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我老是捡到人啊喂！》枳夏知安

8、我输了 明

　　第八章

　　锣声未响。

　　面具男站在擂台中央，像一棵生了根的树。风吹过他的衣角，人不动。

　　明尘从太师椅起来。

　　他看了面具男一眼。只一眼，然后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嘴角那抹笑意还在，但浅了。

　　“这人什么来路？”江晟压低声音，凑到林枝意旁边。

　　“不知道。”

　　“那你刚才手摸剑柄——”

　　林枝意偏头看了他一眼。江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擂台上，裁判举起了手。

　　“明月剑争夺战——南阁坊明尘，对阵——”

　　他顿了一下，看向面具男。

　　面具男没有报名字。

　　裁判等了片刻，识趣地没追问，把手落下：“——对阵无名客。开始！”

　　明尘没有动。

　　面具男也没有动。

　　台下的人群开始鼓噪：“打啊！”“站着干什么？”

　　两人隔着整个擂台，对视。

　　风吹过擂台，扬起明尘的衣带。面具男的发丝被风撩起几缕，露出脖颈上一道旧疤。

　　林枝意看见了。

　　明尘动了。

　　他没有拔剑。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一步，很轻，鞋底落在木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但面具男的头微微偏了一寸。

　　林枝意的眼睛眯了起来。

　　——明尘这一步，不是进攻，是试探。但面具男的反应告诉她：他在意这一步。不是怕，是认真。

　　明尘又走了一步。

　　面具男的手抬了起来，搭上腰间的剑柄。
　　动作幅度很小，小得像是不想让人看见。
　　都林枝意发现了。

　　“他要出剑了。”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林枝意握着剑柄的手再次紧了紧，剑身战栗，隐隐有出鞘的趋势，却被她强行压了下来。

　　擂台上，明尘却停了。

　　他站在擂台中央偏左的位置，离面具男还有七八步远。

　　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恰到好处的笑，是另一种——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你不先出手？”他问。

　　面具男没答。

　　三息后。

　　“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的手摸上剑柄。

　　不是慢慢搭上去的，是直接握住。

　　剑出鞘的速度极快，明尘平日的剑意带着温润，而这次的剑意却带着凛冽的杀气。

　　面具男的剑身一旋，破开了这凛冽的剑意。

　　他没有选择反攻而是防御。

　　明尘的剑术造诣在同辈自然不低，招式在瞬息间便能发生变化。

　　他起势撩剑，从下往上挥动刀刃，直刺对方面门。

　　下一秒剑势突变，剑尖下落，停在面具男的腰腹侧端——刺入。

　　并未成功。

　　剑身被挡下。

　　面具男终于发起反击

　　回身后撩，剑尖斜刺向明尘的肋下。剑身与持剑臂形成一条直线，灵力聚于刀尖，长剑挥出一阵剑风，好似化作千万剑影，令人眼花缭乱。

　　剑光很亮。

　　林枝意的瞳孔缩了一下。

　　不是剑光本身，是面具男出剑的角度。
　　那个角度，她见过。

　　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她想不起来了。
　　但她的手已经先于记忆，做出了反应。

　　霜降在鞘中轻轻颤了一下。

　　像在回应。

　　“玄剑千影？”台下有人惊呼。

　　“这招式…不是早已失传。”台下的人声乌压，议论纷纷。

　　明尘并未躲闪，反而直直对上这剑影。

　　数千剑赢落下，划破明尘的脸颊，他在击开剑影的同时一步步靠近对手。

　　当大家以为他要近身攻击时却猛然拉开距离，从幻影中找到本剑，身随剑走速度极快，剑势如洪浪扑向对手，霸道凌厉。

　　二人的刀剑相撞，擦出火花。

　　剑光过处，云海两分。

　　“你觉得谁能赢？”

　　江晟问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像好奇，倒像是在试探林枝意的判断。

　　林枝意没答。

　　她的目光还落在擂台上，落在那两道缠斗在一起的身影之间。

　　明尘的剑很快。不是那种蛮力的快，是精准的、计算过的——每一剑都奔着对手最难受的位置去。

　　他刚才那招变势，从面门转到腰腹，换成一般人，已经躺在地上了。

　　面具男接住了。

　　不但接住了，还还了手。

　　“玄剑千影”那招，林枝意在心里拆了一遍。剑势铺开的时候，真假难辨，但本剑的轨迹是有迹可循的——只是需要时间。明尘用了三息找到本剑，换成她，大概两息。

　　但两息也够了。够她冲进去，在剑影落下之前，先一步刺穿对方的手腕。

　　问题是，面具男不会给她这两息。

　　她看出来了——面具男的打法，不是“杀敌”，是“控场”。

　　他防御的时候不漏破绽，反击的时候不留余地。

　　明尘几次想逼他露出空档，都没成功。

　　“明尘在耗他。”墨玉忽然开口。
　　林枝意点了点头。

　　明尘确实在耗。他拉开距离、近身、再拉开，不是打不过，是在试探面具男的底。他想知道这个人还有多少东西没拿出来。

　　但面具男不给。

　　他的剑始终收着，像是只用了七分力。

　　林枝意的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一下。

　　“面具男”她说。

　　江晟看了她一眼：“这么确定？”

　　“我在他身上压了钱。”林枝意淡淡地开了口。

　　江晟“……”

　　她收回目光，朝看台上的那把空椅子看了一眼。

　　铺着黑色兽皮的椅子，还是空的。

　　吴王还没来。

　　但林枝意有一种感觉——他已经在看了。

　　擂台上，明尘的剑势已经推到第七变。

　　从试探到压迫，从压迫到缠斗，他的剑越来越快，衣袍被剑风带起，猎猎作响。

　　台下的人看得屏息，连嗑瓜子的都停了。

　　但面具男还在那里。

　　不是没动，是动得刚好。

　　明尘进，他退；明尘退，他进。不慢一拍，也不快一拍。

　　他在顺着明尘的节奏。

　　林枝意的手指停了。

　　“明尘要输了。”她说。

　　江晟转头看她。她没解释。

　　擂台上，明尘似乎也感觉到了。他的剑顿了一下——不是失误，是犹豫。

　　他在想，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没拿出来。

　　那一瞬间的犹豫，被面具男抓住了。

　　不是反击，是节奏变了。

　　面具男忽然往前踏了一步。

　　只一步。

　　明尘的剑势却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慢了半拍。

　　面具男的剑从下往上撩起，不是刺，是挑。

　　明尘的剑被带偏了方向，整个人跟着转了个半圆。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气。

　　明尘稳住身形，剑尖点地，借力弹开。他的衣袖被划开一道口子，没有血——再深一分就有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袖口，抬头看向面具男。

　　“你是故意的。”他说，声音不大，但擂台上安静得能听见风。

　　面具男没有否认。

　　明尘忽然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恰到好处的笑，他的笑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输了。”他说。

　　台下炸开了锅。

　　“没打完怎么就输了？”

　　“什么意思？”

　　“黑幕？”

　　明尘没有理会台下的声音，收剑入鞘，转身往看台走。走了两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叫什么名字？”

　　面具男没有回答。

　　明尘等了片刻，抬脚走了。

　　裁判愣在擂台边上，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举起手：“明月剑争夺战——胜者，无名客！”

　　欢呼声和嘘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林枝意靠在树干上，神情没什么变化。她的手从霜降的剑柄上松开了。

　　“你早就知道？”江晟问。

　　“不知道。”林枝意说，“但他在等。”

　　“等什么？”

　　“等明尘自己认输。”

　　江晟皱眉：“明尘为什么要认输？”

　　林枝意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她看向擂台上的面具男。

　　面具男还站在中央，收剑入鞘，动作很慢。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北面的看台上——那把铺着黑色兽皮的椅子。

　　还是空的。

　　只一眼，他便转身，走下擂台。

　　步子不快，脚掌落地很轻。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没有人拦他。

　　裁判将明月剑递给他。

　　他并未给其一个眼神，只一伸手明月剑飞到了他的手中。

　　安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他不是来赢剑的。”

　　“嗯，”林枝意点了点头，“他在等明尘主动认输，在等那人看见他。”

　　林枝意沉默了一会儿。

　　“走吧。”她从树上跳下来，“戏看完了。”

　　墨玉跟着跳下，稳稳落地。

　　江晟最后一个，落地时故意踩重了一步，扬起一片土。

　　“你觉得他还会出现吗？”安问。

　　林枝意没有回答。

　　但她知道，会的。

　　他就算不自己出现，她也有的是办法让他出现。

　　林枝意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待会往后林走，去干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