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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二章 众数与平均数 ...


  •   平均数可以被极值操纵;众数“大多数人都这样”是统计陷阱。

      场次二他的办公室
      时间:2024年11月16日,下午14时20分
      地点:艾山县统计局·局长办公室

      沈默提前四个小时回到县城。
      他没有去宾馆,没有找地方吃饭。他把车停在统计局门口,熄火,坐着,看着那栋外墙泛黄的四层办公楼。
      二十分钟后,他推门进去。
      门卫认得他,没拦。楼梯还是二十年前的水磨石,边缘被磨圆了,走起来有些打滑。他上到三楼,右转,走廊尽头是局长办公室。
      门开着。
      赵明亮不在。
      沈默站在门口。
      这是他第一次独自面对这间办公室。
      二十年前,师父坐在这里。二十年后,赵明亮坐在同样的位置,用同样的办公桌,面对同样的窗户。
      他走进去。
      办公桌玻璃板下还压着那张合影——赵明亮和陈山河并肩站在统计局门口。沈默俯下身,仔细看。
      照片里师父穿着那件洗褪色的蓝夹克,头发比晚年时黑些,脸上没有表情。他从不爱拍照,每次都被硬拉到镜头前,站得笔直,像一棵落光叶子的树。
      赵明亮站得很近。
      近到肩膀几乎贴着师父的手臂。
      沈默的目光移向办公桌的抽屉。
      师父当年用这桌子时,右边第三个抽屉有夹层。是木匠做活时留下的缝隙,不深,刚好能塞进几页纸。
      他伸手去拉。
      锁着。
      他蹲下身,看锁孔。铜质弹子锁,1980年代的老款式,弹簧早就锈蚀了。他从钥匙串上取下一枚回形针,掰直,探进锁孔。
      三秒。
      锁簧弹开。
      抽屉里空无一物。但他摸到夹层边缘——木板的接缝比正常抽屉宽出一指。
      他把指尖探进去。
      触到一页纸。
      他轻轻抽出来。
      不是信。
      是一份手写的表格,八开白报纸,边缘发脆,折痕处已磨损泛白。表格抬头手写:
      艾山县土产日杂公司1998-2004年药材收购明细(自存)
      七行,每年一行。
      1998年 236,800元
      1999年 241,200元
      2000年 239,500元
      2001年 245,000元
      2002年 238,900元
      2003年 242,300元
      2004年 238,600元
      每年23万到25万不等。
      二十年前师父在信里写的数字,此刻以手写表格的形式,躺在他生前用过的办公桌夹层里。
      沈默把表格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钢笔字,不是师父的笔迹。

      陈局长复制,原件已还。
      ——周

      周。
      周培德。
      他把表格折好,放进内袋,和那封师父的信放在一起。
      他把抽屉推回去,锁复原状。
      起身时,他看见玻璃板下那张合影的背面——照片是夹在玻璃与衬纸之间的,衬纸边缘露出一个白色的角。
      他掀开玻璃板。
      照片背面有字。
      蓝墨水,师父的笔迹:

      2002.3.12 艾山县统计局
      我身后这个人,会接我的班。

      沈默握着照片。
      他不知道师父写下这行字时是什么样的心情——欣慰?平静?还是早就预料到,继任者会是二十年后坐在他椅子上、把他的底册销毁、把七个村从地图上抹去的那个人?
      他把照片放回原处。
      走廊里响起脚步声。
      赵明亮出现在门口,手里拎着两盒茶叶。
      “沈处!您怎么上来了?”他的笑容像被熨斗烫过,平整,没有一丝褶皱,“周副市长那边还没到时间,要不您先在我这喝杯茶?”
      沈默看着他。
      “赵局长,”他说,“师父去世前一天,你几点离开办公室?”
      赵明亮的手顿了一下。极短,不到半秒。
      “21时左右。”他的声音平稳,“陈局长那天加班,我走的时候他还亮着灯。”
      “你几点回来的?”
      “21时30分。”赵明亮说,“钥匙落在办公室了。我没打扰陈局长,取了钥匙就走。”
      “你取钥匙时,师父在做什么?”
      赵明亮沉默了几秒。
      “他在打电话。”他说,“我听见他说‘小沈,你算出那个数了吗’。”
      沈默的呼吸停了一瞬。
      赵明亮迎着他的目光。
      “沈处,”他的声音低下来,“当年那通电话,陈局长没打通。”
      他顿了顿。
      “您没接。”
      办公室里很安静。
      沈默没有说话。
      赵明亮也没有。
      过了很久,沈默开口。
      “你怎么知道我没接?”
      赵明亮垂下眼睛。
      “第二天翻通话记录,”他说,“最后一个未接来电是您的号码。”
      沈默看着他。
      这个人在师父去世二十年后,坐在师父的椅子上,用最平静的语气告诉他:你师父死前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你的。你没接。
      这不是忏悔。
      这是切割。
      沈默转身走向门口。
      “沈处。”赵明亮在身后说。
      沈默没有停步。
      “周副市长今晚约您,是有心要谈。”赵明亮的声音追上来,“二十年了,有些事也该有个了结了。”
      沈默在门口停住。
      他没有回头。
      “赵局长,”他说,“那把椅子,坐得舒服吗?”
      他没等回答。
      走廊很长。他走到楼梯口时,身后没有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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