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安于言》桉柠碎

4、找到你了 温遇言帮助

　　教务处的盖章落在转学申请表上时，温遇言只垂着眼，指尖轻轻抵着冰凉的桌沿。手续办得很快，没有多余的询问，也没有多余的挽留，他像一件被随意挪动的物品，从一个班级换到另一个班级。班主任简单交代了几句新班级的纪律与座位安排，他淡淡应下，接过崭新的课本，转身走进冗长的走廊。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楼道，落在他干净的校服袖口，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他走得不急不缓，单肩包随意搭在一侧，背影清瘦却挺拔，与周遭喧闹的学生格格不入。路过一间间敞着门的教室，嬉笑声、讲课声、翻书声交织在一起，他却像听不见，眼底始终覆着一层淡淡的漠然。
　　直到走到高二（12）班门口，方泽叫了叫他，他才抬眼看了看。

　　门半开着，里面正安静地上着自习，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温遇言站在门外，没有立刻进去，目光先下意识地扫过教室里一排排座位，最终落在靠窗倒数第三排的位置——那个缩着肩膀、低头埋在课本里的少年，是于安。
　　他轻轻敲了敲门。
　　班主任回头看见他，立刻笑着招手，示意他进来。全班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聚来，好奇、惊讶、窃窃私语，像细小的潮水涌来。温遇言面色未改，踏着安静的步子走进教室，身形落在灯光下，侧脸线条利落又清冷。
　　“同学们，这是新转的两位同学，温遇言和方泽，大家欢迎一下。”
　　讲台下的同学们鼓了鼓掌。

　　温遇言微微颔首，算作打招呼，声音淡得几乎听不清：“我叫温遇言。”
　　老师指了指于安身旁的空位：“温遇言，你就先坐那里吧。方泽，你也先去坐最后面那一个位置，等下次再给你们换位置。”
　　“好的，老师。”
　　温遇言抬步走去，每一步都很轻，却在于安的心上轻轻敲了一下。在所有人的注视里，温遇言停在于安桌边，垂眸看了一眼身旁微微发颤的少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拉开椅子坐下，将课本轻轻放在桌上。
　　于安攥紧了笔，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放学铃刚响，于安就把课本胡乱塞进书包，低着头往教室外走。他习惯了这样——避开人群，绕远路回家，尽量不跟任何人产生交集。
　　刚拐进那条窄窄的老巷，身后就传来了熟悉的、让他浑身发冷的脚步声。
　　“哟，这不是我们的‘清冷男神’于安吗？”
　　三个流里流气的男生堵在巷口，为首的那个染着黄毛，叼着半根烟，正是之前在旧学校堵过他好几次的混混——任碎。于安的脚步猛地顿住，后背瞬间绷紧，手指死死攥住书包带，指节泛白。

　　“你们想要干什么？”
　　于安一步一步的往后退，生怕碰到任碎这个让人恶心的东西。
　　“跑啊？怎么不跑了？你不是挺能跑的吗？”任碎往前逼近一步，伸手就要去拽他的书包。
　　“妈的，于安你说你，你就和我在一起怎么了？”
　　于安往后缩了缩，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不……”
　　“你不？”任碎嗤笑一声，伸手就推了他一把，于安踉跄着撞在冰冷的砖墙上，后脑勺磕得生疼，“你装什么啊！你跟你那个妈一样爱勾引人，贱得很。”
　　任碎说完话后，身后传来了一阵哄笑。
　　于安现在只觉得耻辱，但是又打不过，只能沉默不语。

　　任碎那三个人见于安这样，笑的更猖狂了。
　　“你看他，吓得都发抖了。”
　　“对啊对啊！”
　　“于安，你听到了吗？你要是同意我了，我保证让你舒服舒服。”
　　于安听了任碎的污言碎语，只觉得恶心，硬生生挤出几个字。
　　“你……你不配！”

　　“我操，你装啥啊装，真当自己是高冷男神了？我告诉你，你就是一个和你妈一样贱的贱人。”
　　“我和她不、不一样！”
　　“呵，还嘴硬，我不要了，送你们两个了，伺候好我们的于安啊。”
　　听了这话，另外两个混混立马围了上来，嬉笑着把他往墙角逼。于安蜷缩着，把脸埋进膝盖里，像只被围堵的小兽，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他想起小时候被父亲打骂时，也是这样躲在角落里，连哭都不敢出声。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巷口传来：“你们在干什么？”
　　于安猛地抬头，看见温遇言站在巷口，背着单肩包，脸色冷得像结了冰。他怎么会在这里？于安的心跳漏了一拍，又瞬间提得更高——他不想让温遇言看见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
　　任碎上下打量了温遇言一眼，见他穿着干净的校服，气质疏离，不像会惹事的人，便撇了撇嘴：“关你屁事？识相的就滚远点，别多管闲事。”
　　温遇言没动，只是缓缓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镜头对准了任碎他们：“我已经拍了你们的脸，报了警。警察三分钟就到。”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任碎的脸色瞬间变了，伸手就要去抢他的手机：“你敢拍我？！”
　　温遇言侧身躲开，眼神冷得像刀：“再动一下，我现在就把视频发到你们学校的贴吧。”
　　他的语气平静，却让任碎他们瞬间慌了神。他们互相看了看，又恶狠狠地瞪了于安一眼：“算你走运！下次再找你算账！”
　　他们刚准备跑走，温遇言突然伸出手。
　　“下次？你觉得还会有下次吗？”
　　温遇言话音刚落，那股拒人千里的冷意几乎凝成了实质。让任碎被他眼中的戾气唬得一愣，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却又碍于面子不肯认怂，色厉内荏地吼道：“你吓唬谁呢？小子，我劝你少管闲事！”

　　“是吗？”温遇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一点，高清的录像界面清晰地显示出任碎等人围堵施暴的全过程，“那我现在就发到校园论坛，再同步给政教处和你们班主任发过去。你觉得，是你这顿‘教训’值钱，还是你保住学籍更重要？”
　　这话精准戳中了任碎他们的软肋。几个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里的嚣张彻底消失，只剩下慌乱。他们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刚才的气焰荡然无存，只想赶紧溜走。
　　“算……算我们倒霉，走！”任碎咬着牙，恶狠狠地瞪了于安一眼，却不敢再多说一句，转身狼狈地逃窜。

　　直到巷子里彻底没了动静，温遇言才缓缓收起手机。他转过身，脸上的冷硬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担忧。他快步走到于安面前，蹲下身，声音放得极轻：“伤到哪了？让我看看。”
　　于安还没从刚才的惊险中回过神，看着温遇言额角因紧张渗出的薄汗，还有那只为了护着他而沾染了灰尘的袖口，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温热。他张了张嘴，原本习惯了隐忍的喉咙此刻却发紧，眼眶微微泛红，低声道：“……谢谢你，温遇言。”

　　温遇言没说话，只是细心地替他理了理被扯乱的衣领，指尖触碰到他嘴角未干的血迹，眉头蹙起：“先别说话，我送你回去。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先跑，别硬扛。”
　　于安点点头，任由温遇言伸出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两人并肩走出巷子，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这一刻，于安觉得心里那层厚厚的坚冰，似乎被这束光悄悄融化了一角。
　　巷口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于安粗重的呼吸声。他还缩在墙角，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太久没被人这样护着过。

　　温遇言走过来，站在他面前，沉默了几秒，然后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轻轻披在了他的肩上。外套上还带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暖得让人想哭。
　　“起来。”温遇言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点，伸手递给他一张纸巾。
　　于安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脸，慢慢站起身。他的腿还在抖，温遇言便伸手扶了他一把，指尖触碰到他胳膊的瞬间，于安像触电一样缩了一下，又很快放松下来。
　　“以后放学，跟我走。”
　　温遇言看着他，黑眸里没有了平时的冷漠，多了点不易察觉的温柔，“这条巷不安全，我送你到宿舍。”
　　于安低着头，小声说：“不……不用麻烦你了……”
　　“不麻烦。”温遇言打断他，拎起他掉在地上的书包，背在自己肩上，“走了。”

　　他走在前面，脚步放得很慢，刻意等着于安跟上。于安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鼻尖一酸，眼泪又要掉下来。他活了十几年，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我送你”，从来没有人愿意站在他前面，替他挡住那些恶意。
　　“还好，找到你了。”温遇言的声音很小很小，几乎听不见。
　　“你说什么？”
　　“没什么。”
　　于安见温遇言不愿意说，便有没有多问。
　　走到公交站时，公交车刚好来了。温遇言把书包还给于安，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巧克力，塞进他手里：“吃点甜的，就不怕了。”
　　“谢谢你。”

　　于安攥着那颗温热的巧克力，看着温遇言转身离开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慢慢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暖到心底，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有那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