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清平》》蜜雪无糖去冰

81、爱而不得 别再耗下去

　　背包的拉链开到一半，就这么卡在了那里。

　　泉成维持着这个姿势坐了很久，手上还抓着原本准备好的那个小礼物。纸盒的边角早已被他掌心的冷汗浸得微微发潮，可他却像是失去了指令，怎么也找不到把东西收进去的力气。

　　实验室里的人是什么时候陆续走光、最右侧的日光灯又是什么时候熄灭的，他完全没有印象。

　　周围太安静了，只剩角落里冷却系统的运行灯寂寞地跳动着，伴随着低温腔缓缓运作的低频嗡鸣。

　　那声音在此刻听起来空洞到了极点。

　　「我的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那句话，又一次从这片寂静里浮现出来。

　　不远处，思伟正低头整理着控制设备旁的线材，目光却不经意地扫到了泉成那边。

　　平常这个时间，泉成早就动作轻快地收拾好东西、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招呼大家去吃晚餐了。可今天的他，却像是掉了魂似的，整个人钝得厉害。

　　东西明明整理好了，还一直反复确认；手里那个纸盒却始终没有放下，指尖无意识地沿着包装边角来回磨挲。

　　那根本不是在整理物品。

　　那模样，更像是……在强行忍住什么。

　　思伟走近半步，语气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泉成，你……还好吧？」

　　泉成猛然抬头，像是被这声问句猝不及防地惊了一下。眼底一闪而过的慌张，很快便被他压了下去，他用力扯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没事，真的没事。这些收拾完就好了。」

　　那笑容薄得像是一层贴在脸上的透明胶膜，仿佛轻轻一撕就会碎裂。

　　思伟没有再追问，也没有戳破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注意到泉成的手依然握着那个纸盒，像是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块救生圈；另一只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着抖，连胸口的起伏都比平常快而浅。

　　——

　　夜里的便利店灯光刺白，玻璃门伴随着单调的叮咚声自动滑开又合上，不时有人买烟、买零食进进出出。

　　店门外的长椅上，泉成独自坐着，脚边散落着两三个早已压扁的空啤酒罐，手里还紧紧握着一罐刚打开不久、表面凝着冰凉水珠的啤酒。

　　冷白的灯光从身后的玻璃窗透出来，将他低垂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啤酒带着刺麻的气泡滚过喉咙，却怎么也压不下胸口那阵沉甸甸的闷痛。

　　思伟原本只是买完东西顺路经过，却一眼看见了坐在长椅上的那个熟悉身影。他愣了一瞬，眉心不自觉地紧锁，快步走了上前：

　　「泉成？」

　　泉成有些迟钝地抬起头来。他的眼底泛着几条刺眼的红丝，眼角还带着一丝没完全干透的湿意，可看到思伟时，他依然下意识地扯出一抹轻松的笑：

　　「思伟啊……来得正好，要不要来一罐？」

　　说着，他伸出有些发软的手，指了指身旁塑料袋里还冰着的啤酒。

　　思伟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心皱得更深了。但他没有开口询问，也没有说什么矫情的安慰，只是无声地轻叹一口气，解开外套拉链，坐到了他身旁。

　　夜风带着冷意，吹散了些许酒气，却怎么也吹不散泉成眼底那抹几乎要溢出的落寞。

　　两人就这么并肩坐在便利店前，沉默了好一会。

　　终于，思伟先轻声打破沉默：「你……怎么了？」

　　「嗯？」

　　泉成仰头吐出一口混着酒气的轻笑，笑声里满是沙哑与自嘲：「她说……她有喜欢的人了。」

　　他把手里那罐喝了一半的啤酒慢慢放在脚边，随后双手紧紧抱住头，像是只有这样，才能压住胸口那股胀得几乎要爆开的痛。

　　泉成的声音带着几分酒后的哽咽与沙哑，「我以为至少……我有那么一点可能。」

　　他盯着脚边罐身上凝结的水珠，语气轻得像是一阵随时会被夜风吹散的灰烬：

　　「每次跑实验，我都想着帮她多扛一点……讲话也小心翼翼，连笑容都要调整……太多怕她觉得我变态，太少又怕她觉得我脸臭……可她……她根本就没往我这里看过。」

　　他喃喃道，眼神彻底失去了焦距：

　　「每一次靠近……好像都只有我自己在往前走。」

　　思伟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更没有露出任何「我早就知道」的眼神，只是在冷冽的夜风里微微呼出了一口浊气。

　　他比谁都清楚，这种时候，说教与剖析反而最没用。

　　「……所以你就跑来这买醉？」思伟的语气淡淡的，没有半点调侃，只是静静地等他把话说完。

　　泉成稍微抬起眼来，鼻尖与眼眶泛着一层薄红，连声音都带着重重的鼻音：

　　「不喝的话……我怕我连呼吸都会痛。」

　　思伟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不是不懂那种窒息感，他只是不忍心看着泉成掉进更深的漩涡里。

　　泉成仰头又灌了一大口啤酒，随后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我真的有在努力耶。每次她皱眉、累了、忙不过来……我都想着，是不是我再多做一点，她总有一天……就会看见我。」

　　他渐渐垂下眼去，双手扣着冰凉的罐身。

　　「可是……她心里早就有人了，我怎么努力都没用。」

　　思伟终于开口，语气不轻也不重，平静得像在述说一个物理定律：

　　「泉成，你知道吗？她不是没看见你。只是……你不是她在等的那个人。」

　　泉成瞬间怔住了，连手上的动作都彻底卡在半空。

　　思伟没有看他，只是转过头，望向对街巷口那盏在夜色里微微发黄的路灯，声音依旧平静。

　　「你再怎么温柔、再怎么努力……都没办法改变一个人心里的方向。」

　　泉成喉咙像被什么卡住，过了半晌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所以……我从头到尾，都只是自作多情？」

　　思伟轻轻摇了摇头：「不是自作多情。」

　　他侧过头看了泉成一眼，目光里有一丝对兄弟的心疼：

　　「你给的喜欢很真，也很温柔。只是那份喜欢……刚好没落在对的地方而已。」

　　泉成忽然仰头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又沙哑：「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我太差劲了？所以不管我再怎么努力……」

　　「泉成……」思伟沉声打断他的话，「你别把这件事怪到自己身上。」

　　他顿了顿，才低声道：「你本身很优秀，只是她心里已经有别人了，只能说，你太晚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泉成怔了片刻，手上的啤酒罐因指节用力而吱吱作响。

　　他低声喃喃：「思伟，你说……她喜欢的人会是谁？」

　　思伟胸口一紧，那个名字几乎要冲出口，却被他生生咽了下去。

　　他知道，这个名字一旦说出口，泉成今晚恐怕就真的撑不住了。

　　寂静在夜风里蔓延。过了许久，思伟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伸手拍了拍泉成的背，语气柔和却坚定：

　　「……她喜欢的人是谁，根本不重要。」

　　思伟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重要的是，她的心已经放在别人身上了，那你就该放过自己。」

　　「别人……」泉成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忽然低低地笑了出来，「所以无论我多么努力，她都看不到我？」

　　说完这句话，他整个人蜷缩下去，额头抵在膝盖上，任由肩膀在夜风里无法自控地剧烈发抖。

　　思伟沉默半晌，终于再次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带着深沉而复杂的唏嘘：

　　「或许……你对巧巧的爱而不得，也正是巧巧对某个人的爱而不得。」

　　泉成一听，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慢慢从膝盖间抬起头来。他的声音极低，带着一丝颤抖：

　　「思伟……她喜欢的人，该不会是……师兄吧？」

　　思伟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一瞬，眼皮略微下压，极力克制着眼底的波澜，假装平静地别过头去：

　　「我怎么会知道她喜欢的人是谁？」

　　泉成愣了片刻，嘴角随即勾起一抹苦笑，自言自语地喃喃道：

　　「所以……巧巧单恋师兄？师兄肯定不喜欢她，才会撮合我们。何况……师兄有女朋友了。」

　　思伟看着他怔怔出神的模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泉成，巧巧喜欢谁，这重要吗？」

　　思伟沉默了片刻，才用最温柔也最残酷的声音，缓缓说道：

　　「不管她喜欢的是谁，只要那个人不是你，你就别再耗下去了。」

　　泉成怔怔地望着手里早已凹陷的啤酒罐，像是整个人都被抽空了。

　　半晌，他喃喃自语，语气空洞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原来……原来怎么都不可能……」

　　这句话，像是他对自己这段时日以来的执念，做最后的告别。

　　压抑了一整晚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他猛地垂下头去，额头重重抵着横在膝盖上的手臂，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终于失去了支撑。

　　思伟静静看着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手放在他肩上，力道不重却无比坚定。

　　夜风猎猎吹过，身后便利店刺白的光线映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细长而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