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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漫长等待 只想将这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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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吉几乎整天都把自己泡在数值模拟里,不断调整参数,反复验证不同的模型假设。
屏幕上的数据不断闪烁,冷光静静映在他清冷的脸上,可他的眼神,却在漫长而机械的推演中,渐渐变得有些空洞。
身体的疲惫其实算不了什么,真正折磨着他的,是那股挥之不去的空虚。他比谁都明白,自己所有的努力、那些急切想要将实验进度向前推进的执念,其实自始至终,全都系在一个人身上。
只是,徽柔已经整整三年八个月,再没有出现过了。
这上千个日夜里,只有在梦里见到她时,他才能暂时觉得自己还没有失去她。只有在那一刻,他才不用再想她去了哪里,也不用去想自己还要等多久。
踏出校园的那一刻,夜色已深,微凉的晚风迎面吹过。
怀吉停下脚步,眼前不自觉地浮现起徽柔笑时,眼角微微上扬的熟悉弧度。心里忽然涌起一阵久违的温暖,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寂寥。
正当怀吉微微失神时,眼角的余光看见思伟正和几个其他系的同学聊着天。
他本不打算上前打扰,只想悄悄绕过,却不料正好被转过身来的思伟叫住。
「师兄,你要回家了啊?」思伟眼睛一亮,连忙挥了挥手跑上前来。
「嗯。」怀吉停下脚步,回过神来,简单而温和地应了一声。
「师兄你吃了吗?」
「还没,待会路上随便买点吃的回去。」
思伟咧嘴一笑,顺手拉了拉肩上的背包带:
「那正好!我也还没吃呢,师兄,走吧,我们去吃烤串!」
他们来到平时聚餐常去的那家烤串摊。
烟雾袅袅升起,炭火滋滋作响,刚倒出的啤酒泡沫在杯口慢慢堆起。
思伟熟练地点了几串肉,又要了几罐冰啤酒,两人就在一张简朴的小方桌前坐下,空气里弥漫着炭火与孜然的香气,夜风里还带着几分微凉。
怀吉看着刚上桌、泛着油光的烤肉串,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是徽柔,她一定会专挑全瘦的肉吧。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低头笑了笑,可随即,他又收回目光,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的烤串与酒杯。
两人一边喝着酒,一边随意地聊着实验室之外的校园琐事,气氛倒也算得上轻松融洽。
忽然,思伟收起了脸上的玩笑神色,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认真问道:
「师兄,你最近怎么感觉有点闷闷不乐的?」
怀吉端着酒杯的手微不可察地愣了一下,随即抬起头,吐出一口气,笑了笑:
「有吗?可能是最近实验进度不太顺,加上事情又多……大概是太忙了吧。」
思伟静静地看了他片刻,随后理解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
两人沉默片刻后,思伟灌了一口冰啤酒,忽然低声开口道:
「对了师兄……之前你不是还帮着泉成,让他和巧巧多接触接触吗?没想到,后来巧巧直接跟泉成开门见山地说,她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泉成因为这事,前阵子难过了很久。」
思伟苦笑了一声,转着手里的酒杯:
「前几天陪他喝了点酒后,我就劝他把心思和时间都留在研究上比较踏实……不过说实话,我现在也不知道泉成心里是怎么想的。」
怀吉闻言,心头猛地一紧。
一时间,各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巧巧喜欢的那个人是谁。
他没有开口回应,只是默默地听着,垂下眼帘,手指轻轻地在桌沿敲了两下。
半晌,微凉的夜风轻轻掠过街口,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车鸣。
思伟再次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静默,声音压得很低:
「师兄……其实那天晚上,我回实验室拿东西时,还没推开门就听到你拒绝巧巧了。当时我怕大家都尴尬,所以在楼梯口等了很久才进去。」
怀吉放在桌下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轻轻收紧。他无法判断思伟究竟听到了多少,贸然否认也不是,可坦白更不可能。
最终,他垂下眼帘,端起手中的啤酒杯,语气平静地说:
「我一直很爱我女朋友。」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远方,轻声道:
「哪怕是异地……我心里也只有她一个人。」
思伟仔细观察着师兄的神情。怀吉说起她时,那份不似作伪的认真,与眼底深藏的落寞,让他瞬间恍然大悟。
过了片刻,思伟才低声问道:
「所以……师兄这阵子看起来有些郁闷,是因为太想她了吗?」
怀吉缓慢地点了点头,语气里终于透出一丝卸下防备后的疲惫与沙哑:
「也不是郁闷,就是……我们真的很久没见面了。」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杯中倒映着的灯光,像是在自言自语般,低声道:
「心里……总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思伟没有再说话,只是拿起啤酒,默默和怀吉碰了杯。
夜风夹杂着炭火的余香,轻轻掠过两人之间,吹拂在脸上。
思伟的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至少,他现在可以确定,师兄对巧巧毫无半点男女之意。这样一来,也不用担心泉成再因为这件事陷入自我怀疑、比较和不安之中了。
与思伟聊开之后,怀吉原本压在心口的沉闷,意外地消散了不少。
在独自返家的路上,晚风吹散了些许积攒的疲倦,只是心底那一处空洞却依然存在,深得让他根本不敢去细想。
回到家后,他没有立刻开灯,只是任由窗外微弱的路灯,透过窗子斜斜落进昏暗的室内。
他随意拉开一张椅子坐下,让思绪在这片静谧中随着呼吸而慢慢沉淀下来。
当心绪逐渐稳定,他缓缓起身,准备拿上换洗的衣物去洗澡。
然而,就在他转身踏入房间的那一瞬……
他愣住了。
微弱的光线映出床上那道蜷缩的身影。那轮廓熟悉得……让怀吉的呼吸在瞬间彻底凝滞。
他下意识地朝她走近,脚步轻得像是深怕惊扰一场将醒的美梦,唯有胸腔里那颗沉寂已久的心脏,如擂鼓般狂乱地撞击着肋骨。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斜斜穿过,在她的脸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睫毛微微颤动的弧度,他曾在那些梦里,一遍又一遍地描摹过。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那不是任何现代香水所能调配出的味道,而是刻在他记忆深处、属于她的熟悉气息,混合着清雅的海棠花香与暖炉中萦绕不散的沉香烟缕。
这气味如此真切,几乎让他在那一瞬间确信——这一次,不是梦。
「徽柔……?」
他几乎失声,声音沙哑得厉害,尾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
怀吉再也无法克制,他伸出双手,将床上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紧紧抱入怀中。
她的身体在他双臂间微微一动,温热的呼吸清晰地拂过他的颈侧。
胸口传来的暖意如此真实,却也让他更加害怕……害怕只要一松手,眼前的一切就会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再次消散在梦里。
积累已久的孤单、焦虑与思念,在这一瞬间,全都化作一个紧紧的拥抱。
徽柔就在他的怀里,温暖而真实。那些漫长得看不到尽头的日子,彷佛都在这一刻有了回应。
无论这是梦,还是现实,至少此时此刻,徽柔就在他的怀里。
徽柔的眼皮无比沉重,宛如被铅块紧紧压住。
她早已不记得自己究竟是何时睡去,更分不清此刻自己究竟身在何处。只觉得胸口被一股极其宽厚而温暖的气息包覆着,像是无数个深夜梦境的延续,却又带着现实的重量。
怀吉沙哑而急切的呼唤声近在耳边,带着微微的颤抖。
她的意识像从水底慢慢浮起,隔着一层厚厚的迷雾。抱着她的那双手臂虽然收得很紧,力道却极其克制温柔,足以让她感到安心。
徽柔极力眨了眨眼,原本模糊的视线才渐渐有了焦距。
窗外微弱的灯影洒落在棉被上,也映照在怀吉清秀的侧脸上,为他披上了一层微微泛金的光晕。
徽柔眼睛又眨了眨,看清眼前这张朝思暮想的面容时,心头积攒已久的委屈,像解冻的冰雪一般,悄然化开。
她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微弱而带着一丝沙哑:
「怀吉……我又梦到你了……」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耗尽了刚聚拢的力气,眼皮又沉沉地合了下去,重新沉浸在那份梦与现实交界的温暖里。
怀吉的手依然紧紧环扣在她单薄的背脊上,胸口翻涌而起的暖意,让他的眼眶一阵发热。
他明白,那上千个日夜里的思念与焦虑,早已在漫长的等待中积郁成疾。而此刻能这样紧紧抱着她,过往所有的煎熬、等待与孤独,仿佛都在这方寸之间的拥抱里,找到了短暂而安宁的慰藉。
怀里的她看起来骨瘦如柴,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连呼吸都显得脆弱。
「徽柔……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
他贴着她的发丝低声呢喃,沙哑的语气里满是心疼。
徽柔再次沉沉睡去,呼吸也趋于平缓,虽然仍闭着眼,可胸口微弱而规律的起伏,却让怀吉原本紊乱的心跳,也渐渐平稳下来。
这一夜,怀吉几乎没合眼。
每当感受怀里的她微微挪动或呼吸变换,他都会悄悄调整自己的姿势与手臂的角度,确保她能睡得更加舒服、安心。
心底深处的那股担忧,让他不自觉地收紧手臂,怕只要一闭上眼,她又会无声无息地消散离去。
就这样,他固执而温柔地拥着她,任由窗外的夜色静静流淌。
在这片幽暗的空间里,他只想将这份久违的温暖,维持得再久一点、更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