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清平》》蜜雪无糖去冰

113、《夢回清平》｜夜的兩端 上 他在這一端

　　懷吉提著剛買回來的甜點盒和幾份小點心，輕輕推開家門。

　　屋內仍留著白日殘餘的暖意，空氣裡混著咖啡與新泡茶香的氣息。
　　他將食物整齊放好，順手理了理客廳，然後靠在沙發旁，深吸一口氣?
　　腦中默默盤算著今晚的安排。

　　雖然心底仍有些微的不安，但與巧巧下午的對話讓他心頭鬆了不少。
　　那種因焦慮而四散的思緒，此刻已逐漸收攏。
　　他能更清楚地專注於眼前的這一刻，準備迎接徽柔的到來。

　　他將甜點整齊擺在桌上，靠在餐桌旁，看著時鐘，心裡暗暗期待著她的歸來。

　　八點?屋裡仍是靜的，只剩燈光與甜點的香氣。懷吉看著時鐘，心想：也許只是晚了點。

　　八點半?指針一格一格推進，他開始有些忐忑。心跳比剛才快了一些，手指不自覺在桌面上輕敲。那聲音像是催促，又像在倒數。

　　九點?胸口像被一隻手緊緊握住。他腦中閃過各種可能：是不是遇上什麼事了？還是……她不想來了？

　　九點十五分?害怕悄悄爬滿胸口。他甚至懷疑，難道她知道了什麼？可轉念又覺得不可能。於是，只能靜坐原地，聽著牆上時鐘一聲一聲敲進心裡。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甜點的香氣在空氣中愈發濃郁，卻越發襯出屋內的靜。
　　懷吉的心跳也隨之急促起來。每當周遭稍有響動，他便猛地抬頭?
　　但迎接他的，始終只是那間空蕩的房間。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正從期待，一寸一寸地被恐懼填滿。

　　?

　　與此同時，徽柔正立於清寧宮內。
　　身側，是剛用完晚膳不久便暈厥的仁宗皇帝。
　　太醫診斷?這是連日憂思、思慮過多所致。

　　室內燭火搖曳，映照在她晶亮的淚眼上，折射出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
　　她的心像被什麼緊緊攥住般，難以平靜；淚水一顆顆滑落，打濕了衣襟。

　　徽柔低聲抽泣，伸出手卻又不敢觸碰，只能緊握在胸前，顫抖著?
　　彷彿握住的，只是空氣。

　　清寧宮內，唯有她的哭聲，與病榻旁緩慢而沉重的呼吸相互交織。

　　片刻後，今上甦醒。見到她，第一句便是：「你怎麼在這裡？快回去歇息。」

　　徽柔心口像被撕扯般疼痛，低聲呢喃：「爹爹……您怎麼了……」

　　官家微微動了動，聲音沙啞卻仍帶安慰：「徽柔……爹爹沒事，只是身子有些不舒服。」

　　徽柔跪在榻旁，淚水模糊了視線，低聲喊道：「爹爹……女兒在這裡……您看看女兒。」

　　官家虛弱地伸手，撫上她的肩，低沉道：「徽柔……爹爹真的沒事。你快回去歇息罷。」

　　徽柔搖頭，哽咽道：「不……女兒要在這陪著您。」

　　官家閉上眼，聲音裡帶著歉意與自責：「徽柔……爹爹對不起你。爹爹一直以為，幫你安排了最好的婚姻……卻沒想到，這才是讓你不快樂的源頭。」

　　他輕嘆一聲，語氣柔和：「不過，爹爹仍希望……你能好好過自己的生活。」

　　徽柔心口像被重物壓住，淚水如斷線珠子滑落，她不停搖頭，哽咽喊著：「爹爹……爹爹……」

　　她緊握著今上的手，像要用這份溫度，把自己的心意全部傳達給他?
　　直到那份不安，終於在心底稍稍緩解。

　　官家虛弱地撫了撫她的肩膀，語氣柔和卻帶著堅定：「徽柔……爹爹真的沒事。你先回去歇息罷，太晚了。」

　　徽柔抿了抿唇，仍不願離開。今上眼神裡帶著柔和的催促，聲音低沉卻堅定：「爹爹需要你休息，也希望你保重自己。」

　　她低頭，忍不住抽了幾聲鼻，輕輕點了點頭。

　　在官家連番催促下，徽柔終於不得不起身。
　　夜色已深，子時將近。她緩緩步出清寧宮，只得回到苗賢妃的儀鳳閣休息。

　　心中仍牽掛著官家，卻又無可奈何。
　　因非時不得出宮，她此刻無法回到公主宅，自然也無法去到懷吉身邊。

　　徽柔緩緩踏入儀鳳閣，四周寂靜，燭火微微搖曳。
　　她感受到一種既熟悉、又陌生的孤寂。

　　心頭的牽掛如潮水般湧來?
　　一邊，是對今上病痛的憂懷；另一邊，則是對懷吉的思念。

　　她默默想著他，低聲呢喃：「懷吉……你一定還在等我吧……」
　　目光落在案上那隻靜默的手機，輕嘆：「在這，竟半點用處全無……」

　　她的心如被繩索緊緊束縛，既思念又焦灼。
　　這份無奈與隔閡，像兩股牽扯著她的力量，使夜色愈發沈重。

　　?

　　翌日，辰時已過，徽柔在儀鳳閣用過早膳，又與苗娘子閒話片刻。辰時稍晚，她便起身，準備回公主宅。

　　帝后與苗賢妃見她近日這般舉動，皆暗自欣慰：
　　這孩子果然懂事了?
　　如今不再執意留於宮中，而是肯回公主宅與駙馬相守，終於顯出幾分溫順安靜的模樣。

　　然而，他們並不知道，徽柔的心思並不在「回到公主宅」本身。
　　她真正想的，是藉著歸宅之名，回到自己的寢閣?
　　唯有如此，才有契機再臨那個她心底最掛念之人身邊。

　　回到公主宅後，徽柔徑直往寢閣而去，衣角在石階上輕輕掠過，步履雖緩，卻透著一股急切的堅定。

　　進了殿內，她抬手取下簪花與步搖，交予侍女。

　　隨即回首吩咐：「未至酉時，休得入內擾我。」語氣雖平和，卻透著不容違逆的堅定。說罷，便揮手令她們退下。

　　徽柔抿唇一笑，旋即輕步入內。
　　她走到榻前，先脫下外裳，換上輕便的中衣，又伸手將散落的髮絲順至耳後。
　　動作不疾不徐，卻在眉眼之間，藏著一絲難掩的急切。

　　她緩緩躺下，拉過薄被蓋好，目光落在床帳垂下的流蘇上。
　　流蘇隨氣息微微晃動，像是在數著時間。

　　她靜靜凝望，心中一遍遍呢喃?
　　「一到午時……便能去到他身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