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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赵迅 名字是突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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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已经西斜,小七自己把豁口用废弃木块堵了,又跑到村里的铁匠家,寻了一把沉重的铁锁。
离开刘姨热闹的家,小七倍感冷清,她把锁挂在院门上,独自坐在院中看着天。
这是很久不曾有的安静了,她的头脑得以放空,仔细想想以后要往哪走。
沈货郎再也没来过涓村,像是人间蒸发了,她想要结亲的想法也只好跟着蒸发。
结亲真的可以逃离现在的困境吗,她不禁问自己。
刘姨夫平日好吃懒做,不帮忙不说,刘姨和孩子吵架时,他还从中挑拨。她结亲了,会不会也过这种日子?
不说别人家,就只看自己家,爹爹早死,也是靠娘一个人撑起两个人的日子,何谈逃离。
正想着,石墙豁口处突然传来细小的撬动声,小七吓了一跳,随手抓起一块石头:“谁在那?”
一个看上去四五十岁的男人探出头来,他的表情是木讷冷峻的,凌乱的头发拂过紧紧抿着的嘴,他抬起右手给小七看,那是一张手掌大小的粗布片。
“你为什么在李家院子里,你是他家的人吗?”
“不是。”他说话了,声音也像表情一样低沉。
“我没见过你,你不是村里的人,你到底是谁?”
“与你无关。”
小七不敢放松警惕:“你在撬我的围墙,当然与我有关。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要翻到我家。”
“我在拓印。”这个男人惜字如金,十分防备,怎么看也不像好人。
“拓印什么?”
“一些字。你可以自己过来看,我没时间和你啰嗦。”他说完就不再和小七说话,继续撬那木块。
小七力气小,木块塞在豁口里十分松散,那男人从上往下一个一个搬下来,很快就拆光了。
小七见他确实心无旁骛,就凑上去看。
男人穿着粗布衣服,打了很多补丁,从小七的视角看下去,他的头发松散的绑着,到处是逃跑的发丝。他的手很粗糙,丝毫不在意木块上的脏污和恶臭,全都拿在手上很仔细的比对,用手指沿着刻痕一点一点的对齐。
“这些是镇宅的花纹么?”小七问。
“不是。”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见一个字。”男人指给她看,正是小七曾经注意到的那两个圆圈。
“这是什么字?”
男人沉默了很久,回答:“亟。”
小七在手心写着急,及,级,集。哪个都对不上。
“哪个亟?”
“与你无关。”那男人有点不耐烦。
“你不告诉我,那我也不告诉你了。”小七说着就要走。
“我告诉你,是亟,亟待的亟。你知道什么?”那男人问。
“那我告诉你,我也见过一个字,你看这里,”小七指着一个走之的右下部分说:“这里是个遁字。现在能告诉我了吧。”
那男人突然不烦了,转过身打量小七:“你真的不寻常。”
“我?哪里?”
“你不觉得自己太顺了吗?”
小七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你也发现了?”
那男人也惊讶:“你承认了?”
“承认会怎么样,运气嘛,反正不知道真假。难道我说你就信?”小七无所谓的说。
那男人郑重的点头:“我信。”
“你信什么?我浑身上下这个样子。”小七指着自己那一身破衣烂衫。
“我不是今天看见你的。”那男人突然打开了话匣子:“你还记得新知县给你平冤那天吗?我从那天开始就觉得你们三个人不寻常。来到涓村我确定了,是你不寻常。”
小七一脸不可思议,示意他继续说。
“别的不提,我来涓村十多天,只有你住在这里那天,和今天,我有机会找李家线索。”那男人说。
“什么线索?”
“我妹妹的线索。”那男人黯淡一下又继续说:“我没找到她人,但是这个柱子上现在有两个字确定了,亟和遁,连起来就是快跑。亟一定是她写的,只有她把口和又写成两个口。”
“她曾经在李家!”小七惊呼,她想起十年前,里正贴了告示说,隔壁县的一个大户人家儿子丢了,最近恐怕有歹人出没,各自看好自家的孩子。
那段时间人心惶惶,平时疯跑的孩子全被关在家里,过了好久,又听说歹人抓住了,孩子们才恢复自由,小七记得很清楚,因为她那时每天数着日子像坐牢。
“是十年前?”小七追问。
“也许是十九年前。”那男人说。他用“也许”,因为他不知道他的妹妹究竟何时流落到这里的。
“我本来找过你,想问你一些李家的事,但是我扔了个烧鸡给你,你却走了。”小七这才知道那包吃的是他扔的,看到他沉痛的表情,不忍心再问其他,蹲下来和那男人一起拼。
“你叫什么?”小七问。
“赵迅。”
“我叫戚七,你可以叫我小七。”
很快天就黑了下来,两人勉强把带刻痕的部分都拼好了,因为有很多种可能的组合,赵迅只好每种都拓印下来,借着黄昏的光仔细辨认。
小七看他眯着眼睛,一会儿近一会儿远的反复看,似乎还是看不清,猜到他可能是老花了,于是劝他:“今天先休息吧,明天太阳升起再找就好了。”
赵迅没有反驳,默默地走了。
天不亮,小七就被砸门声吵醒,她打开房门便看到赵寻布满血丝的眼睛,那双本来阴翳的眼中有太多的热望,吓了小七一大跳。
他手中拿着拓好的布片,胡乱挥舞着说:“走,我找到了,我清楚了,走,你一定要与我同去,快走。”
他是骑马来的,可见他有多么迫切。此时院中的马好像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一边甩头一边喷着响鼻。
与响鼻一同响起的,是街上不知谁的叫骂声:“谁这么缺德,大半夜敲什么门啊!敲丧那!”
一声过后,长夜重回寂静。
小七疑惑地看着院中的马,又看着赵迅手中的布片问道:“这是,那木头的拓片?你看懂了?”
赵迅却等不及和她多说话,拉住她胳膊说:“走,我们一同去县衙,我路上与你细说,快走,实在不是我紧迫,是你紧迫!”
小七不解的问:“我紧迫?我紧迫什么?”
赵迅率先上马,他年近四十的身手突然矫健起来,飞身上马的动作利落轻快,小七仿佛能看到他二十年前的样子。
赵迅上马调整好坐姿,向小七伸出手来:“拉住我手,我们走。”
小七虽然没懂什么紧迫,什么县衙,但她还是伸出手去,让赵迅把她拉上马背。赵迅好像死了很多年一朝活过来似的,这样的热望她不想拒绝,还有些被鼓舞的暖流在她心中流淌。
她一坐稳,赵迅就问:“骑过马么?”
小七还没和男人离的如此近过,她一边说:“没有,一边身体向后让开些空隙。”
赵迅一把拉过她的手,紧紧环住自己的腰,他低头看着从身后伸过来的手,身体微妙的顿了一瞬,语气突然变得温柔,叮嘱道:“一定要抱紧,跑动时很颠簸,一旦松手就有掉下去的危险,记住了吗,一定要抱紧。”
小七依言双手扣紧在他腰上。她感觉到赵迅越说声音越轻,最后,他抬手抹了一把脸又说道:“对,就是这样扣紧,我们走吧。”
小七听出他不似刚才那般语无伦次,不知道是什么让他冷静下来了,她在赵迅背后,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眼神必定不再是癫狂的样子。
小七第一次骑马,没想到风声这么大,赵迅骑术精湛,虽然乡路崎岖,马儿却一点没有顿挫。
“你说不是你急迫,是我急迫!为什么!”小七一张嘴就灌满口的风,说出的话立刻被风抢走,她自己都有点听不清。
赵迅在前边吼道:“李怀璋打算强娶你!他已经在村中说了很久,给你修房是因为两情相悦!你已经同意他的求亲!就在今天!”
小七感觉到赵迅身体因说话震动,却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于是又问:“你说什么!”
赵迅想了一下说:“李怀璋要害你!我们要赶在他来之前走掉!我刚才去村西,看到他院里好多人,他雇了好多人抓你!”
小七仍觉得他说的话都被他自己的胸膛撞碎了,于是她凑到赵迅肩膀上问:“你说李怀璋什么!”
赵迅不再说多余的话,他只说:“他要害你!”
小七被风打的脸疼,听到是李怀璋要害她,便缩回去,不再问了。
长夜寂静,她们只能听见疾驰的马蹄声,一声接一声的撞在她们各自的心上。
赵迅也没再说话,只在心里说:“真儿,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