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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时空初解 带走,是消 ...

  •   中午时分,实验室难得比平日沉寂许多。

      低温控制柜的指示灯一闪一灭地跳动着,稀释冷头低沉的运转嗡鸣,成了这片冰冷空间里唯一有节奏的声音。

      昨夜那场漫长的推演,并没有随着天亮而结束。

      直到此刻,怀吉脑海里仍反复盘旋着那些时间、相位与空间位置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

      他独自坐在计算机前,缓缓摊开笔记本的那一页——

      一页被他反复翻看、写满算式与线条、宛如地图般的页面。

      纸面上布满了错综复杂的箭头、圈选与交错的曲线,像是一条还未被完全解读的轨迹,正通往一个他触及不到的地方。

      在页面最中央,他画出了三个核心图样:

      一个被反复描深的相位圆,圆心附近落着一个深黑色的小点,旁边只有几个潦草的字:

      「Δφ* = 临界相位」

      「她消失那一秒」

      相位圆下方,是一段细密起伏的时间波形。几个异常峰值被他反复圈起,中央一道微斜的虚线旁,写着:「时间偏移=穿越前兆?」

      而页面右侧,两组能阶图彼此遥遥相对。左侧属于 Q-phase,右侧则是几道至今无法归类的虚线能阶。

      两组能阶之间,只有一道极细的连接线。旁边留下两行潦草的标记:

      「0.4 毫秒弱耦合 →非本系统能阶?」

      「她消失前后皆存在。」

      怀吉的笔尖停在纸面上。

      三组数据,三种异常。相位、时间,以及那个始终无法被归类的能阶。它们原本散落在不同的实验记录里,此刻却第一次被他放到了同一张纸上。

      怀吉紧握着笔,指尖微微颤动。

      许久,他才在三个图样交会的正中央,写下一句话:

      「如果这三个条件同时满足……或许会出现一个短暂的连接窗口。」

      笔尖停了一瞬。他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沉默许久,又在下方一笔一画地补上:

      「她不是被带走。」

      最后一笔落下。他盯着那几个字,喉结微微滚动。

      「她是被……接走。」

      笔尖在最后一个字收笔的瞬间忽地停住了。怀吉只觉心口猛地一沉,像是被某种不可名状的牵引,骤然拉住。

      而就在今天中午……

      屏幕上的 Q-phase 波形里,再次出现了那个微弱,却无比清晰的相位跳阶。

      带走,是被迫;
      接走,是被呼唤。

      带走,是消失;
      接走,是回到本该属于她的地方。

      带走,是断裂;
      接走,是两个世界同时伸出的手。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随后,怀吉重新翻开笔记本崭新的一页,开始整理徽柔自第一次出现以来的每一次来去。

      日期、时间、地点、每一次出现与离去时的状态,以及……他曾经忽略过的每一个细节,都毫无遗漏地记录下来。

      每一笔落在纸面上,都像是在描绘一条未知的实验曲线;每一次她的骤然出现与悄然消失,都是一个新增的变数,令他在疑惑之余,心底又止不住地泛起一阵焦躁与迫切。

      记录这些,早已不只是出于好奇。对怀吉而言,这些更像是一种自救之举。

      对怀吉这样的科研学者而言,任何理论都必须建立在可观察、可验证的数据之上。

      然而,徽柔的来去却彻底打破了他熟悉的物理规则,既找不到任何可供套用的框架,也没有任何经典理论足以将其收容。

      于是,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从这些被他一笔笔写下的细节里,试图去找出哪怕只有一丝规律的影子。

      也许,答案就藏在这些被他标注出的点与点之间。

      只要足够耐心,足够仔细,或许终有一天,会有一条线,从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点之间浮现出来。

      而他知道,自己还缺少一个最重要的时间点。

      「徽柔,下次你回来的时候……把时间给记下来,好不好?」

      他的语气温和,眼神里却透着一丝格外认真的神色。

      徽柔微微歪着头,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一件新奇的事般,有些困惑地轻声问:「时间……要如何记呢?」

      怀吉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牵起她的手,带着她转向墙上挂着的那面圆形的时钟。

      「你看,那个圆圆的叫『时钟』,里面有两根会走动的针。短的叫『时针』,它指向哪个数字,就代表是几点;长的叫『分针』,它走过一小格是一分钟,整整绕上一圈……就是一个小时。」

      他耐心地在空中比划着,语气轻柔、专注而慢条斯理:

      「就像现在这样,短针正指着八,长针停在十二……这就表示,现在是八点整。」

      他说得极其认真,一字一句唯恐她听不懂。可当他讲完回过头看向她时,却发现徽柔正用一种「我全部都记下了,但其实完全没听懂」的表情,呆呆地盯着墙上那个走动的圆盘。

      她那双清亮如水的眼睛睁得圆圆的,神情里既有努力想应下他嘱托的认真,却又写满了茫然。

      看着她那副窘迫的模样,他终于忍不住抬起手,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里尽是压不住的宠溺:

      「是不是讲得太难了?」

      徽柔轻轻晃了晃脑袋,坚决地摇了摇头。

      怀吉挑眉,眼角泛起好看的笑意:「真不难?」

      徽柔微微垂下眼睫,粉嫩的唇角抿了抿,这才用像蚊子哼哼般的软糯声音嘀咕道:

      「……一句都没听懂。」

      怀吉愣了一瞬,随即再也忍不住地哈哈大笑起来。那朗朗的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手指顺着她的发丝滑过,在心里暗暗地想:

      的确……是自己操之过急了。我应该把她当成刚启蒙的小朋友,一点一点教起才行。

      怀吉清了清喉咙,压下嘴角忍不住扬起的笑意,连忙换了一套更简单的说词:

      「其实这时钟……就是一种用来精准计时的装置。」

      徽柔微微歪着灵动的小脑袋,眉眼轻轻蹙起,试探性地轻声问道:「是……漏刻么?」

      怀吉微微一愣。

      下一秒,他立刻伸手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搜寻输入,确定了之后,这才抬起头,眼底含着笑意,温柔道:

      「对!差不多可以这么理解。」

      徽柔那双原本写满茫然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睫毛轻轻颤动着,脸上终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语气里多了一分找回熟悉感的安心:

      「如此……那我便知晓了。」

      怀吉凝视着她那副「终于有某种事物能与自己原本的世界对得上号」的模样,胸口忍不住一阵发软。

      接着,怀吉认真查了「十二时辰与现代时间对照表」,在纸上一笔一画地誊抄下来,旁边还画了一个简单直观的圆形示意图。

      他用笔尖轻轻点着那张写得工工整整的小表格,眼神专注,温柔而耐心地解说道:

      「你看,我们这里的一个小时,大约是你们半个时辰;反过来,一个时辰就等于我们现在的两个小时。像你们的『辰时』,对应的就是我们现在的早上七点到九点,那七点的话,指针就会在这里……」

      怀吉说到一半,声音却渐渐慢了下来。

      因为他一回头,发现徽柔正微微蹙着眉,双眼呆呆地盯着纸上那个圆圈和表格。

      那眼神……不是刚才那种「听不懂」的困惑。

      而是这句话里,似乎有某个概念,把她的思绪整个卡住了。

      怀吉看着她那副苦恼的模样,忍不住微微凑近她,将自己的额头轻轻碰着她的额头,声音压得极柔:「怎么啦?」

      徽柔被他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有些小脸发烫,双眼轻轻眨了眨,声音小得宛如蚊子嗡嗡作响:

      「可是……可是……可是那些……弯弯曲曲的符号……究竟都是些什么呀……?」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7、8、9」那一排阿拉伯数字上,神情里满是对未知的困惑与谨慎。

      怀吉微微一怔,下一秒,他整个人忍不住地笑出声来。

      他终于明白了。

      不是十二时辰的换算太难,也不是现代时钟的结构太复杂,而是……

      徽柔根本就不认识这些阿拉伯数字。

      怀吉轻轻放下手中的笔,失笑之余,心口却忍不住生出了满满的柔意与心疼。

      她不会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从数字到时制、从电灯到冰箱、从语言到世界的运作方式……

      这样下去可不行。

      她的学习,得一步一步来,慢慢教、慢慢带,一点一滴地让她习惯这里。

      他缓缓抬眼看向身侧的徽柔,忽然觉得,她就像是一颗从天上坠落在自己怀里的柔软星子,需要他温柔捧着、小心护着,好让她在这片陌生的夜空下,重新明亮起来。

      于是,怀吉重新抽过一张干净的白纸,在上头工整地写下了「汉文数字」与「阿拉伯数字」的对照表,一笔一画写得清晰又端正。

      他轻轻指着表格,耐心地解说道:

      「你看,左边这排是你熟悉的汉文数字;而右边这些带有弧线、看起来弯弯曲曲的符号……就是我们现在通用的『阿拉伯数字』。」

      徽柔微微瞪大了双眼,仿佛听到了某个来自天外的名称,小脸上写满了新奇与惊诧,忍不住凑近纸面,极其认真而轻声地跟着重复道:

      「阿……拉……伯?」

      在她的世界里,数字向来是「一、二、三」,横平竖直、笔划分明,规矩端正得就像朝廷的典章制度。

      可眼前这些带着圆弧与弯曲的奇特符号,既不像她自小临摹的汉字,也不似篆隶,线条蜿蜒扭曲得像某种神秘的异域符咒。

      徽柔怔怔地凝视着纸面上的字迹,那股震撼尚未完全散去。她缓缓抬起头望向怀吉,眼眸里仍带着几分困惑,以及对这未知世界的一丝敬畏。

      怀吉将她的微表情尽收眼底,不禁有些失笑,可那笑意深处,却盈满了无尽的心疼与柔软。

      他伸手滑开手机屏幕快速翻查了一下,细心确认了宋代对阿拉伯地区的称呼后,这才放慢了语气,柔声解释:

      「对,在你的时代,通常称作『大食』。」

      徽柔一听,那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发现新大陆般惊叹不已:

      「喔!原来是大食国!这大食国的数字……你竟也懂?」

      怀吉被她那副毫不掩饰的崇拜与天真的神情给逗乐了,眉眼笑得弯出好看的弧度:

      「当然会。等我教你……你也会。」

      说着,他主动牵起她的手,将那支现代原子笔轻轻放到她手里,和她一起握住笔杆,一个一个对照着教她念、教她写。

      「这是 1,代表一。」

      「这是 2,代表二。」

      「这是 3,代表三。」

      徽柔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握着笔,生怕力道重了将纸划破,整个人依偎在他身侧,聚精会神地照着他笔下的痕迹一笔一划地临摹起来。

      阿拉伯数字对她而言弯得实在有些古怪,形状陌生不说,用现代的笔写起来更显手忙脚乱,光滑的笔尖总是不听使唤地在纸面上滑开歪掉。

      可每当她勾勒出一个稍微象样些的数字,那双眼睛就会闪起耀眼的光芒,像是被点亮的夜星。

      怀吉看着她屏息凝神的模样,忍不住漾开一抹浅浅而温柔的微笑。

      经过一番反复练习,以及怀吉老师时不时的突袭小考,徽柔终于把这些弯弯绕绕的异域符号背了个大概。

      她有些骄傲地挺直了脊背,抬起头看向身侧的他,那双弯成新月般的眼眸里,闪烁着得意和期待:

      「怀吉……我学得如何?」

      怀吉看着她那副满眼期待、就差把「快来夸夸我」写在脸上的小神情,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很好。」他抬起温热的手掌,极其宠溺地轻揉她的发顶,语气里尽是温柔与夸赞,「我们小公主啊,向来学什么都是最快的。」

      下一步,怀吉将笔尖移向刚刚画在纸上的钟面示意图,开始耐心地引导她:「你看,这个是 1,这个是 2……」

      话还没说完,徽柔便轻轻皱起眉头,凑近那张示意图仔细端详着,随后小小声地出声打断他:

      「可是……这里怎会有两个 1,还有一个 1 挨着一个 2……如此并排着,该……该如何去记?」

      怀吉愣了一瞬,随即再也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啊,这个啊……若是你看到两个数字紧紧并排在一起,像是『1』和『1』,那排在前面的那个 1,它就代表『十』。」

      徽柔闻言更加纳闷了,一双眼睛瞪得圆滚滚的:

      「为何排在前面便会凭空变成十?这……又是何人订下的古怪规矩?」

      怀吉强行憋着笑意,压低声音,故作一本正经地神秘道:

      「孔夫子订的规矩。」

      徽柔一愣,随即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

      「你休要欺我没读过圣贤书,便在此胡说八道。」

      怀吉被她这灵动的傲娇眼神击中,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一边笑着一边连忙举起双手作势投降:

      「好啦好啦,是我乱讲的!这个规则确实稍微复杂了些,我之后再慢慢教你。你现在呀,只要先专心记住时钟上面的这几个就好。这个,叫作十一;这个,叫作十二。」

      徽柔这才收回那带着娇嗔的眼神,小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却又半信半疑的神情,最后还是乖乖地轻轻点了点头,跟着他的声音一字一句软糯地念道:「十……一、十……二。」

      怀吉看着她那副强忍着困惑,却认真记忆的模样,心底那股想笑、想宠溺她、想一把将她抱进怀里的冲动,排山倒海般地涌了上来。

      当徽柔暗暗吐出一口气,以为终于学完了,一抬眼,却见怀吉的笔尖又轻轻指向了钟面上那根最为细长、走得最慢的指针。

      那一瞬间,她小脸上的神情差点皱成一朵花。

      怀吉看得既好笑又心疼,连忙伸手轻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温柔得像在哄着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孩:

      「别怕,我的小公主,这根长针其实很简单的。」

      他耐心地指着钟面示意图,领着她的视线一格一格地拆解说明:

      「你看,这一整圈总共有六十个小格子。长针每走过一格,就代表过了一分钟。它若指着这里,就是一分;再往前挪一格,便是二分……而每隔五个小格,就会有一条稍微长一些的标线。指到这一条,就是『五分』;再往前走到这儿,就是『十分』……能明白吗?」

      徽柔听得秀眉紧紧蹙在一起,都快拧成一座小山峰了,可看着他那双写满期盼与温柔的眼神,她还是咬着下唇,努力地小幅点了点头。

      怀吉顺势继续耐心引导:

      「所以呀,下次你回来的时候,只要抬头看一眼短针指在哪个位置、长针停在哪条线旁边,就能精准知道现在是几点、几分了。」

      徽柔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几点?几分?」

      怀吉强压着眼底汹涌的笑意,轻柔地点点头,继续解释:「嗯。你看,现在这根短针……」

      话还没说完,徽柔就已经紧张得整个人屏住呼吸,双眼盯着墙上的钟面,小声惊呼:

      「它……它指在两个数字的中间!这可如何是好?」

      怀吉再次失笑,抬手轻轻顺着她的长发一下又一下温柔抚摸着,声音低沉而耐心地哄道:

      「没关系的。只要这根短针还没走到下一个数字,就先看它前一个数字。就像现在这样……」

      徽柔深吸了一小口气,小脸绷得紧紧地,微微倾着头,双眸紧盯着钟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格子,开始认真地一格一格数起来:

      「一……二……三……四……五……等等……这小格子实在太多了……我、我重新再数一次……」

      她倾着头,睫毛随着视线的移动轻轻颤动着,认认真真数了好一会儿,这才怀着一颗不安跳动的心,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向他:

      「是……十点……二十七分……对么?」

      她的语气里既有期待,又夹杂着紧张,仿佛等待着他颁发某种至高无上的褒奖旨意。

      怀吉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眸,整颗心在这一瞬间被她融化了。

      他再也克制不住胸口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感,直接伸出双臂,动作轻柔却无比坚定地将她整个人深深抱进怀里。

      他贴着她的耳畔,低低地、无比宠溺地笑着道:

      「我的小公主……真是太聪明了。」

      徽柔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小脸唰地一下红得像颗熟透的苹果,可那双依偎在他肩膀上的眼睛里,闪烁着的光芒却炽热得像是一个刚学会巫术的小姑娘。

      此时,徽柔像是终于耗尽了脑袋里最后一丝力气般,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软软地往他怀里一靠,活像一只被逼着读书、累趴了的小猫。

      「小时候爹爹逼着我背诗词集文……」她依偎在他的胸口,闷声闷气地小声抱怨着,语气里尽是被迫苦读的委屈,「如今长大了……竟又换了你来逼着我背这些古怪的数字与漏刻……」

      怀吉听得心底一片柔软,忍不住将双臂收得更紧了一些,将她牢牢搂在怀中,低声温柔地哄道:

      「唉,我的小公主可真是辛苦了。」

      他轻柔地将唇贴在她柔软的发顶上微微碰了碰,语气里满溢着毫无底线的宠溺:

      「那这样好不好?明天一定带你去吃好吃的,犒赏犒赏你,好不好?」

      徽柔一听到好吃的,原本还有些蔫耷耷的双眸,瞬间亮了起来。她猛地从他怀里抬起头,满脸期待而雀跃地问道:

      「珍珠奶茶……?」

      怀吉瞬间被她这秒变脸的娇萌模样给彻底逗笑,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丝,眉眼间尽是温暖与纵容:

      「可以啊。只要我家小公主喜欢,想喝几杯都听你的。」

      徽柔听了,眉眼顿时弯成了月牙,重新安心地靠回他的怀里。

      怀吉低头看着怀中的她,唇角也跟着轻轻扬了起来。

      至少今晚,她终于不用再背那些让她头疼的数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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