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行重轨》与山试

8、第 8 章 深夜，

　　深夜，月亮高悬在老城上空，漆黑的夜总算是有一轮清辉。

　　徐温在床上左翻右翻，睡意就是不来，她干脆点了外卖打算好好犒劳犒劳自己，必竟上了一周学哪有不累的。
　　手机上方弹出外卖送达的消息。

　　徐温蹑手蹑脚走到门口去开门，“咔哒”一声，门外透来一点光亮，她本以为是楼道里的声控灯，可万万没想到外面坐了个人，光是那人手机里发出来的。
　　徐温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身体本能的往后猛退，尖叫声出来的前一秒她才看清蹲坐在门口墙根边的人是初晴。

　　“我天！初晴，你吓死我了！”

　　面前的人戴着帽子，帽檐下的眼镜镜片上隐约可以看见几道裂痕，脸边多了一道不长不短的新伤，草草用创可贴盖住。
　　“你爸又打你了？疼吗？”

　　初晴却笑着，指了指自己面前四个外卖:“大晚上吃这么多，不怕长胖？”
　　“胖了可以再减，你脸上的伤会好吗？”徐温的手轻轻地碰了下初晴脸上的伤，将她的眼镜摘下收在手里，“镜片碎了就别戴了。”
　　初晴笑笑:“会好的。又不是第一次，早就习惯了。”
　　徐温心疼:“走，进屋，我刚好缺个夜宵搭子。”
　　她被拉着回到房间，伤口让徐温轻车熟路的处理好。

　　这不是初晴第一次半夜来找徐温，但每次照旧是带着伤，或轻或重，总归不会全须全尾的来。
　　一开始初晴被她爸打伤了也只是来徐温家楼下坐会儿，缓缓心情，后来天气冷了她的胆子也大了，待着的地方离徐温家越来越近，最后直接坐在了徐温家门口，徐温发现后也不止一次把她悄悄地拉进屋里来。

　　“幸好脑子一热把想吃的全点了，不然你来还真得饿着。”
　　一块炸鸡塞进初晴嘴里。
　　“下次来直接给我发消息，三分钟之内我没回就打电话，外面那么冷，冻感冒了你还怎么去上学。”
　　“不是很冷，再说了我身体好着呢。”初晴笑着拍拍胸口。
　　徐温撇撇嘴:“鬼才信。”

　　初晴笑笑:“你现在好像我妈，她以前就这样唠叨我。”
　　“我要是你妈早追着你打了。半夜三更不睡觉跑到外面吹凉风，不知道你脑子里整天在想什么。”
　　“我妈才不会打我，她只会拿着外套出来找我，找到了就问我饿不饿，冷不冷，为什么不回家之类的问题，每次问完了又怪自己没看好我，然后拉着我去买好吃的。”喝了口汤，初晴又补充道:“其实我跑出来就是为了让她来找我。”

　　“羡慕了。你说我现在重新投胎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桌角的碎眼镜被重新戴在脸上，初晴开玩笑似的说:“她现在已经上天堂了，没准也在等着投胎。”

　　房间里的灯忽闪了一下，灭的时候徐温清清楚楚的看见面前人的脸上滑过一滴豆大的泪，再亮时一切如常。

　　为什么能这么轻松的说出这种话？哭也要趁别人看不见的时候哭吗？可我想看看你真实的样子啊。

　　房间里的气氛变了味。

　　“说过了，别戴碎眼镜，会让眼睛超负荷的。”
　　徐温又替她把眼镜摘下，手指不自觉触碰到刚刚泪水滑过的位置，“问你个问题好吗？”
　　“嗯。知无不言。”

　　“为什么每次被你爸打了都要来找我 ？”
　　对面的人被她问住，手上的勺子抖了一下，汤又落回碗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刚刚初晴还信誓旦旦的说“知无不言”，现在问题来了，她倒先没了声音。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想靠近你，靠近你伤可以不会痛，心里面也不流泪，或许……
　　初晴没敢再住下想，低着头不停摩挲手指。

　　徐温见她不说话，追问道:“来了又为什么总是不告诉我？不想让我知道吗？”
　　“如果上次我没发现你，你是不是还要瞒着我？”
　　“初晴，我不喜欢这样。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不喜欢连话都没有勇气说的人。”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冲进初晴脑子里，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很想当一只老鼠，被发现时可以不顾一切的扭头就跑。

　　迎接徐温的还是只有沉默。

　　“回答我好吗？我想知道答案。别骗我。”

　　初晴伸手在桌上摸索两下，抓起眼镜往外走，却又在门前停下，背对着屋内的所有。
　　“这些问题我没办法回答，因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一向好脾气的徐温感觉自己此刻真的要被眼前人搞疯了，她看着初晴平静的背影，心里有团火止不住的烧。
　　初晴，你上辈子是棵铁树吗，铁树也会开花好吧！

　　灯忽地被按灭，月光从窗帘缝中钻进屋子，不偏不倚刚好打在徐温身上。

　　门边人忽地从嘴里蹦出一句:“也许我喜欢你……”

　　“哗啦”一声，窗帘拉开，月光轻轻笼罩整个寂静的房间。
　　徐温:“你是女生。”
　　铁树开花了徐温倒先不知所措，学了十几年的语文现在脑子里却空空如也，搜刮半天蹦出来一句冷冰冰的伤人话。
　　初晴的心霎时凉了半截，她现在真想转动门把手冲出这个让自己无措的地方。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车辆成流。楼外的每一盏灯都比天上的月亮明亮万倍，但月亮就是比那些灯吸引人，让徐温忍不住抬头。

　　希望明天也是晴天。

　　徐温转过身望向屋子里的月亮，忽地笑了笑:“我们要不要悄咪咪的？”
　　“试试吧，和我一起悄咪咪地试试。”
　　“我想了解你。”

　　大楼里忽地多了一盏亮灯，为老城增加了一缕温情。
　　初晴的手从开关处缓缓下滑，垂在身侧惯性的甩动两下，“为什么？认真的吗？”
　　语气里听不出心情。哽咽声被初晴硬生生吞回肚子里，背对着身后满心期待的徐温，她想转身，泪先不争气的从眼里涌出。

　　“认真的。真的不能不再真了。”
　　“初晴，其实我早就发现你了，从你第一次来我家楼下时就发现了。”

　　徐温一步步走近，呼吸和脚步一样沉重，在离初晴一臂之距时停下。
　　“我一直在等你开口，等着等着发现你好胆小，遇到事只会想逃，我好讨厌这样的你，直到有一天我发现，等着你开口的我好像也是个胆小鬼，总是期盼你先来走上这条路，然后我好心安理得地跟在你身后。”

　　初晴的头靠在面前的门板上，碎眼镜滑落至鼻尖，松松的挂在耳上，泪滴在裂纹的镜片中间积成一滩小水洼。她像草原中最不显眼的一棵绿草，在风来之前，良久的沉默着。

　　“对不起。”

　　风起于无声，草浪开始翻涌起来，在初晴心里惊雷。

　　“你没有错！徐温，你没错。”
　　初晴转身，直直对上徐温的视线，余光外是一轮皎洁的月。
　　“是我让你等太久了。”
　　碎眼镜再次被摘下，面前的人笑着给她擦泪，手指划过脸颊传来丝丝痒意，初晴的嘴角不自觉上扬。
　　“明天我陪你去换眼镜好吗？”
　　“好。”
　　“我给你挑个好看的，你这个总让我感觉有点死板。”
　　“好，都好。”

　　临睡前徐温拉上窗帘，她想:

　　明天一定会是晴天。

　　冬天快过完了，天渐渐长起来，太阳一大早就冒出头惹得人睡不着。
　　李杨晚第三次挣扎坐起身，终于艰难的离开了床，可上下眼皮像是粘住一样，怎么都睁不开。

　　起床，遛狗，好烦。

　　卧室门和大门同时被打开，闻长安已经遛完狗买完早餐回来。
　　闻长安:“起来了。”
　　李杨晚看见门口的人怔住一下，反应过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懒虫居然早起遛狗。”
　　“李杨晚，现在你更像懒虫。”
　　闻长安指指自己又指指李杨晚，外套和睡衣，怎么看都是穿睡衣的人更懒一些。

　　“快点过来吃早饭。”
　　李杨晚:“不饿。”
　　“我已经买了。”
　　“不饿。”
　　“有虾饺。”
　　声音从欲关的门缝传进李杨晚耳中，手上动作一顿，整个人几乎传送到桌前，“来了。”

　　犹豫一秒就是对虾饺的不尊重。

　　闻长安内心发笑，出声调侃，尾音拖的老长:“某人刚刚不是说‘不饿’。”

　　小样，我还治不了一个你。

　　“你早说我早饿了。”李某人说完，心安理得的往自己嘴里塞了个虾饺。
　　“怪我呗。”闻长安无语，眼睛差点翻上天:“下次不会再给你买了。”

　　臭李杨晚！死鸭子嘴硬。

　　“死鸭子，妈让你下午回家。”
　　闻长安嘴比脑子快，别人是出口成章，他是出口成锅。
　　原本在一旁盯着桌上虾饺呜呜叫的警长一下收住了声，识趣的跑到自己的饭碗边喝水去了。

　　死嘴，快解释啊！

　　“那个……妈叫我们回家吃烤鸭。”
　　闻长安尴尬笑了两声。
　　“嗯，对。吃烤鸭。”
　　对面的人还在若无其事地吃虾饺，淡淡回道:“知道了。”

　　没生气？死鸭子居然没生气，真难得。

　　庄少玶打来电话。闻长安抬眼瞥了下一脸无事的李杨晚，疑神疑鬼拿着手机进了卧室。
　　电话接通，庄少大大咧咧的声音钻进闻长安耳朵:
　　“喂……喂，长安！我到了，你人呢？”

　　闻长安光顾着跟李杨晚“死鸭子嘴硬”去了，完全忘记还有个大事没办。

　　“这么快？我马上就到。”闻长安半捂着嘴压低声音。
　　“你……你嘴里含面糊了？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手机这头的闻长安嘴角抽搐一下，提高些声音:“等会儿，这就出门。”
　　“行……行，那我先进去了，反正是周末，叔叔阿姨都在家。”
　　“可以，进屋暖和……”话说一半突然没了声。
　　“庄少，你可能得在外面挨冻了。”
　　电话里传出庄少玶疑惑的一声“啊”。
　　“我把我爸妈支出去旅游了。”声音明显弱了几分，甚至试图给自己开脱:“保密工作还是很有必要的。”

　　庄少玶那边一个喷嚏打出，再出声时带了点鼻声:“我……我觉得自己要感冒了。”
　　“矫情。”闻长安无奈:“下周请你喝奶茶。”
　　“兄……兄弟，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