩率先回过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开口问道：“你们在这条街喝酒吗？”

　　这条街密密麻麻全是酒吧，被当地人俗称酒吧一条街，来往的大多是喝酒消遣的年轻人。

　　许知瑾轻轻点头，声音轻柔，带着淡淡的烟火气：“是，在隔壁。琪琪妈妈叫我们晚上过来吃饭，吃完之后，就过来坐会儿。”

　　说着，她拿起桌上的空杯，琪琪默契地为她倒上啤酒，两人一同举杯，看向江屿轩和小陈一行人：“我们碰一杯就过去了，那边还有朋友在等。”

　　江屿轩端起酒杯，指尖微微发烫，目光始终落在许知瑾身上，舍不得移开。众人一同起身，酒杯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声“干杯”在喧闹的音乐里显得格外微弱，却又在江屿轩心底格外清晰。

　　只是简单的一杯酒，简短的几句寒暄，许知瑾和琪琪便没有多做停留，跟众人道别后，转身离开了清吧。

　　看着许知瑾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江屿轩久久回不过神，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酒杯碰撞时的温度，鼻尖仿佛还萦绕着她身上熟悉的香水味。她怅然若失地坐下，一口喝尽杯中的啤酒，苦涩的滋味蔓延至心底，刚才那短暂的相见，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漾开层层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小陈和朋友看得好笑，却也没有多问，只是继续陪着她喝酒。一箱啤酒很快就见了底，空酒瓶在桌上摆了一排，三人都有了几分醉意。

　　小陈咂了咂嘴，觉得三人喝酒实在太过无聊，兴致缺缺地提议：“光我们仨喝没意思，再叫个朋友过来热闹热闹吧。”

　　江屿轩没有异议，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任由小陈张罗。小陈接连打了好几个电话，问了一圈，要么是有事脱不开身，要么是已经在家休息，没人能赶来。小陈皱着眉想了半天，突然眼前一亮，想到了一个人。

　　她没跟江屿轩打任何招呼，自顾自地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擅作主张地邀请了对方过来。

　　江屿轩对此一无所知，直到清吧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熟悉又有些遥远的身影走了过来，她才猛地睁开眼，整个人瞬间懵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来人是小李，一个曾经喜欢过江屿轩的小姑娘。

　　小李年轻朝气，眉眼灵动，看向江屿轩的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好感。江屿轩怎么也没想到，小陈会把她叫过来，一时间有些措手不及。

　　人都已经到了门口，小陈又兴致勃勃地招呼着，今天本就是小陈组的局，她即便心里不情愿，也没法当场驳了人家的面子。江屿轩只能压下心底的尴尬，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跟小李打了招呼，还刻意提议：“坐那边吧，你们朋友们坐一起。”

　　她刻意拉开距离，不想让小李误会，更不想引发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小李乖巧地在对面的位置坐下，时不时看向江屿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江屿轩心不在焉地应付着，目光频频看向门口，只觉得这场聚会变得愈发别扭，只想快点结束，赶紧离开这里。

　　就在气氛陷入微妙的尴尬时，清吧的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许知瑾和琪琪，竟然去而复返。

　　她们是准备回家了，想着进来打个招呼再走，却没想到，一进门，就看见了坐在江屿轩对面的小李。

　　许知瑾认识小李，也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个小姑娘曾经喜欢过江屿轩，那份直白热烈的心意，从未刻意掩饰。

　　那一刻，许知瑾站在门口，脸上的从容淡然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还有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占有欲。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闷闷的，酸酸的，一股无名火瞬间涌上心头。

　　她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着江屿轩走去。

　　江屿轩看着一步步走近的许知瑾，心跳骤然加速，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见许知瑾径直弯腰，直接坐在了她的腿上。

　　柔软的身躯贴近，熟悉的香气瞬间将江屿轩包裹，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臂，顺势搂住了许知瑾的腰。掌心下是细腻的布料，触感清晰，能感受到对方腰间柔软的曲线，还有微微急促的呼吸。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全场都安静了下来。

　　小陈和她的朋友愣住了，小李更是脸色一白，直直地坐在对面，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眼神复杂，有尴尬，有失落，还有一丝了然。

　　许知瑾仿佛完全无视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小李的视线。她此刻带着几分赌气，几分愠怒，还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双手主动环上了江屿轩的脖子，紧紧依偎在她脖颈。

　　下一秒，她微微偏过头，在江屿轩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柔软的唇瓣轻轻落在了江屿轩的脸颊上。

　　一个轻柔却带着十足宣告意味的吻。

　　像是在向所有人宣示主权——江屿轩是她的，谁也不能惦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江屿轩彻底僵住，整个人都处于极度的震惊之中，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脸颊上残留的柔软触感，和许知瑾身上令人沉醉的气息。

　　她清晰地记得，自从自己生日过后，许知瑾就一直在刻意疏远，在拼命克制，一次次推开她，一遍遍强调她们只是Brother，说不该有这样越界的举动，说要保持距离，各自安好。

　　她以为，许知瑾会一直这样清醒下去，会永远坚守着那条底线，不会再给她任何逾越的机会。

　　可现在，这个一向理智克制、顾虑重重的人，竟然因为一个曾经喜欢过自己的小姑娘，失控了。

　　她放下了所有的矜持与理智，抛开了所有的顾虑与束缚，用这样直白又霸道的方式，在众人面前，宣告着对自己的占有。

　　江屿轩搂着许知瑾腰肢的手臂愈发收紧，将她紧紧拥在怀里，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在这一刻彻底塌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席卷全身，所有的失落、委屈、赌气、不安，全都烟消云散。

　　跨年夜的孤单，连日来的冷淡，刻意保持的距离，所有的一切，都抵不过此刻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抵不过怀中人儿真实的温度。

　　她看着依偎在自己怀里的许知瑾，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根，看着她强装镇定却依旧难掩慌乱的眼神，心底涌起无限的宠溺与珍视。

　　原来，不管过多久，不管经历多少疏远与克制，许知瑾始终是那个会为她心动、为她吃醋、为她失控的人。

　　原来，在这段小心翼翼、见不得光的感情里，从来都不是她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许知瑾，永远是最好的许知瑾。

　　独一无二，无人能替代。

　　江屿轩低头，轻轻蹭了蹭许知瑾的搭在她肩头的手，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与深情。

　　这条满载回忆的旧街，终究还是没有辜负她。
　　而这个让她牵挂了无数日夜的人，也终究还是，诚实地面对了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