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清平》》蜜雪无糖去冰

144、《夢回清平》｜危險半徑 下 那看不見的

　　過年前的數據分析室，冷白的燈光映在整齊排列的報表上，空氣裡還帶著一絲寒意。

　　懷吉還沒正式上任，手頭的原項目需要收尾，報表整理、數據校對，每一個細節都不能掉以輕心。電腦桌面被未完成的項目資料佔滿，他翻動著報表，視線在每一組數據間來回，專注而嚴謹。

　　巧巧坐在電腦前，低頭整理師兄剛交代的資料。指尖在鍵盤上輕敲，每一次輸入都準確而克制。
　　她順手把異常值標註出來，把每組測量值與誤差範圍整理進圖表裡。

　　「這裡的三組測量值偏離比較大，我已經標了誤差範圍。」她說。

　　懷吉接過資料，目光迅速掃過，微微點頭。「很好，一看就知道該從哪裡查。」

　　巧巧回到電腦前，又開始整理下一組數據。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她一邊輸入，一邊留意著他的節奏。

　　「上週的統計也好了，圖表都套進簡報格式裡，下午可以直接用。」

　　懷吉伸手接過資料，動作一如往常。
　　可巧巧卻注意到，他的視線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很短，短到像錯覺。

　　「……巧巧，謝謝你。」懷吉為自己這一瞬的失神感到驚訝，立刻低頭去翻閱另一份資料。

　　她沒有說話，只是低頭回到鍵盤前，指尖落下的節奏卻不知不覺慢了一點。

　　分析室裡只剩下鍵盤聲與翻頁聲，在冷白的燈光下，一點一點累積起來的，是說不出口的默契。

　　巧巧在電腦前繼續校對數據。
　　一行一行，一組一組，她把每個細節都確認得比平常更慢一點，像是在替自己把未來的每一步，也一併對齊。

　　她把圖表又檢查了一次，確定每一個數字都站得住腳。
　　這段時間或許還沒有名字，但她知道，現在累積的每一筆，之後都會算數。

　　有時懷吉抬起頭，看見她背對著他，專注地對著螢幕，指尖不停在鍵盤上移動。
　　那樣的畫面，讓他能夠安心地把注意力放回自己螢幕上的曲線。

　　鍵盤敲擊聲、紙張翻動聲和電腦低低的運轉聲在空氣裡交錯著。
　　她調整資料的節奏，和他翻閱報表的節奏不知不覺對上了拍。

　　偶爾短暫的對視，沒有多餘的話，
　　卻像是在確認?彼此都還在同一條線上。

　　時間已經快到晚上六點半了，想起徽柔可能快到新家，懷吉開始收拾自己的資料。

　　他輕輕點頭：「我先走了，辛苦你了。」

　　巧巧抬眼看了他一眼，點頭應了聲：「好。」

　　懷吉順口提醒：「你記得先去吃飯喔。」然後轉身離開，門輕輕關上。

　　走廊的冷清瞬間隔絕了室內殘留的咖啡香。

　　巧巧低下頭，回到桌前，手指有節奏地敲打鍵盤，整理資料。心口悄悄升起一股暖意?那一瞬的肯定，比任何言語都更能讓她安心。

　　她手指飛快地敲下數據，螢幕上的圖表一格格整齊排列。心裡想?就算暫時沒有名分，但只要能留在師兄身邊，每天多學一點點，總會化作自己的能力。又不禁幻想，如果有一天，我能主導一個專案，又會是什麼樣子呢？

　　每一次輸入、每一次檢查，都像在替自己累積未來的資本，也像在告訴自己：我能做到，我值得被需要。

　　而懷吉走出實驗室後，深吸了一口氣，便大步朝校門口走去。

　　走到校門外的公車站，冷風迎面撲來，他突然想起徽柔的笑顏，想著她吃東西的模樣，他的眼神終於暖了下來。

　　下車後，他沿路買著徽柔愛吃的東西，懷裡抱著那袋熱氣騰騰的點心。心底那個半徑悄悄縮小，縮小到只剩下那個新家、那株紫藤，和那個總是用純粹眼光看著他的女孩。

　　此時，徽柔在新公寓的房間裡慢慢醒來。
　　空氣有些冷，她睜開眼睛，望著漆黑的房間發了幾秒的呆，才熟練地起身開燈，又走到窗前看看外頭的世界。

　　「懷吉說再過幾天就是除夕了……可怎麼總覺得不像呢？」外面燈火明亮，人聲喧嘩，但總覺得少了那種熟悉的年味?街道上到處張燈結綵的熱鬧感。

　　如今，適應了這裡的生活後，這些景像已不再讓她覺得稀奇。
　　反倒是回到公主宅時，心裡升起的，常是一種像在回顧過往經歷的錯覺?
　　那裡該有的人，與該有的溫度，都已不在了。

　　她不自覺地低聲喃喃：「……到底哪一個，才是真實的世界？」

　　發呆了幾秒後，她的目光又落回窗台上的紫藤?
　　那是懷吉從原本公寓帶來的，他知道她喜歡照顧它，也喜歡和它說說話。

　　此時，夜色籠罩下，城市的燈火在窗外延展。樓下車水馬龍，偶爾傳來鳴笛聲與鄰里的笑語，卻沒有打擾到房間裡的寂靜。

　　徽柔輕撫著葉片，感受到微微的顫動，像是與她的呼吸同步。
　　她輕聲喃喃：「你現在……過得好嗎？」聲音低到幾乎只能被自己聽見。

　　她心裡浮現的，是那個伴她走過二十年風雨的他?
　　那些久遠的笑聲、曾經的擁抱，以及那些一言不發，卻讓她覺得安心的瞬間。

　　徽柔閉上眼，遠方偶爾有飛機掠過夜空的聲音，也與她的呼吸交錯。她輕輕張開眼，仿佛透過紫藤，與記憶中的他默默對話。

　　時間在這一刻慢了下來，城市的喧囂不再刺耳。她心底湧起一種微微的疲倦——每天在不同世界間切換身份，適應生活節奏，消耗的心理能量，悄悄堆積起來。

　　正當她沉浸在這種安靜而複雜的感受時，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心頭微微一動，她走向門口，手指輕碰門把，先一步打開門迎接懷吉。

　　門被打開的那一刻，她看見懷吉的笑顏，心底某部分的疲倦似乎被收回，只剩下溫柔與安心。

　　「懷吉，你回來了。」她先開口，語氣輕柔。

　　懷吉走進屋，放下包，眼神掃過她的神情和姿態。他微微點頭，語氣平淡卻帶著暖意：「我的小公主……今天看起來有點疲憊呢。」

　　徽柔摸了摸自己的臉，嘴角帶著一絲倦意的笑：「看起來很憔悴嗎？」她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可能是因為沒睡好吧。」

　　她本想說些什麼?想告訴他這段時間身份轉換、生活適應以及心理拉扯帶來的疲倦。可話到嘴邊，她又停住了。那些沉重的感受，暫時還是放在心裡就好。

　　懷吉沒有多說話，只是伸手幫她整理一下散落的髮絲。這個簡單的動作，比任何言語都讓徽柔心底暖了起來。

　　她抬眼看了他一眼，眼神柔和而帶笑，接過手中的食物。指尖碰到他的那一刻，心底湧起一種難以言說的安心。

　　兩人一起走向餐桌，邊聊邊擺盤。徽柔打開其中一盒，眼睛一亮，驚喜道：「你買了花生糕！」她輕輕碰了碰香甜的糕點，心裡泛起一絲溫暖。一天忙碌切換世界的疲倦，在這刻似乎都不算什麼?只要能和懷吉在一起。

　　懷吉笑了笑，點頭說：「看到你期待的眼神，我就知道你想吃。」

　　徽柔嗔道：「我有這麼愛吃嗎？」

　　「你吃得開心，心情就會好嘛。」懷吉理所當然地回答，神情溫柔。兩人的手不經意碰到碗邊，指尖一觸，像電流般悄悄暖了她的心。

　　徽柔又從袋裡拿出熱騰騰的紙杯，笑著說：「這是杏仁茶。」喝下第一口，溫熱的香氣在口中散開，她感到一絲倦意被輕輕抹去?雖然還有些疲倦，但心裡滿是快樂。

　　懷吉輕輕摸了摸她的頭：「知道你喜歡，當然要買給我的小公主。」

　　她開心地又端出一大碗：「這是什麼？」

　　「是小公主喜歡的鯉魚焙面。」懷吉得意地回答。

　　徽柔笑得像個孩子，眼神澄澈無憂。懷吉看著她，不由自主地在她額頭落下一吻，徽柔輕輕笑出聲。即便心裡還帶著一絲疲倦，也在這溫暖的互動裡慢慢消融。

　　餐桌前，他們邊聊邊吃。窗外夜色被城市燈火點亮，遠處偶爾有煙火閃爍，如節日彩燈般映照在他們臉上，也映進心底。平凡的一餐，在光影的映照下，悄悄染上了浪漫的色彩。

　　懷吉稍稍失落地說：「我本來想帶你回家過年，可今年又回不去了。」

　　徽柔好奇地抬頭：「回家？哦，是你小時候居住的地方嗎？離這裡遠嗎？」

　　「不遠，在河北保定。」懷吉解釋，語氣中帶著一絲遺憾。

　　「保定？那還挺遠啊！」徽柔睜大眼睛，帶著幾分驚訝。

　　「現在有高鐵，很快就到了，只是現在已經買不到票了。」

　　徽柔皺了皺眉，歪著頭問：「高鐵是何物？」

　　懷吉笑了笑，想到她坐過公車，就用了個她能理解的比喻：「就像好幾輛公車連在一起跑，速度大概十倍於普通公車。」

　　徽柔的眼睛亮了起來，驚呼：「如此神奇！」

　　懷吉掏出手機，給她看高鐵的影片。徽柔看得目瞪口呆，眼睛亮晶晶地說：「下次我也想坐！」

　　接著，他又說：「沒法回家，那我只能讓你用電話和我父母拜年了。」

　　徽柔微微愣了一下，驚訝地問：「你的父母知道我？」

　　懷吉笑了笑，眼裡帶著溫柔：「很久以前他們就想介紹對象給我，我說我有女朋友，他們還不信。直到我給他們看了你的照片，他們才相信。」

　　徽柔小心翼翼地問：「那……他們贊成嗎？」

　　懷吉笑得更柔和：「自然贊成啊，他們都說過過年帶你回家，可今年回不了了……」

　　徽柔臉微微泛紅，心裡默默想著自己的疲倦不必讓他擔心，只要能守在他身邊就好。

　　懷吉見狀，輕輕摸了摸她的臉：「小公主害羞了？」

　　她嘟起嘴，神情既撒嬌又認真：「我……我才沒有呢！」

　　懷吉寵溺地笑了：「好好好，小公主一點都不害羞。今年回不了家，我們就在這裡過年好了，還能逛遍整個開封呢。」

　　徽柔開心地點點頭，眼神裡閃著些許期待。

　　在這裡，沒有導師、沒有實驗室、也沒有巧巧，只有他和他的小公主。他可以在這裡卸下所有關於責任與補償的沈重盔甲，只做那個會為她買花生糕的懷吉。

　　窗外偶爾有光亮閃爍，映照在城市與屋子裡，也映入他們的心裡，溫暖而柔和，彷彿為這個新年加上一層柔軟的祝福。

　　而每個人的心裡，都有自己的半徑。

　　他，承擔責任。她，靠近溫暖。她，尋找分寸。

　　光影交錯，時間靜止了一瞬。
　　甜蜜就在這裡，卻也使人明白?
　　這半徑，即便守護，也是易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