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安于言》桉柠碎

3、他说，转来你的班 温遇言准备

　　走在回班的路上，风还带着点未散的凉意，卷着道旁香樟的碎叶，擦过于安的校服领口。白谦逸走在他身侧，胳膊肘时不时会轻轻碰一下他的胳膊，像只没安分的小兽，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于安，你领奖的时候站在台上也太帅了！”白谦逸偏过头，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翘，眼睛亮得像盛了晨光，“我在下面拍了好多照片，等会儿发你，你看看我拍得怎么样，绝对能当你新头像！”
　　于安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包带，脚踝处的凉意还没完全褪去，走路时仍带着点轻微的跛。他声音很轻，像风拂过薄纸：“不用了，我不换头像，而且我为什么要拿你照片当头像？我有病吗？”
　　“我照片怎么了，我多帅啊，到时候肯定有好多学妹加你，到时候你就说这是我朋友，那我多有面啊！”
　　于安看着他自恋的样子，心里直感觉到好幼稚。

　　白谦逸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知道这小子又犯起那股清冷的倔脾气，只好悻悻地收回手，挠了挠后脑勺：“行吧行吧，不麻烦就不麻烦。不过说真的，你站在台上领奖的时候，我都听见旁边女生在夸你好看了，说你跟温遇言站在一起，简直是咱们年级的颜值天花板。”
　　于安脚步一顿，转过头疑惑的看向他。
　　“温遇言？”
　　“你连温遇言都不知道？”白谦逸夸张地瞪大眼睛，伸手往不远处香樟树下的方向指了指，“就是那个，高二（28）班的，跟你一样常年霸占年级前十的家伙，每次都是第二，反正你也不在意。上次运动会1500米，他硬生生把校纪录破了半分钟，跑完脸不红气不喘， cool得一批。”
　　他顿了顿，又凑到于安耳边，压低声音补充：“听说他家里超有钱，人还特别高冷，平时除了学习就是打球，连话都懒得跟人说，是咱们年级出了名的‘冰美人’。不过……长得是真好看，跟你一样，都是那种清冷挂的。”

　　不远处的香樟树下，站着两个穿着同款蓝黑校服的少年。其中一个身形清瘦，眉眼冷冽，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蜷了蜷，目光正落在他身上，像带着某种不易察觉的重量，烫得他耳尖微微发麻。
　　是温遇言。
　　于安的心跳莫名漏了半拍，指尖猛地攥紧了书包带，指节泛白。他下意识想偏过头躲开那道视线，却又鬼使神差地抬眼，撞进对方深黑的瞳孔里。

　　温遇言就站在那里，阳光穿过香樟的枝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衬得他下颌线愈发清晰。他的眼神很淡，却像一张细密的网，牢牢裹住于安的身影，连带着周围的风都好像慢了下来。
　　于安没说话，只是慢慢收回目光，垂着眼继续往前走，脚步却比刚才慢了些许。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还黏在自己背上，像带着温度的羽毛，轻轻扫过他的后颈，让他浑身都有点不自在。
　　香樟树下，方泽用胳膊肘撞了撞温遇言的胳膊，挑着眉打趣：“哟，看谁呢？看得眼睛都直了。”
　　温遇言缓缓收回目光，指尖抵了抵下唇，语气没什么波澜：“没看谁。”

　　“没看谁？”方泽笑得更欢了，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我都看见了，你从刚才就盯着那个高二（12）班的于安看，人家走老远了，你还舍不得移开眼。怎么，咱们温大帅哥也有春心萌动的时候？”
　　温遇言斜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惯有的冷意，却没反驳，只是迈开脚步往前走：“别胡说。”

　　“什么！我胡说？”方泽快步跟上他，故意拖长了语调，“领奖的时候，你在台上站了那么久，一看到于安，你眼睛都亮了，现在人家走在你前面，你又盯着人家看……温遇言，你老实说，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

　　温遇言的脚步顿了一下，耳尖不易察觉地红了一瞬，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侧过头，看着方泽嬉皮笑脸的样子，淡淡道：“他在我家球场崴了脚，我只是觉得，有点巧。还有，我又不是gay。”
　　“巧？”方泽挑眉，“哪有这么巧的事？崴脚在你家球场，领奖在同一个会场，现在回班还能在路上碰见——我看你是故意的吧，想找机会跟人家搭话？”
　　温遇言没再理他，只是加快了脚步，目光却又不自觉地飘向前方那个清瘦的背影。于安走在白谦逸身边，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走路时还有点跛，却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株在寒风里倔强生长的竹。

　　他想起昨天在领奖台上，于安抬起头时，两人目光相撞的瞬间。对方的眼睛很亮，像盛了碎冰，却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让他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他攥着话筒的手，也忍不住微微颤抖。
　　“喂，你走这么快干嘛？”方泽追上来，喘着气笑，“是不是被我说中了，不好意思了？”
　　温遇言没回头，只是声音冷了几分：“再胡说，下次体育课，我不帮你占篮球架了。”
　　方泽立刻举手投降：“别别别，我不说了还不行吗？不过说真的，温遇言，你要是真喜欢人家，就主动点啊。你看看人家于安，身边跟着个白谦逸，天天黏得跟什么似的，你再不下手，小心被人抢跑了。”
　　温遇言的脚步又慢了下来，他看着前方于安和白谦逸并肩而行的背影，白谦逸正伸手想去扶于安的胳膊，却被于安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指尖微微蜷起，心里莫名泛起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被风卷起来的碎叶，轻轻挠着他的胸口。
　　“我没有。”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吐出三个字。
　　“没有就没有呗，”方泽耸耸肩，不再打趣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我跟你说，于安那种性子，看着冷，其实心里软得很。你要是真对他有意思，就多关心关心他，比如帮他占个座什么的……”
　　“我不用你教。”温遇言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
　　方泽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跟在他身边，一起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阳光越来越暖，洒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和前方于安与白谦逸的影子，渐渐重叠在一起。

　　于安能感觉到身后的目光终于移开了，他悄悄松了口气，指尖却还残留着刚才被注视时的发烫感。白谦逸还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他却没怎么听进去，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温遇言的眼神——冷冽，却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像冬日里的阳光，明明很淡，却能轻易穿透层层寒意，落在他心上。
　　“于安，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白谦逸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有点不满。
　　于安回过神，抬眼看他，声音轻得像风：“嗯，你说。”
　　“我说，等会儿下课我陪你去医务室再找一个冰袋吧”白谦逸看着他微微跛着的脚，皱起眉。
　　于安刚想拒绝，却又想起昨天温遇言蹲在他脚边，小心翼翼帮他敷冰袋的样子，指尖的温度好像还留在他的脚踝上。他顿了顿，轻轻点了点头：“好。”
　　白谦逸立刻笑了起来，伸手想去勾他的肩膀：“这就对了嘛，有我在，你就别逞强了。”
　　于安没躲开，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身后。香樟树下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几片碎叶被风吹得打着旋儿，落在地上。他知道，温遇言已经走了，可刚才那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却像一根细细的线，轻轻缠在他的心上，怎么也解不开。

　　傍晚的走廊里飘着淡淡的粉笔灰与旧书本的味道，晚风穿过窗棂，拂走了白日最后一丝燥热。温遇言斜斜靠在栏杆上，指尖随意转着一支黑笔，笔杆在指缝间轻巧翻飞，眼神却落在远处，平静得看不出情绪。
　　他忽然偏过头，看向身旁正低头刷着手机的方泽，语气轻淡却无比笃定：“我打算转去于安的班级。”
　　方泽手里的矿泉水瓶“哐当”一声撞在栏杆上，差点脱手落地。他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满脸不可置信：“你说什么？转班？咱们班待得舒舒服服的，你抽什么风？”
　　温遇言没立刻解释，只是抬眼望向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向教学楼后方，将整片天空染成温柔的暖橙色，光晕漫过砖瓦，落在楼下稀疏的人影上。他的声音轻了几分，却藏着不容动摇的坚定：“没抽风，就是想换个环境，而且你不觉得他很有趣吗？”

　　顿了顿，他再次看向方泽，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方泽皱着眉，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秒，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心思，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般点了头：“行吧行吧，你去哪我就去哪，谁让我是你兄弟。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新班老师太严、作业太多，你可得陪我一起摸鱼，不许丢下我一个人受罪。”
　　温遇言紧绷的嘴角终于缓缓上扬，漾开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轻轻应了一声：“嗯。”
　　他的目光不自觉落向楼下，于安清瘦的身影正缓缓走过树下，安静又疏离。那一刻，温遇言眼底的温柔如同被夕阳融化的蜜糖，一点点漫出来，软得一塌糊涂。

　　可能他的心里也不清楚，或许他真正想要的，只是离于安近一点，再近一点，近到能看清他垂眸时的睫毛弧度，近到能接住他所有不为人知的温柔与倔强，近到能在他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在他身边。
　　晚风轻轻吹过，将少年藏在心底的悸动，悄悄捎向了不远的前方。

　　于安，他说，转来你的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