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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夢回清平》|周期無解 中 清晨,夢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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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夢境的餘韻仍未散去。
懷吉深吸一口氣,如往常般走進量子實驗室?今天,他要親自帶組員完成一整天的 Q-Condensate 主序列測試。
實驗室內白光明亮,映在不鏽鋼工作台與儀器表面,反射出冷冽的金屬光。
空調的低頻運轉聲與控制儀的嗶鳴交織,構成一種冷靜而機械的節奏,讓整個空間顯得安靜而專注。
組員們已各就各位。
見他進門,眾人幾乎同時轉頭,齊聲喊道:「師兄,我們準備好了!」
懷吉點頭,換上白袍與防靜電手套,走向主控台。
他依序確認各項參數:
冷凍腔體的溫度曲線穩定在 1.75 K;
磁場掃描模組初始設定範圍為 0 至 8 T;
光學反射模組與霍爾訊號採集系統同步待命;
遠端資料節點回傳穩定。
他低聲確認:「思偉,溫度穩定度?」
思偉立即回報:「±0.002 K。」
他又問:「泉成,樣品電極偏壓?」
泉成語氣沉穩:「穩定在 10??伏特誤差以內。」
懷吉微微點頭:「好,上電。」
他緩緩按下啟動鍵。磁場掃描開始,低溫腔體內的樣品表面閃過一絲藍白光?
那是反射雷射在薄膜邊界干涉出的微弱亮線。
偵測器上的曲線開始振盪,資料流不斷湧入。
皓禎盯著顯示器,眉頭微皺:「師兄,霍爾通道在第三輪掃描時出現微偏,約 0.03 mT。」
懷吉靠近螢幕,指尖滑過觸控面板:「先觀察兩個周期,若偏差維持,就微調補償電流。」
「了解。」
儀器聲持續嗡鳴。
鍵盤、繼電器、真空泵與鎖相放大器的節拍交錯,組成一首冷靜的樂章。
懷吉的筆在筆記本上疾速掠動,記下波形的每一次轉折。
他的呼吸漸趨穩定,整個人也隨著這些精密的節奏沉入熟悉的狀態。
昨夜夢中的浮動情緒,正被這些冷靜的數據一點點稀釋。
忽然皓禎低聲提醒:「師兄,樣品電流訊號飄動?像是接地電容突變!」
懷吉立即蹲下檢查腔體後端的端子:「泉成,確認接地模組是否鬆動。」
泉成沿著連接線檢查,找到一處接頭輕微鬆動,旋緊後回報:「已修正!」
巧巧立刻在記錄表上標下時間戳:「異常發生於 10:42:33,磁場掃描速率 0.8 T/min,電流回復於 10:43。」
懷吉抬頭,露出微笑:「很好,先記錄,暫時不改參數。思偉,微調 PID 控制,讓溫度波動抑制在兩毫度以內。」
「收到。」
兩分鐘後,所有波形恢復平滑。
懷吉長吐一口氣,語氣沉穩:「好了,大家記得?異常不可慌,先定位,再修正。
巧巧,妳剛剛的時間紀錄做得很好,對後續分析會有幫助。」
被點名的巧巧一愣,隨即低下頭掩飾笑意。
那一瞬,她心口微熱,不只是因為被稱讚,而是那聲「很好」出自他之口。
她悄悄抬眼望去,只見懷吉仍專注於螢幕,神情冷靜而克制。
這樣的他,讓她心裡一陣酸,又一陣甜。
她努力讓筆尖繼續滑動,卻發現手指微微顫抖?那是壓抑不住的情緒震盪。
懷吉未察覺她細微的變化,只平靜地看著數據,語氣一如往常:
「好,接下來觀察十五分鐘。若曲線穩定,就進入非平衡掃場。」
巧巧深吸一口氣,輕聲應道:「好。」
聲音柔軟,卻掩不住心跳的加速。
實驗重新歸於秩序。
螢幕上的 Q-C?-31 曲線一條條伸展、收束、呼吸。
而誰也沒注意到,在那條曲線的尾端?有一道極微弱的異常延遲,像時間在那裡停頓了一瞬。
懷吉確認穩定後,重新打開磁場控制介面。
「好,進入第二階段?快掃磁場,速率一點二特斯拉每分鐘,觀察樣品非平衡鬆弛。」
磁場開始變化。螢幕上的霍爾電壓曲線微微起伏,像呼吸一樣。
冷凍腔體內,樣品邊界的反射光逐漸偏紅,那是低溫材料在臨界附近出現的非線性光譜漂移。
皓禎低聲道:「臨界點快到了……Q-Condensate 應該要進入過渡態了。」
就在那一瞬間?
波形突兀地拉出一條異常長尾。
鎖相放大器的相位讀數延遲了將近 0.4 秒。
所有人愣住。
思偉抬頭:「師兄?那延遲……是儀器反應,還是樣品?」
懷吉眉頭微蹙,手指在鍵盤上飛快輸入:「不是儀器。時間戳同步沒掉,這是樣品內部的回應異常。」
螢幕上那條曲線,像被某種力量輕輕拉住,遲遲不肯回到平衡。
它的形狀?像是一段被延展的記憶,拖著尾巴,消失在無法預測的區間。
泉成低聲喃喃:「師兄,它好像……在『記得』之前的狀態。」
懷吉心頭一震。
那句話在他腦中迴盪,像被什麼擊中。
「記得之前」?那是什麼狀態?
腦海裡閃過一幕:徽柔回頭時的光,緩緩延展,像穿越層層時間干涉的信號,從一端,慢慢穿過另一端。
他沒有出聲,只緊盯著螢幕。
「繼續記錄,不要停。」聲音低沉,卻帶著幾乎聽不出的顫意。
幾秒後,異常波形漸漸回復正常。
但那段資料,已被完整寫入。
皓禎抬頭:「師兄,要不要標記為異常樣品行為?」
懷吉沉默片刻,緩緩開口:「不用,暫時歸為……延時回應。」
他闔上筆記本。
眼神深處閃過一抹複雜的光,沒人注意到,他的手,仍在桌面上微微顫動。
實驗結束後,實驗室只剩下儀器的低鳴。
懷吉留在主控區,一筆筆比對剛才的波形資料。
螢幕上的那條異常延遲曲線,被他放大到最大。
鎖相放大器的相位,在某一瞬間「停頓」了 0.38 秒。
所有控制訊號皆正常,唯獨樣品的回應出現時間錯位。
他反覆播放那段波形變化,逐格對照。
每看一次,胸口的壓力便重一分。
那段延遲,不像電子噪音,也不像磁滯。
更像是?某種被時間拉長的「回聲」。
他的指尖停在觸控板上。
腦海裡忽然閃過昨夜的夢?
那一瞬的光,她的淚,還有對張先生的呼喚。
他呼吸一緊,喉嚨微乾。
「不……只是樣品。」他低聲喃喃,像是怕被誰聽見。
那句話在實驗室的靜默裡回盪。
一旁的冷凍機發出規律的氣流聲,像極了心臟在節拍中跳動?
穩定,卻暗藏無法解釋的共振。
他深吸一口氣,按下主控台的關機鍵。
冷光一盞盞熄滅,只剩筆記本上那條延遲的波線,靜靜橫在白紙上,像一道未解的邊界。
懷吉確認完最後一筆數據,關掉螢幕,長吐一口氣。
實驗暫告一段落,其他人開始收拾桌面。
巧巧巧仍站在光學平台前,檢查最後一筆反射訊號的穩定性。
筆尖懸在空中,微微顫動。她看著懷吉整理筆記的背影,眼神一動?
那種專注與克制的神情,熟悉得幾乎讓她心口一緊。
她看著他手中的筆,忽然想起那次?
那晚他也是這樣沉默,眉心微皺,只是那時,他們之間的距離更近。
深夜的公園裡,空氣混著酒精與焦慮的味道。
兩人並肩坐在長椅上,他沉默得讓人心疼。
她鼓起勇氣,仗著酒意,忽然就吻了上去。
他沒有推開她,而是下意識地回應。
那幾秒鐘,靜得讓她誤以為世界都停了。
直到他退開,低聲說:「對不起。」
從那以後,他和她之間的距離變得小心翼翼?
既不疏離,也不親近。
巧巧收回視線,深吸一口氣,假裝自己只是個專心記錄數據的學生。
可她知道,心底那道火並沒有熄滅,它只是被壓成了一簇溫柔的餘燼。
?
懷吉步出實驗室,夜色早已沉下。
他背著包,走在靜謐的長廊上,冷白燈光在地上拖出細長的影子。耳邊仍迴盪著儀器的餘嗡,思緒還未完全從實驗的節奏裡抽離。
想到今晚能與徽柔團聚,他嘴角微微浮起笑意。
然而,那場夢的畫面卻無聲浮上心頭?
送葬的隊伍、似曾相識的棺槨。
他心頭一緊:那列隊伍送的人……會不會是徽柔的父親?
他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
他試著告訴自己那只是夢,但那畫面真實得像殘餘在視網膜上的光。
也許只是自己太入戲了。
自從知道他們的生卒年以後,白日所思,夜裡自然成夢。
回到公寓時,屋裡靜得出奇。
徽柔仍未出現。
起初,他心想也許只是晚了一點?或許再過一下,她就會來。
他強迫自己放鬆,坐下來翻閱資料、整理桌面,試著讓時間快些過去。
理性驅使他下意識地分析:或許是某個節點未對齊,或條件偏差超過臨界範圍。只要超出那個容差,她便無法抵達。
然而,隨著時針一格一格地推進,理性逐漸被焦慮侵蝕。
房間的燈光柔和,卻驅不散那股陰影。
他望向窗外,試著想像她可能遇到的情況,但不確定感像潮水,一寸寸淹沒了理智。
時間再往前推,焦慮轉為不安。
為什麼她還不來?
那夢裡的場景會不會是真的?
如果……真的是徽柔的父親?
他猛地握緊拳頭,胸口像壓著石塊,呼吸變得急促。
夜色沉默無聲,他卻無法入眠。
那份恐懼一點一點擴散?害怕她真的永遠回不來。
若她此刻正身處另一個時空,經歷此生最大的悲痛;而他,這個能將量子測量精密到奈秒的人,卻連為她遞上一張紙巾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