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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男女授受不亲   ...


  •   墨玉似乎早就料到林枝意的动作,立马从另一边搀扶住她,将腰间的水葫芦拿给她。

      林枝意想都没想便直接喝了下去,下一秒却吐了出来。

      "咳咳……"林枝意狠狠地拧了拧眉,"这水怎么这么苦?"

      墨玉撇着嘴,语气里带着几分生气和计谋得逞的得意:"这是药,便于平复你体内混乱的气息。"

      她早就料到林枝意不会乖乖喝药。这人从小到大什么都扛得住,唯独怕苦——味觉的苦。

      林枝意立马反应过来,惊觉自己中计,但现在的她完全没有能力反抗和耍无赖,只能认命地将那水——哦不,药——灌下去。因为真的太渴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渴。

      江晟再次转头看向林枝意的腕骨时,那道淡淡的金光已经消失不见了。他一时间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眼拙看错了。但仍将这变化记在心上,准备等林枝意醒来告诉她。

      他见林枝意乖乖把药喝完,便一手环住她的后腰,一手从她腿窝穿过,将她拦腰抱了起来,状似不经意地解释道:"刚才那样走太慢了。"

      林枝意倒也没挣扎,只环着他的脖子免得自己掉下去,由着他抱起。她实在太累了,喝完药后灵力翻涌被慢慢平复,倦意如山压下,意识坠入一层浑浑噩噩的薄雾里。她睁不开眼皮,四肢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听得到周遭的声响,却没有力气开口应答,就此陷入半昏沉。

      墨玉对此也习以为常,默默将水葫芦收好,先一步回了客栈。

      可她刚踏进客栈门,便闻到一股浓浓药香,夹杂着涓涓水声。她正疑惑,一转头就看到脸上粘着木屑灰尘的安端着草药往后门走去。
      "你在干什么?"墨玉直白地问。

      安默了默,似乎在琢磨怎么表述,最后呆愣愣地冒出四个字:"准备药浴。"

      墨玉无语。她的意思是问他为什么要准备这些,不是问他真的在做什么。她想了想也懒得追究了,只挽起袖子去找客栈老板借用后厨。
      "老板,能借用一下后厨吗?我朋友破镜了,急需调理。"

      老板是个和善人,笑着摆了摆手:"当然没问题,方才那位小伙子已经打过招呼了,拿去用吧。"

      墨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安那药浴是为林枝意准备的。她记得一开始安是和他们一起出的门,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原来是已经回来了。

      她心里对安的敌视因此消了几分,却并未就此放下全部戒心,只暗自记下这份举动,打算继续观望此人的本心。

      在她的视角里,林枝意嘴上总说"生死各有命,我没义务救别人",可实际上她救过的人根本数不过来。当然,也有"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的事发生。

      她问过林枝意,后不后悔。

      彼时林枝意磨剑的手未曾停下,砺石摩擦剑身沙沙作响,侧过头望向墨玉,唇角扯出一抹散漫淡笑。
      “我做我想做的,至于旁人如何,不必多问。”

      可墨玉在意。她不愿看到林枝意被不怀好意的人欺骗,所以对每个被林枝意救回来的人,她都是审视的姿态。倘若真发现有谁心存歹念,刀剑无眼,她从不手软。

      当江晟抱着林枝意回来时,见到的便是身上灰扑扑的安和忙前忙后的墨玉。他刚想开口调侃安两句,却发现安径直朝他走来,二话不说便要伸手接过林枝意。

      江晟眉毛一挑,手臂不自觉收紧了三分:"你干嘛?"

      安被他这么一问才惊觉不妥,低声道:"带她去泡药浴。"

      江晟噎了一下,立马拒绝:"男女授受不亲。"

      他说这话时,安的目光明显往他环着林枝意的手臂上扫了一眼——那双手臂箍得死紧,指节微微泛白,哪还有半分"授受不亲"的自觉。

      江晟耳根一热,梗着脖子道:"这是情况紧急。沐浴让墨玉陪她就行。"

      他在心里偷偷补了一句:而且我全程都是握拳抱的。

      安听完也反应过来——泡药浴,那便是要沐浴,得沾水脱衣裳的。他猛然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行为有多失礼,胡乱应了一声便转身往后厨跑去,脚步比来时乱了不少。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心跳忽地乱了节拍,绯色蔓上脖颈和耳尖,后知后觉地有些羞赧。

      江晟看着他跑开的背影,收回目光,抱着林枝意朝浴池走去。竹门推开,水汽漫出来,氤氲成一片朦胧的雾。

      怀里人的少年稚气已经褪去,下颌线条利落分明,是风霜淬炼出来的英气骨相。脸颊蒙着天雷过后的灰土,温热的呼吸轻轻扑在他颈侧。江晟心神微晃,脑海里浮起多年前那个面色红润、转头喊他名字的小姑娘。明明人就近在怀中,却又仿佛隔着万重风雨。

      江晟收回视线,把手臂又稳了稳,抬脚迈进了浴池。

      水汽扑面而来,他耳根烫得厉害,面上却绷得纹丝不动。

      墨玉在旁边等了半天,见他进来也不撒手,终于起身伸出手将林枝意从他怀中接过,凉飕飕地开口:"给我吧。"

      她的目光只淡淡地瞥了江晟一眼,他却像被电了般瑟缩了一下——仿佛墨玉那双眼睛已经把他所有心思看穿了。

      江晟眼皮一跳,看着墨玉把人往浴池边送,动作又快又稳,他别过脸把目光钉在墙上:"水烫,你小心点。"

      墨玉没有理会他,只抬眼示意他赶紧走。

      江晟转身往外走。竹门将要合上之际,他下意识回头,本想为自己辩解几分。

      一室水汽蒸腾,林枝意安静地浸在浴池之中。露在水面外的手臂筋骨分明,脊背与手臂肤色深浅迥异,一道道旧伤交错,有练功搏杀留下的,也有昔日颠沛谋生磨出来的痕迹。

      白茫茫的水雾衬得那些伤痕格外刺人。方才盘旋在心头的辩白,在此刻全然说不出口。江晟低低叹一口气,落手合上竹门。

      夜风灌进衣领,凉得他一激灵。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微微泛白,是方才一路攥拳攥出来的。明明抱了那么久,掌心却连她衣料的褶皱都没敢多压一道。

      他嗤地笑了一声,不知是笑自己,还是笑这许多年都没变过的、碰她就心乱的毛病。

      廊下的灯晃了晃。他走下台阶时,余光扫到后院——安还蹲在那只药炉前,灶火映着他低垂的侧脸,他手里攥着一把枯枝,半天没往灶膛里添。

      江晟的脚步顿了一瞬,随即收回视线,径直上了楼。

      浴池里终于安静下来。

      墨玉把目光从门缝收回来,落在林枝意脸上时,眉眼间那些对江晟的促狭与不满便褪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压得很深的担忧。

      她把人往浴池里又沉了沉,让药汤没过林枝意的肩头,动作轻缓,嘴上却低声骂开了。
      "独抗破镜雷劫……亏你想得出来。"

      她一边往水里添热汤,一边絮叨,声音压得低,像是怕刺激到昏沉的人,又像是憋了一路终于能说了:"仙门弟子度雷劫,哪个不是回宗门借阵法借灵器,师兄弟护法长老坐镇,恨不得把天上地下能用的全搬出来挡着。就算没入仙门的散修,也晓得花灵石去租渡劫台,好歹有层禁制兜底。"

      她顿了顿,看着林枝意睫羽时不时微弱颤动,眼皮沉重地掀不开,耳尖却似有极细微的一动,分明听得见话语,声音哑了些:"你倒好,荒郊野岭的天雷说来就来,硬扛着不说,还仰头冲天道骂'有本事劈死我'——"

      墨玉学她当时那副混不吝的语气,学完自己先气笑了,拿巾帕轻轻擦了擦她额角的水珠:"我是该说你胆子大,还是说你脑子不好使。"

      药汤的热气蒸上来,林枝意的睫毛颤得更频繁,眉心轻轻蹙起。混沌的意识里,天雷轰鸣的余响还在盘旋,墨玉的抱怨一字一句落进耳里,她心里听得明白,可喉咙沉重,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墨玉立刻噤声。等了片刻见她依旧无力睁眼,才慢慢舒出一口气,声音放得更轻,轻到像自言自语:"下次别这样了。你不在乎自己的命,可有人在乎。"

      她把巾帕浸入水中,拧干,覆在林枝意颈后那道被雷火燎过的红痕上,动作又轻又稳。
      过了好一会儿,她望着水雾里林枝意渐渐舒展的眉眼,忽然想起前些天在市集上听到的传闻。仙门招生的告示贴满了各大城门口,今年据说放宽了门槛,散修也能报名。

      墨玉垂眼看着水中那张昏沉的脸,指腹轻轻抚平她眉间最后一点褶皱,声音低得近乎呢喃:"仙门……好像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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