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清平》》蜜雪无糖去冰

114、《夢回清平》｜夜的兩端 下 時光靜靜流

　　實驗室內一片靜謐，只有螢幕的光在昏暗的空間裡閃爍。
　　懷吉坐在主控區的終端前，雙手飛快地敲擊鍵盤。
　　Cray 超級電腦的監控面板上，數據如潮水般湧入，密密麻麻的曲線在黑底上閃爍。

　　這些數據，都是這段日子以來，他為徽柔所記錄的全部。
　　那些微小的變化、看似無意的波動?他都一一記下。

　　今天沒有排實驗，也不必帶組員進場。
　　原本應該留在家裡整理資料，但這些數據過於龐大與敏感，
　　家用終端的運算能力遠不足以支撐。

　　不願讓任何傳輸節點留下紀錄，
　　他選擇回到實驗室?借助 Cray 的運算核心，在獨立環境裡完成分析。

　　機房外的走廊燈光昏暗。
　　透過玻璃拉門，主控區裡的冷白光靜靜灑在地面上。

　　思偉站在門外，隔著玻璃，看見懷吉坐在控制台前。
　　那專注的神情，被螢幕光映得分外清晰。

　　他輕輕拉開門，冷氣與機台的低頻嗡鳴一同滲出。

　　「師兄？你今天不是休實驗日嗎？」

　　懷吉抬起頭，神情平靜：「嗯，有些資料得用實驗室的電腦處理，家裡做不到。」
　　他微微一笑，語氣溫和：「你今天怎麼這麼早過來？」

　　思偉走進來，指了指監控面板上閃爍的紅燈：「剛剛系統通知這區的冷卻模組出現警報，我過來檢查一下。」

　　懷吉順著他的視線看去，輕輕點頭：「我也注意到了，應該只是溫差觸發的臨界閾值，不礙事。」
　　他又補了一句：「等我這邊分析完，再一起重置模組。」

　　思偉看著師兄的背影。
　　冷白的光透過玻璃門灑進來，在他肩頭映出一層淡淡的光暈。

　　那份專注裡，似乎藏著某種無聲的寂寞。
　　思偉忽然想問?他，此刻，在想什麼？

　　但他終究沒有開口，只默默退出門外。
　　門闔上的一瞬間，實驗室再度回歸靜默。

　　懷吉微微點了點頭，像是在確認什麼。
　　他沒有多說話，又低下頭，繼續全神貫注地盯著螢幕。

　　量子實驗室密閉無光，只有螢幕投射在他臉上的微光，映出眉眼間淡淡的疲憊與不安。

　　實驗室內一片密閉的黑暗。
　　只有螢幕的光靜靜投射在他臉上，映出眉眼間淡淡的疲憊與不安。

　　他的心裡一直盤旋著一個疑問?
　　為什麼昨天徽柔沒有回來？
　　是出了什麼事?還是，像以往那樣，不知何時才能回到他身邊？

　　懷吉的指尖敲擊聲與數據流的嗶嗶聲交錯。
　　他在心裡默默整理著每一條訊息、每一個細節。
　　分析程式一行行運行，而他的眼神，卻不時溢出一絲擔憂?那是對徽柔的牽掛，也是對未知的焦慮。

　　在這個全然密閉、時間失去意義的空間裡，他深吸一口氣，抬眼望向天花板。
　　那片灰白的光影空空蕩蕩，心底也隨之浮起一種難以言說的空洞。

　　?

　　午後的實驗室依舊安靜，螢幕與儀器的微光在昏暗空間中交錯閃爍。

　　主控區與光學實驗區之間隔著一道防震玻璃牆。

　　玻璃內側的光學桌上映著冷白光，巧巧與思偉正調整雷射與探測器；玻璃外的懷吉坐在主控台前，螢幕反射的微光映在他臉上。

　　光影交錯之間，整個空間靜得近乎無聲。

　　光學桌旁，巧巧低頭專注地調整儀器，那是低溫測試組用來監控 Q-Condensate 樣品穩定性的干涉式光學模組，透過反射訊號判定樣品在極低溫下的能隙漂移。

　　她將手套覆在手指上，以免碰到光學元件留下指紋。
　　束起的長髮偶爾滑落，她忙得手腳交錯，卻井然有序。

　　每一次微幅的反射角調整、每一次探測器的校準，都關乎冷凍腔體內樣品能隙訊號的準確與否?
　　那份初入實驗室的緊張感，在這靜謐光線裡無所遁形。

　　不遠處，思偉也在另一側光學桌前測試系統穩定性。
　　他正監控低溫腔體外部的震動與溫差變化，以確保光路在極低溫狀態下不受微幅熱漂移影響。
　　偶爾，他抬頭與巧巧低聲交流；語氣輕、節奏穩，像一道無聲的頻率，在兩人之間微微共振。

　　此時，懷吉走到主控台前坐下，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登入 Cray 遠端節點，派出一組小規模分析任務。
　　螢幕的光映在他專注的臉上，空氣裡只有儀器的嗶嗶聲與鍵盤的節奏聲。

　　他偶爾抬眼，掃向光學桌上忙碌的兩人。
　　光路穩定、資料流暢——一切都在理性軌道上。

　　只有心裡那個微小的念頭，不斷浮現：徽柔，今天會回來嗎？

　　過了片刻，懷吉推開玻璃門，走進光學區。
　　門闔上的瞬間，外頭的冷氣聲被隔絕，只剩儀器細微的嗶鳴。

　　「師兄？你今天怎麼也來了？」巧巧驚訝地抬頭，手還扶著光學架。
　　她的聲音透著輕微的顫意?既是敬意，也是那份下意識的在意。

　　懷吉走到實驗台旁，神情平靜：
　　「有些資料得在這邊交叉比對，家裡的環境不夠穩定。」語氣淡淡，卻透出幾分疲憊。

　　他又問：「光路調得怎麼樣？」
　　「快好了。」巧巧答道，眼神專注，卻忍不住又多看了他一眼。

　　片刻沉默之後，她忽然輕聲問道：「那……徽柔呢？她今天在圖書館嗎？」

　　懷吉抬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沒有，她有點事出去一下。」

　　巧巧心裡微微一震。
　　師兄的神情似乎與往常不同，而她也記得?昨晚自己傳了兩個影片給徽柔，卻遲遲沒有回覆。

　　腦中閃過一個念頭?
　　……難道，她又離開了？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思緒平復。
　　指尖再度回到光學桌上，重新專注地調整光電探測器，在泉成預先鎖定好的光路上，微調反射角與探測器的靈敏度設定。

　　她屏息微調，每一分偏角都在控制中，生怕擾亂冷凍腔體內的干涉光路。

　　調整完後，她俯身在示波器上確認輸出曲線的穩定，手指輕敲螢幕邊緣，確定訊號沒有飄動。

　　這時，泉成走了過來，在一旁整理先前的實驗數據。
　　他一邊低頭比對筆記，一邊時不時瞥向巧巧，嘴角帶著淡淡笑意。

　　「巧巧，這次光路測試，你覺得哪個參數還能再優化？」語氣隨意，卻帶著一絲關心。

　　巧巧停下操作，稍皺眉：「偏振角那裡還有點飄，訊號曲線不太穩，可能要再微調一下。」

　　泉成點頭，伸手示意方向：「嗯，我整理完數據就幫你檢查偏振片的角度鎖定，看是不是鬆了。」

　　懷吉在實驗台另一端，手指仍在鍵盤上敲擊。
　　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眉心的陰影淡淡綻開。

　　巧巧抬眼，恰好與那道光交錯?
　　她注意到師兄的神情比平日多了一絲落寞。

　　心裡微微一震。
　　但她沒有多問，只更專注地調整手中的光路。

　　泉成瞥了巧巧一眼，心裡掠過一絲異樣?
　　她的眼神，不再像從前那樣緊追著師兄了。
　　他不自覺地想，也許……這就是能讓他靠近她的時候。

　　他放下筆記，走近她，聲音低柔：
　　「我待會要去查幾篇文獻，要不要一起去？」

　　巧巧手上動作微微一頓，愣了愣，抬眼看向泉成。
　　她似乎沒料到他會這樣說，沉默了一瞬，才輕輕點頭：「好，我們一起去。」

　　懷吉抬起頭，目光短暫與巧巧交會。
　　那一瞬，他似乎感覺到某種鬆動?
　　或許，她真的願意往前走了。
　　可奇怪的是，他心底卻浮起一種淡淡的空白。

　　巧巧微微咬唇，心中也有些微妙波動。
　　若徽柔真的又離開?
　　或許，這次就輪到她了。
　　她低下頭，繼續記錄數據，唇角卻輕輕一抹幾乎察覺不到的弧度。

　　三人的呼吸在安靜的實驗室裡交錯，儀器的嗶嗶聲與鍵盤敲擊聲交織成一段無聲的旋律，像是某種隱秘的共振，在他們之間流動。

　　?

　　夜幕低垂。
　　懷吉收拾好筆電與筆記本，走出量子所時，整座校園早已陷入靜謐。路燈孤單地亮著，樹影在風中輕輕搖晃。

　　風有些涼，他拉了拉外套，腳步卻遲遲不敢加快。

　　他不知道今晚回家會面對什麼?
　　那盞客廳的燈，會亮著嗎？
　　那個熟悉的身影，會不會出現？

　　思緒在胸口盤旋，像一道無法解的干涉圖樣。

　　他走上階梯，取出鑰匙。
　　指尖在金屬上微微顫動，心裡那份不安隨著每一次轉動愈發明顯。

　　直到鑰匙插進門鎖的瞬間，門內傳來「喀」的一聲，隨即被人從裡面打開?

　　是她。

　　徽柔就站在門後，穿著粉色的連身裙睡衣，眼神溫柔又帶著一點歉意。
　　光線從室內灑出，勾出她肩際柔軟的輪廓。

　　懷吉愣住，呼吸一瞬間停滯?
　　那種「不敢相信」的震動，在胸口狠狠漲開。

　　他抿著唇，眼眶忽然濕了。
　　下一秒，他幾乎是本能地上前，一把將她摟進懷裡。

　　徽柔愣了愣，還來不及開口，便聽見他低啞的聲音在耳邊輕顫?「我好害怕……怕你不回來了。」

　　他們就那樣靜靜相擁，誰也沒有說話。
　　燈光柔和地灑在兩人身上，空氣裡瀰漫著一種乾淨的氣息?淡淡的，像是剛被陽光曬過的味道。

　　過了好一會兒，徽柔才輕聲道：「我有好多話想跟你說……」

　　懷吉微微一笑：「我也是。」

　　然而，他們都沒有繼續說下去。

　　那些話，只在彼此心裡流動?
　　暖得讓人不忍開口，也讓人知道，
　　這一夜的平靜，只是暫時的。

　　窗外的風輕輕拂過，
　　一切都靜得，彷彿連時間也願意在此刻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