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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朝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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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云轻便已在承明殿的偏殿里批阅奏折。
昨夜几乎未眠,她的眼下有淡淡的青痕,但手中的朱笔依旧稳健。月影在一旁伺候,时不时添一盏热茶。
“殿下,”月影犹豫着开口,“您一夜没合眼,要不要歇一歇?”
云轻头也不抬:“不必。今日是大朝会,第一次以监国身份临朝,不能出任何差错。”
月影便不再劝,只是默默将茶盏往她手边推了推。
辰时三刻,钟声响起。
云轻放下朱笔,起身理了理朝服。今日她穿的是玄色绣金纹的正式宫装,腰间束着白玉带,长发绾成高髻,只插一支简单的白玉簪。镜中的人眉眼清冷,与三日前那个瑟瑟发抖的废物公主判若两人。
“走吧。”她说。
承明殿是皇宫正殿,可容数百官员同时上朝。此刻殿内黑压压站满了人,文东武西,肃然无声。
云轻从侧殿步入,沿着长长的御道走向正中的御座。她没有坐那把龙椅,而是在龙椅旁新设的一张椅子上落座——监国公主之位。
群臣跪拜,山呼千岁。
云轻的目光扫过下方,在几个位置上略作停留。
兵部侍郎周延,跪姿端正,面色如常。
户部主事刘文才,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翰林学士郑铭,跪在最末,鬓角有汗。
还有更多的名字,都在陆离给她的那张名单上。他们像蛀虫一样藏在这座朝廷的梁柱里,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不知沾了多少血。
“众卿平身。”
群臣起身。
朝会正式开始。
最先出列的是吏部尚书张启明,他呈上空缺职位候补名单。云轻接过来细细看了一遍,用朱笔圈出几个名字。
“张尚书,这几人资历不足,退回另拟。”
张启明一愣,看了一眼那几个被圈出的名字,都是世家子弟,其中还有一个是他自己的侄儿。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在云轻平静的目光下咽了回去。
“臣……遵旨。”
接下来是户部奏报各地秋粮收成,礼部呈上祭天大典的章程,刑部汇报秋决人犯名单。云轻一一听下来,偶尔问几句,偶尔批几个字,条理清晰,全然不像初次临朝之人。
群臣原本还存着几分观望的心思,见她如此,渐渐收起了轻视。
直到兵部侍郎周延出列。
“启禀殿下,”周延躬身道,“北境近日有流寇作乱,臣请调三万禁军北上平乱。”
云轻看着他,没有说话。
殿内安静了片刻,周延微微抬头,对上她的目光,又迅速垂下。
“周侍郎,”云轻开口,声音不疾不徐,“流寇有多少人?”
“据报……约五千。”
“五千流寇,调三万禁军?”云轻笑了,“周侍郎是想用牛刀杀鸡,还是另有打算?”
周延脸色微变:“臣只是以防万一,北境重地,不容有失……”
“不容有失。”云轻重复这四个字,忽然问,“周侍郎,你可知道,三个月前秦夜叛乱时,北境军为何能一路畅通无阻攻入皇城?”
周延的额头渗出细汗:“臣……不知。”
“因为有人调走了禁军主力。”云轻站起身,缓缓走下台阶,一步步向他走近,“打着‘以防万一’的旗号,将禁军调往西山演练,让皇城门户大开。”
周延后退半步:“殿下明鉴,那件事与臣无关!”
“与你无关?”云轻停在他面前,目光落在他脸上,“那你与沈家,有没有关系?”
周延的脸色瞬间惨白。
殿内一片哗然,群臣交头接耳,目光在周延身上聚集。
“臣……臣与沈家只是寻常往来……”
“寻常往来?”云轻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那这封信,是你写给沈青岚的,还是沈青岚写给你的?”
周延看着那封信,像见鬼一样。
那封信上,清清楚楚是他周延的笔迹,写的是他如何按照沈家吩咐,假意弹劾沈家以获取清流信任,以及下一步如何继续为沈家效命。落款处还有他的私印。
“这……这不可能……”周延喃喃道,“这信早就烧了……”
“烧了?”云轻微笑,“周侍郎,烧掉的东西,也可以复原的。这个世上,有些灵术是你想象不到的。”
周延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云轻没有再看他,转身走回台阶。
“来人。”她的声音清冷,“兵部侍郎周延,勾结逆党,图谋不轨,即刻打入大牢,待审查办。”
两名玄甲军上前,将瘫软的周延拖了出去。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云轻重新落座,目光扫过下方:“户部主事刘文才,翰林院学士郑铭。”
两人浑身一颤,几乎是爬着出列。
“臣……臣在……”
“你们是自己交代,还是等本宫把证据拿出来?”云轻问,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刘文才率先崩溃,扑通跪地:“臣招!臣招!沈家曾让臣伪造账目,将户部银子转入私库……臣是不得已,臣是被逼的……”
郑铭紧随其后,涕泪横流:“臣也是被逼的!沈家让臣写折子弹劾清流,说若不从就要杀臣全家……”
云轻静静听着,等他们说完,才淡淡道:“带下去,一并审查。”
又两名玄甲军上前,将两人拖走。
殿内鸦雀无声。
剩下的名单上的人,一个个面色惨白,双腿发软,却谁也不敢再站出来。
云轻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沫。
“今日朝会,就到这里。”她说,“退朝。”
群臣如蒙大赦,纷纷跪拜告退。
待殿内人散尽,云轻依旧坐在椅子上,望着空荡荡的大殿。
陆离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倚着柱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殿下今日好威风。”他说。
云轻没有看他:“国师怎么来了?”
“来看戏。”陆离走到她面前,“顺便问问,那封信是怎么回事?”
云轻抬眼看他。
陆离的目光里带着探究:“周延说他烧了那封信,是真的。他确实烧了。那殿下手里这封,是哪里来的?”
云轻轻轻一笑:“国师猜不到?”
陆离沉吟片刻,忽然挑眉:“你让人仿的?”
“仿他的笔迹,盖上仿的私印,再用法术做旧。”云轻说,“他烧了真的,不代表我就没有假的。重要的是,他自己信了。”
陆离怔了怔,随即失笑。
“殿下,”他叹了口气,桃花眼里却带着欣赏,“你这手段,真是……”
“真是怎么?”
“真是……”陆离凑近,在她耳边低声道,“让我越来越感兴趣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云轻的耳尖微微泛红,但面上依旧平静。
“国师,”她站起身,与他拉开距离,“你对所有合作者,都这么说话吗?”
陆离直起身,笑得意味深长:“不。只对你。”
云轻没有接话,只是向外走去。
走到殿门口,她停下脚步,背对着他:
“名单上还有十七个人。三日内,我要他们全部伏法。”
“殿下这是在命令我?”
“不。”云轻回过头,晨光从门外照进来,将她的脸映得半明半暗,“这是第一件事的延续。你答应过,帮我查清所有人。”
陆离看着她,良久,轻轻点头。
“好。”
云轻没有再说话,转身踏入阳光里。
身后,陆离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唇角微微扬起。
“小废物……”他低声自语,“你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殿外,晨钟再次响起,悠长深远。
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