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1、《夢回清平》|量子博弈 上 在微觀的世 ...
-
時間在不知不覺間流逝,轉眼已是傍晚五點半。
徽柔順著來時的路,緩緩走回圖書館。天色尚早,她便在階梯上坐下,隨手翻看剛拍下的甜點照片。
畫面裡的馬卡龍與玫瑰色甜點仍閃著誘人的光影,細緻的層次彷彿仍在空氣中散發甜香,讓她心裡泛起一股淡淡的暖意。
就在這時,手機輕輕震動?是巧巧的訊息:「今天和你聊天真開心!」
徽柔看著螢幕,不由得彎起嘴角,指尖飛快回覆:「我也是。」
她還貼上一個「開心跳動」的貼圖。
女孩之間的親近,往往建立在分享秘密之後。這一次,她們的距離,也因這份秘密而悄悄拉近了一步。
巧巧看著徽柔的回覆,心裡五味雜陳。
明明是自己的情敵,卻又那麼單純、好相處,甚至能理解她的心思。
更何況,兩人喜好的事物又那樣相似?就連喜歡的男人,也是同一個。
這種既親近又衝突的感覺,讓她忍不住笑了笑。
那笑裡,既有一絲暖意,也藏著隱隱作痛的酸楚。
不久後,遠處出現了懷吉的身影。
徽柔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揮手示意。笑容在臉上綻開,如傍晚的微光,柔柔映在她的眉眼間。
隨著懷吉一步步靠近,她心口那點悄然漾開的暖意被放大,像光,一寸寸照亮她的眉眼。
方才仍停留在甜點與訊息裡的靜謐時光,隨著他的出現,頓時化為輕快的悸動與期待。
「懷吉,你來了。」她迎上前,笑著道。
懷吉看著她眼裡閃動的光,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髮頂,語氣帶著幾分寵溺:
「嗯,終於下班了。你今天有沒有好好吃飯啊?」
徽柔眼睛又亮了起來,笑得甜甜的:「有啊!我今天不但有吃飯,還去吃了極美味的甜點呢!」
她一邊說,一邊比手畫腳,像是在重現那份滋味。
那些甜點在她的形容下被重新賦予生命:色澤明亮、香氣四溢。
說到玫瑰荔枝馬卡龍時,她的眼神亮得像傍晚的星子,閃閃發光。
懷吉微微挑眉,帶著幾分訝異:「你還去吃甜點啦?我的小寶貝這麼厲害!」
徽柔得意地笑,語氣輕快:「我呀,還是與一位新認識的姑娘一道去的呢!」
懷吉一怔,腳步微微一頓,側頭看著她,道:「你這麼快就認識新朋友啦?是誰呀?」
徽柔眨了眨眼,眼底閃著一絲調皮,笑容裡帶著幾分神祕:「嗯……嘻嘻。」
她略頓了頓,輕聲補了一句:「她叫巧巧。」
聽到那名字的瞬間,懷吉心口一緊,腳下幾乎要停住。
好在他反應極快,只裝作隨意地「哦」了一聲,繼續往前走。
表面神色仍舊溫和,語氣輕描淡寫,心底卻已翻湧如潮。
?巧巧。
怎麼偏偏是她?
她和徽柔怎麼會認識?
她……會和徽柔說什麼?
徽柔渾然不覺他的異樣,眉眼彎彎地笑著,語氣雀躍:「我們今天一道去吃甜點呢!那些甜點可真漂亮,有好多顏色,還有一個玫瑰荔枝味的,簡直就像珍玩一般。」
她一邊說,一邊比劃著形狀,眼睛亮晶晶的,彷彿手裡還捧著那盤精緻的甜點。
懷吉側過頭看著她,強忍心底的不安,努力擠出一抹笑:「哇,聽起來就很厲害啊。」
他語氣仍顯平靜,隨口問道:「那你們今天聊了些什麼啊?」
徽柔眨了眨眼,認真回想:「嗯……我們聊了好多呢。有好吃的、精緻的物件、還聊了拍照、她的學習,然後還有?」
話到一半,她忽然停住,腦中閃過巧巧叮囑的話,立刻把後半句吞了回去。
「啊……這個不能說。」她眨巴著眼睛,神色既有些心虛,又帶著幾分得意。
懷吉挑眉,故作輕鬆地笑:「怎麼,這麼快就有不肯讓我知道的祕密啦?」
徽柔吐了吐舌,甜甜地說:「嗯,沒辦法嘛,這是小女娘之間的小祕密呢。」
說罷,她還故意用手捂住嘴,眼睛彎成月牙,像是在守著一件珍貴的小寶藏。
懷吉心頭一窒,腦海自動回到那一夜?
那個突如其來的吻。
溫度、氣息、夜風交錯的呼吸,像烙印般刻在心底。
愧疚如潮水般湧上,他明明深愛徽柔,卻在那一刻失了分寸。
自責與困惑交織,幾乎令他無法呼吸。
表面上,他仍跟著笑了笑,心底卻愈發沉重。
指尖微微收緊,每一個字都像在提醒他?那條界線,他曾越過。
思緒亂如麻。那一夜的畫面反覆盤旋,讓他幾乎無法分辨罪與情的界線。
他想著該如何應對巧巧,該如何處理這段混亂的關係,又怕徽柔察覺半點異樣。每一個念頭都像重錘敲擊在胸口,令呼吸愈加沈重。
而徽柔卻全然沉浸在甜點的回憶裡。
她的笑容明亮,眼神清澈,彷彿世界只剩美好與趣味。
她的天真無邪,與懷吉心中糾結、自責的陰影形成鮮明對比?
她像光,他像影。兩股截然不同的情緒,在同一空間裡悄然交錯。
隨後,徽柔眨了眨眼,歪著頭問:「懷吉,什麼是網紅?」
懷吉愣了一下,才道:「就是……在網路上很有名的人。」
「那網路又是什麼?」徽柔求知的眼神閃亮。
「嗯……」他喉結動了動,語氣慢了半拍。
徽柔想了想,又追問:「那什麼是台灣?」
懷吉下意識應道:「是……一個地名。」
「哦……」她輕輕拉長尾音,好奇心滿溢。
片刻後,她忽然像想起什麼似的,眼神一亮:「那——伯爵茶因何而稱伯爵茶?與伯爵府有什麼關係嗎?」
懷吉怔住,唇瓣微張,卻沒有立刻回答。
徽柔靜靜望著他,眉梢微微挑起,嘴角帶著一抹疑惑的笑。
她似乎覺得有些奇怪,卻又不說破,只輕輕歪著頭,像是在等他回神。
懷吉愣了愣,心神卻早已飄向別處?
那個越界的吻、徽柔的笑、巧巧的淚……
「懷吉……」
「啊……對不起。」他微微一頓,低聲補道,「剛才出神了。今天工作太忙,學生一直問問題,我腦子還停在那些事上。」
他的語氣平淡,聽不出波瀾。
徽柔點點頭,微笑著信了他。
她並不知道,懷吉心底正反覆掂量?
要不要找機會與巧巧把話說清楚?
該不該冒著讓一切曝光的風險?
還是暫且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每一個念頭都像石子投入心湖,激起一圈又一圈不安的漣漪。
?
夜裡,懷吉摟著徽柔,卻怎麼也闔不上眼。
懷裡的她睡得安穩,呼吸平緩,彷彿世界單純無波;
然而他的腦海翻湧不止?
若與巧巧攤牌,恐怕將掀起新的風浪;若選擇沉默,這枚暗藏的火種,終有一日也會無聲炸裂。
懷吉心裡明白,再過五個小時?
清晨五點,她便會再次從他身側消失,直到夜幕降臨,才會歸來。
這樣的規律,他早已熟記,卻仍無法習慣。
這段空白的時光,像是命運留給他的唯一縫隙。
「那麼,我該利用這短短數個小時,和巧巧說清楚嗎?」
這個念頭像根尖銳的針,深深扎在心口。他甚至不敢闔眼?
一旦閉上,腦海便瘋狂浮現各種結局:
巧巧崩潰、徽柔知情、實驗室氣氛徹底撕裂……每一幕都像預告著一場毀滅。
想著想著,懷吉終於昏昏沉沉地睡去。
可那睡眠淺得像漂浮在水面上。
因此,當徽柔在他懷中忽然消失時,他其實是清醒的?
只能眼睜睜看著她的身影化為虛空,那片溫度在瞬息間抽離,
直到房間空空蕩蕩,只剩他一人,與那無聲的黑暗。
心口被一種說不清的空落擊中。
他索性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讓思緒像藤蔓般再次纏繞不休。
?要不要就趁今天,把話和巧巧攤開?
他心裡一遍又一遍逼問:
「你到底是怎麼和徽柔認識的?為什麼要主動接近?你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可念頭才冒出,他便立刻猶豫。
這樣的質問,會不會顯得太咄咄逼人?會不會讓她覺得自己被懷疑、被審問?
而一旦話說出口?
氣氛僵住,實驗的進度、彼此的默契,恐怕都要毀在自己手裡。
可要是就這樣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那團疑霧只會一層層堆積,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閉上眼睛,腦海裡反覆排演著各種可能的對話。
第一種,直接問:
「巧巧,你是怎麼認識徽柔的?為什麼要加她好友?」
光是想像這句話,他就能感覺到巧巧臉上那一瞬的僵硬。
語氣一旦帶上質問,彷彿一支冷箭,刺入兩人之間脆弱的平衡。
這樣的開場太過鋒利,可能瞬間破壞一切。
第二種,繞著問:
「最近你好像和徽柔聊得挺多的,她平常都會跟你說些什麼呢?」
或者更隨意一點?
「我還挺好奇的,你們的話題總能接得上,是不是有些共同興趣?」
即便這樣委婉,他仍無法確保巧巧不會察覺弦外之音。
他幾乎能想像她微微一怔,眼神閃過一絲警覺。
這已不再是普通的聊天,而是一場試探?
而試探,終究會被看穿。
他在腦中模擬著巧巧的反應:
或許她會笑著帶過,或許會流露出一點真實的想法與立場。
無論哪一種,都比直接質問來得溫和,也更容易掌握分寸。
想到這裡,懷吉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如果真的要談,他還是會選擇第二種方式。
繞著問,比質問更安全,也更有機會,讓自己慢慢接近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