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清平》》蜜雪无糖去冰

138、《夢回清平》｜無聲驚雷 下 有些變化，

　　有些變化，並不發生在被注視的瞬間。
　　而是在一切終於靜下來之後，才慢慢顯露。

　　降溫本身就花了兩天時間。真正的實驗，反而是在系統終於安靜下來後，才慢慢展開。

　　思偉坐在操作電腦前，正在標記時間點。
　　「泉成，我把這一段標起來了，等一下回頭對冷卻速率。」

　　「好，等我對完這些參數。」泉成應了一聲，皺起眉，自言自語道：「理論上這個溫段應該會有起伏，可它幾乎貼著走。」語氣裡帶著微微不安。

　　而巧巧則在懷吉身後，用筆電跑著平滑前的原始數據。
　　她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程式仍在跑，剩下的，只有靜默與等待。

　　又抬頭看了眼主螢幕前的懷吉?
　　他已經站在那裡很久，幾乎沒有動過。

　　「我去拿點熱茶。」她低聲說，也不確定是不是在對誰說。
　　沒有人回頭。系統依舊低沉運轉，像呼吸般平穩，毫無波動。

　　片刻後，巧巧拿了四杯熱茶回來。她只親手將其中一杯遞到懷吉跟前。

　　「師兄，你先喝點熱茶吧。」她柔聲道。
　　「謝謝。」懷吉也輕聲回覆著。

　　此刻，他們保持著恰好的距離，不至於碰觸，但能聞到巧巧身上的香水味，而那......正是她送給徽柔的香水。

　　這時，泉成站在腔體外側的監控面板前，盯著冷頭的溫度回饋，反覆對照冷卻曲線。思偉進到主控室的操作電腦前，標記關鍵時間點，對齊不同通道的資料。

　　不知什麼時候，分析區只剩下懷吉和巧巧兩人。
　　巧巧還在懷吉身後跑著平滑前的原始數據。

　　過了一會兒，懷吉才開口：
　　「一個參數沒有被標註來源，但存在於系統中，你會怎麼處理？」

　　巧巧愣了一瞬，沒有正面回答，卻反問：
　　「師兄，你應該不是在問我怎麼跑實驗……對吧？」

　　兩個人都知道對方不是在講實驗，但都先假裝是在講實驗。

　　懷吉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淡淡說：
　　「我只是想知道，如果你遇到這種情況，第一反應會是什麼。」

　　「如果師兄問的是實驗……」她停了一下，才接著說，「那在不影響結果的情況下，我會選擇先放著吧。」

　　懷吉沒有得到他真正想問的答案，但他確認了一件事：
　　巧巧聽得懂，且選擇退一步。

　　這對他來說，已經足夠。

　　因為他並不是為了立即解決問題，而是為了標記狀態。
　　而此刻，狀態已成功標記。

　　他鬆了一口氣，卻發現那口氣並沒有讓他真正安心，只是確認了?
　　事情尚未失控到必須立刻介入。

　　這反而讓他更清楚地意識到一件事：
　　有些界線，並不是別人跨越的，而是那條線，在他尚未察覺時，已經悄然放鬆。

　　回到住處的巧巧，卻怎麼也靜不下來。
　　那個問題在她腦海裡反覆出現，一次又一次。

　　「為什麼是我？」

　　這個問題，明明可以問泉成、可以問思偉，為什麼偏偏是她？

　　是因為她比較敏感？
　　還是因為他知道，她聽得懂那些沒有說出口的弦外之音？
　　又或者?
　　在他眼裡，她早就不只是單純的組員？

　　這個念頭讓她心口微微一緊。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當時其實可以說得更多。
　　但自己卻主動收回?本來可以踏出的那一步。

　　因為她很清楚，一旦沒有退開，他們或許就再也回不到現在這個距離。

　　她反覆告訴自己，這樣的選擇是對的。
　　那不是因為怯懦，而是因為她明白?
　　他並不是在找答案，他只是想確認。

　　她知道他在測邊界，也知道他明白，她聽得懂。
　　可一旦順著說下去，他就會被迫面對一個自己無法承擔的選項。

　　她並非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只是比任何人都清楚?
　　有些想要，一旦被說出口，就什麼都不剩了。

　　?

　　懷吉站在公寓門口，抬手正要開門，
　　門卻比他快一步，悄悄從裡面打開。

　　徽柔站在門後，笑意溫柔而明亮。
　　「懷吉，你回來了。」

　　那一瞬間，一股極其單純的幸福感從他心底湧上來。
　　快得，他甚至來不及思考，只想緊緊抱住她。

　　「我的小公主……回來了。」

　　「嗯，我回來了。」她在他懷裡輕聲應著，笑意溫柔而安定。

　　那一刻，實驗室裡所有尚未處理完的不安，都暫時被擱置在門外，像被輕輕封住，暫不再翻湧。

　　夜裡，兩人並肩坐在床上。

　　徽柔捧著熱茶，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語氣很輕：
　　「前幾日……北廂那間屋的屋角微有滲水，曾請人來修，然而至今尚未修理。」

　　懷吉側過頭看她一眼：「哪間屋子？」

　　她原本想多說幾句，最後卻只是點了點頭，語氣平平：
　　「哦，是公主宅裡那間屋。其實無大礙，壞了也可修……只是往日，此等小事，不必說第二遍。」

　　她低頭看著茶面微微晃動的熱氣，心裡閃過一絲落寞，輕輕攏了攏手中的茶杯。
　　「自從爹爹離去之後……許多人事，皆已不同。」

　　室內安靜了一瞬。
　　她察覺到自己的話有些沉重，便輕輕笑了一下：「無妨，只是些感慨罷了。」

　　懷吉輕輕將她摟進懷裡，手撫上她的髮絲，低聲說：
　　「我的小公主……受委屈了。」

　　徽柔感覺到，自己與懷吉已不再是無話不談的親密。就如剛才北廂那間屋子?懷吉或許根本不記得，而她也不知該如何解釋，只能輕輕帶過。

　　她忽然意識到，懷吉是否偶爾也如此？並非不愛，也非不耐煩，只是不願將時光浪費在瑣碎之事上。而撇開這些瑣事，他們似乎也沒有更多共同話題。

　　這時，她才恍然大悟?
　　上回巧巧口中，那對夫婦的相處模式，或許大抵也是如此罷。

　　她的心微微一緊，又慢慢鬆開。
　　有些事仍然被她放在心上，只是暫時，被他的存在托住了。

　　懷吉感覺到徽柔沉默了許久，輕輕捏住她的臉：「我的小公主，在想什麼呢？」

　　她抬頭看他，眼神柔和，帶著一絲疑惑：「懷吉……我以前從沒想過共同話題的事。總覺得，你說什麼我都懂，我說什麼你也懂。」

　　懷吉沉默片刻，心裡暗自疑惑：「徽柔，為什麼你會開始想共同話題呢？」

　　徽柔猶豫了一瞬，低聲說：「嗯……因為我聽說有一對夫婦，因沒有共同話題，彼此都不太說話……我有點擔心。」

　　她的語氣裡帶著些許不安，但看著懷吉溫柔的眼神，心中那股暖流慢慢流開。

　　懷吉兩手輕扶住她的臉，低聲說：「徽柔，你說的每件小事，我都想知道。只要你願意說，我都會聽。」

　　徽柔直勾勾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點疑惑，也帶著期待：「我也想懂你的世界，可是……即便你願意說，我或許還是聽不懂。」

　　懷吉溫柔地笑了：「不會的。這個世界除了我的工作，還有許多事情可以聊。你看，上次我們聊手機的事，不也聊得很開心嗎？」

　　徽柔的嘴角慢慢上揚，心裡的緊張也逐漸放下，像冰雪融化般，暖意滲透心底：「對啊……原來我杞人憂天了。」

　　「而且現在，很少夫妻或情侶從事相同的行業，他們豈不是都沒有共同話題？」懷吉接著說，「所以這完全是願不願意的問題，而不是會不會。我們不會有這種困擾。」

　　徽柔的眼睛彎成月牙般的笑，心底充滿踏實感：「我知道了，懷吉。」
　　她終於安心地靠在懷吉懷裡，感受到一種平靜而溫暖的幸福。

　　懷吉的手仍安撫著徽柔，動作熟練而溫柔，幾乎像本能一般。

　　可他的注意力，卻無法完全停留在她身上。

　　為什麼她會這麼想？

　　這念頭是從何時開始的？

　　她提到的那對夫婦......這些話，不像是她平白無故會放在心上的。

　　是聽誰說的呢？

　　這個念頭一冒出，他心口忽然一緊。

　　如果是巧巧……那她和徽柔說這些，又意味著什麼？

　　那瓶香水，又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他突然意識到，最近她們之間的距離，似乎比自己想像的還要靠近。

　　懷吉低頭看著懷裡的人。
　　徽柔已經放鬆下來，呼吸均勻。

　　然而，他第一次這麼清楚地意識到，她並不是遇到所有困惑，都會先來找他。

　　有些事，必須在尚未發生之前處理。

　　有些門，一旦打開，即便初衷只是防備，空氣也已悄然流入。

　　他不需要知道所有答案。

　　只要確認，那些可能傷到徽柔的路，在未來，都不會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