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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海棠初熹 有你在我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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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越过窗帘的缝隙,悄然爬上床沿。
窗外城市的喧嚣尚未苏醒,薄薄的金粉已先一步铺在了两人交叠的衣角上。空气里,那股混合著花香与沉香的气息,在微凉的空气中沉淀得愈发清晰。
怀吉紧紧环着怀里的身影,不知在深夜的哪一刻,终于抵挡不住过度绷紧后的疲惫,竟也沉沉地睡去。
朦胧之中,他的眼睫微微一颤。
慢慢睁开眼,视线由模糊渐渐聚焦的那一刻,他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徽柔近在咫尺的面庞。
她嘴角带着一抹微微上扬的弧度,清澈的眼底映着晨光,就这么安静而专注地凝视着他。
那一瞬,他的心口宛如被微风中的海棠枝轻轻撞了一下,压抑许久的痛楚瞬间瓦解,化作一片奔涌而出的炽热暖流。
他立刻收紧双臂重新将她紧紧抱入怀中,额头几乎贴着她柔软的发丝,声音里满是难以自抑的急切:
「徽柔……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这段时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看起来……会这么憔悴?」
徽柔任由他抱着,眼底泛着温柔而倦怠的光芒,眼皮依然沉重如铅。
她微微喘息着,说出的声音沙哑而飘忽:
「刚刚我睁开眼,看见你就在我身旁,我以为……又是梦,但看着你……你是那么的真实,我想,或许……或许我死了,因为,我终于到来世找你了……」
她有些费力地抬起那只纤瘦苍白的手,轻轻搭在怀吉起伏的胸口上。
掌心下传来他急促而有力的心跳声,那一声声沉重的撞击,仿佛成了她在这个时空里,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怀吉将她紧紧贴在胸前,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压抑许久的哽咽:
「我一直都在等你回来,等了好久好久……整整三年八个月。」
他的掌心覆在她单薄的背脊上,连同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徽柔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试图整理出那些混乱的记忆。
「三年八个月……难不成,我当真没死?我只是……又来到这里了?」
随后,她眉头微微蹙起,缓缓伸出手指,一下一下地数着。
「三年八个月……可是,为什么是三年八个月呢?」
怀吉沉默了片刻,将她的手紧紧握在自己掌心里,低声解释道:
「从你消失的那一天算起,到现在,已经三年八个月了。」
徽柔回想着那些在公主府和宫里的日子,似懂非懂地慢慢点了点头,语气认真地说道:
「也是啊……对你而言,自打我离开你后,你就再没见过我。而我回去没多久,你就被爹爹召回,我们又相处了一段时间,直到……直到两月前,你彻底离开了我……」
说到这里,她嘴角轻轻勾起一抹释怀的浅笑,手依然覆在怀吉胸口,心底暗暗长舒了一口气:
「不过……还好,回去的那段日子里,能有你在身边陪我;而现在,我又回到了你的身边,如此我便再不用害怕了。」
怀吉静静听着她的分析,倒也觉得颇有道理。
他以为两人真的只是因为起算点不同,又没有精确的日期可做对照,这才产生了误差。他却不知道,真正出问题的,从来不是起算的那一天。
怀吉温柔地替她理着略显凌乱的发丝,指尖触碰到她的脸颊,心疼地低声问道:
「你……怎么瘦成这样?是不是根本没有好好吃饭?看你这营养不良的样子,我会心疼的……」
徽柔微微愣了一下,清澈的眼里带着一丝迷茫,小声重复着那个陌生的词汇:
「营……营养……不良?那是何意?」
怀吉看着她那副认真发问的模样,压抑的情绪终于被她逗得轻笑出声,眼底满是宠溺:
「意思就是……你把自己照顾得一点都不好。」
徽柔听到这句话,原本紧绷的嘴角瞬间绽出一抹明媚的笑容,可眼角却毫无预兆地滑落下两行清泪。
她沉默了许久,才低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宛如叹息:
「我吃不下……自你走后,我便再没有半点胃口。」
怀吉的心像被针扎般疼痛,立刻伸手将她重新揽入怀中,额头贴着她的发丝,像安抚孩童般轻轻摇晃着她:
「没事了……以后有我在。我再也不会让你这样虐待我女朋友了。」
徽柔怔怔地靠在他肩头,看着他清秀而熟悉的侧脸,不知为何,脑海里竟浮现两人分别之前的那场婚仪。她鬼使神差地喃喃低语:
「怀吉……影子在公主脚下……」
「……徽柔在怀吉心里。」
怀吉几乎是下意识、不假思索地低声接了下去。可这句话刚出口,他自己却先一步愣住了,因为这个对答是那么的熟悉。
徽柔呆呆地仰头望着他,积蓄已久的泪水终于喜极而泣地汹涌而出。
她此前从未对眼前的怀吉说过这句话,可他却竟然……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接住了话。
这代表……眼前这个人,真的就是我的怀吉!
「怀吉,你记得……你记得这句话!」
怀吉的掌心轻轻覆在她单薄的背脊上,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迷惘:
「我刚刚……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说出口了,说出的那一瞬间,又觉得很熟悉。」
徽柔立刻急切地轻声接话,眼底泛着泪光:
「那是我年纪尚小时……便经常对你说的一句话。后来……在我们分别之前……我也说过。」
怀吉凝视着眼前眼眶泛红、满脸泪痕的徽柔,心疼地抬起手,轻轻拭去她眼角挂着的泪珠,语气里带着几分坦白与迟疑:
「其实……有些记忆,并不是我自己想起来的,而是在梦里看到的,可因为感受太真实,我……我甚至分不清那只是梦,还是曾经发生过。」
徽柔微微蹙眉,屏住呼吸,轻声而认真地追问:「那……你在梦里,究竟都梦到些什么?」
「有时……只是一些零碎看到的片段,也经常梦到你。其实……都算不上是什么恶梦。」怀吉轻轻抿了一下唇,眼神有些落寞,随即垂下眼帘:「只是……每次醒来之后,心里都会觉得特别难受。」
「什么样的梦,会让你难受成这样?」
徽柔追问着,微凉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按压了一下,像是想要抓住他的情绪,又像是藉此抚平他眉宇间的落寞。
由于那些梦境的记忆大多断断续续、支离破碎,怀吉微蹙着眉回想好一阵子,才低声说出前几日还留存着的残影:
「有一次……我梦见你手里紧紧握着一支发簪,情绪有些失控……好像是想要刺向谁……」
「李玮!」
徽柔失声惊呼,声音里带着一股微不可察的颤抖。
怀吉被她的反应弄得心头一震,立刻意识到,那个梦……或许不只是梦,而是确有其事,甚至,似乎也造成了她心理伤痛。
「我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怀吉的语气沉稳而压抑,双眸紧紧凝视着她:
「但我记得,我一直用身体挡在你们之间,那种感觉……像是怕你受伤,也怕你伤到别人。」
他顿了顿,眼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情绪:
「总之,醒来之后,心里挺难受的……但那种沉重,我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
徽柔紧紧咬了咬下唇,声音低沉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与嫌恶:
「那日……他闯进我阁中,他们……他们竟想逼我跟他圆房!我觉得恶心极了……我一看到他看我的那副眼神,就只想杀了他!」
怀吉的指尖下意识地收紧,胸口一阵翻腾。他将额头轻轻贴上她的发顶,语气低沉而极尽小心地试探着:
「那……这件事之后,还有其他人……再强迫你吗?」
「没有了。」
徽柔轻轻摇了摇头,在他的温柔包覆下,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了下来:「后来……我便回宫居住了。」
她语气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小事,但话里却仍藏着那些说不出口的心酸。
怀吉原本紧绷的眉眼也跟着柔了下来,那份沉默的安抚里,带着失而复得的珍惜。
沉寂片刻后,怀吉才压低声音,有些犹豫地吐露道:
「但我总觉得……他应该不是坏人。我的意思是……在梦里,我似乎并不讨厌他。」
徽柔闻言,微微抬起眼帘看向他,眼底的光芒,冷静中带着几分复杂。
她轻轻吐了口气,仿佛终于卸下了沉重防备,愿意对这份过往开诚布公:「他的确……不是坏人。」
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却极其诚实与坦荡:
「他……自也有他的温厚与诚恳……」徽柔低低地叹息了一声,眼底也掠过一丝无可奈何:「可……我真的无法与他相伴一生。」
怀吉将她重新搂得更紧,低头贴着她的耳畔,有些霸道又带着笑意地说道:
「开什么玩笑……我的女朋友,怎么能伴别人一生?你这辈子,只能伴我。」
徽柔微微愣了一下,随即被他这句直白又护短的话逗得合不拢嘴。眼角的泪水再次不听话地滑落,她就这么一边哭着、一边笑着,整个人在怀吉怀里轻轻颤抖。那是受尽折磨后,终于被至爱之人紧紧捧在心尖上的喜极而泣。
怀吉低头看了看她身上那件单薄的白绫中单,目光变得极其温柔。他轻轻牵着她的手走到衣柜旁,微笑着打开了柜门:
「你看……这里面的衣服,全是我这几年替你买的。」
满柜子女孩的漂亮衣物映入眼帘,可怀吉拿出一件比划了一下,却发现,以徽柔如今单薄消瘦的身形来看,这些衣服竟都大了好几号。他心疼地轻叹了一口气,低声宠溺地打趣道:
「以后……不许再这样虐待我女朋友了,好吗?接下来,我要负责把你养胖。」
徽柔低下头柔柔地笑了笑,伸出双臂顺从地贴靠在他宽厚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底的暖意如涟漪般一圈一圈漾开来:
「有你在我身边……我便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怀吉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